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萧干

　　郭婧大步走进衙门，只见节堂的一大群将佐文人幕僚簇拥着两人缓步走了出来。

　　当中一个高大中年，面上带着风刀霜剑的痕迹，大手大脚，容貌伟岸，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红色甲袍，腰间却是系着一条奢华玉腰带。此人不用说，正是