第92章 夜谈

“怎么了？是伤口痛吗？”虞音翻身向外，半撑起上身问道。

        “……”沉默了许久，久到虞音都要以为刚才那一声是她幻听了，叶初阳才说，“我睡不着。”

        他的声音如此轻，单薄得好像风一吹就消散了。

        虞音心里一软，坐了身来，伸手把床头的台灯拧亮。

        “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聊天吧。”

        被突然亮起来的暖黄色灯光晃了一下，叶初阳闭了闭眼，耳边听到她轻柔的声音，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虞音盘腿坐在床上，问他：“现在可以和我说一说你到底怎么了吗？”

        叶初阳对着虞音的方向，半靠着墙坐了起来，“就像之前告诉你的，我出了意外受了一点小伤。”

        那样子还只叫做小伤吗？虞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但也没打断他的话。

        “我的……父母，都从国内赶过来了，后来，他们俩吵了起来。”一句话，叶初阳说得很慢。这对他来说本是一件非常难堪，不愿意提及的事情，但这个时候他却想要告诉虞音。

        不只是因为需要一个倾听者，更多的，他希望虞音能真正了解他。他想让她看到的不仅是那个人人称颂的叶初阳。

        “……我出去喝水，结果听到了这么一段。”叶初阳轻描淡写地把事情说出来。这件事就像一条扎进他血肉里的荆棘，疼痛一直不消，但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

        “……”虞音咬住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易地而处，换做她遇到发生在叶初阳身上的事，她怎么也不可能放得下的吧。

        “呵。”叶初阳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或许我应该庆幸，他们，不是像我以为那样讨厌我吧。只是，我还不如继续当个没人爱的可怜虫。”那样至少不用如此痛苦。

        虞音听不下去了，她知道叶初阳的父母很早离异，但她没想过本该保护孩子的父母，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忍着之前扭伤的脚踝处的疼痛，虞音赤脚从床上滑了下去。她走到了叶初阳的身边，但又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了。

        “叶初阳，别这么想。”她目光诚挚地直视他的双眼，“你从来都不是没人爱，我……我们都很在意你。”

        叶初阳在虞音的目光下怔住了片刻，然后他立刻掩饰的别开脸，“谢谢。”

        “不要拿你父母的错误惩罚你。”虞音低声说，“你以前教过我，不要被别人的态度影响。我知道消除父母的影响肯定不像屏蔽外人那么容易。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被他们的事情束缚住。”

        “我知道的，只是……这时候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很难做到的。”叶初阳苦笑。

        虞音也沉默了，她也明白伤痛这种东西，别人永远都没办法对你感同身受，只能自己承受。只是让她看着叶初阳这么痛苦，她也没办法安稳。

        “我父母是自由恋爱才结婚的。”安静了一会儿，叶初阳忽然说起来，他的语气无悲无喜，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听说外婆一开始是反对的。她对外公说，他们，我父亲和母亲，两个人相差得太多，以后恐怕磨合得困难。外公他并不反对自由恋爱，但他也赞同外婆的观点，认为他们太冲动，没人认真考虑过以后。”

        虞音挨着他坐了下来，静静地听他说。

        “当然了，就和所有爱情小说的男女主角一样，他们顶住了所有的压力在一起了。”

        “但结婚七年后，他们离婚了，在我撞破了母亲和我的钢琴教师的私情之后。”叶初阳淡淡的说道，眼里流露出一丝伤痛，“那时候他们闹得很厉害。我母亲私下告诉我，父亲他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不愿意养我。父亲则在我面前指责我母亲不配当一个母亲，他说，她为了能尽快和他离婚好跟着她的情人到国外，主动提出放弃我的抚养权。”

        虞音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很凉，凉得让她有些担心。

        “没事的，都过去这么久了。”叶初阳对虞音笑了笑，继续说，“后来，后来我被判给了父亲。但是一直是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外公去世后，他却执意要把我接到身边，我走了三个月，外婆病重，我只来得及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你问过你父亲吗？”虞音开口问，“难道他从没对你解释过？”

        “没有。他很忙，从我记事开始，就很少能见到他。”叶初阳轻轻摇了摇头，“到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忙得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人。”

        “你妈妈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虞音犹豫地问道。

        “或许是吧，她曾经这么说过。”

        虞音心中叹息，不论当年叶初阳的父母是因为什么原因走到了那样的地步，他们在伤害报复对方的同时，都伤害了叶初阳。他是最无辜的，却也是受伤最深的。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叶初阳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说：“总是要回去的。”

        “你的父母现在已经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对吧？他们至少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你也该去找你自己的生活了。”虞音说。

        叶初阳点了点头，“我知道的，等回去以后，就把话和他们说清楚吧。”

        “那等明早，我通知柯健你在这里的事？”虞音征求他的意见。

        “我自己来吧。”叶初阳想了想，说道。

        “对了，你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见他情绪平复了不少，虞音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虞音你会收留我。”叶初阳还是没有坦白。等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再向虞音坦诚吧。他想着。

        虞音心里浮上了预料之中的感觉，又有些微微失望。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两个人都靠着墙壁不说话，安静地分享这寂静的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音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泪光。

        “虞音，你去休息吧。”叶初阳面带歉意地说，“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抱歉。”

        “没关系的。”虞音说，“很晚了，都睡吧，明天再聊。”

        “好。”叶初阳等着虞音熄了灯，才躺了下去。

        然后虞音又走了过来，在黑暗中捞起散在脚边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别着凉。”

        “嗯。”他保持平躺的姿势不动，方便她把被角拢在颈后。

        “晚安。”虞音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困意立刻袭来，她含糊地对叶初阳道了晚安，就进入梦乡了。

        “晚安。”

        叶初阳轻声说道，然后在虞音规律的呼吸声中，他也渐渐睡去。

        早上，生物钟让虞音准时在六点醒来，但熬夜的后遗症显然没放过她，她头晕乎乎的，而且身上酸软无力。

        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见叶初阳背对着她，似乎睡得正香，虞音心里荡起一股暖意。

        她轻手轻脚地拿了衣服从床下下去，落地时右脚一疼差点让她摔倒。

        糟糕，看来昨晚拧到的脚踝要比她想的严重。虞音皱起眉，又看了叶初阳一眼，确定他依旧熟睡着，才忍着痛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出去。

        虞音今天早上有一节课，她在桌上给叶初阳留了早餐和字条才出门。

        下了课回到公寓，julia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哼着歌在化妆，看起来心情不错。

        “昨晚的约会很棒？”虞音放下包，笑着问她。

        “ofcuorse！”julia笑得陶醉，“那可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意大利小帅哥哦。”

        虞音失笑，“现在呢，又准备去赴约了？”

        “是的，我答应陪他去看一场球赛。”julia耸了耸肩，又说，“哦，对了宝贝，你的男孩好像一直没有起来，桌子上的早餐都凉了。一定是你们昨晚太激烈了。”

        虞音没在意julia的调笑，她已经习惯了这个金发姑娘爱开玩笑的性格了。

        “我去看看。”她有些担心叶初阳。

        虞音轻轻打开卧室门，叶初阳确实还在躺着。

        皱着眉，她走近了一些，旋即被他满是红潮的脸色吓了一跳。

        一摸额头，果然是发烧了。她昨晚应该注意到这个问题的，虞音心里有些懊恼。

        她很快出去烧水，然后找出了退烧药。

        julia好奇地问：“他生病了吗？”

        “是的。”虞音苦笑着点头，“他发烧了。”

        “哦，这可真糟糕。”julia摇头叹息。

        虞音接了热水，端进去叫醒他。

        “叶初阳，醒醒。”

        “唔——”叶初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虞音焦急的脸庞，“虞音？”

        “你发烧了。”虞音对他解释，“来，把药吃了。先吃药看看有没有用，不行的话，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叶初阳还有些发晕，吃了药就又躺了回去，脸上挂着难受的表情。

        “好。”虞音叹气，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出去准备给他熬点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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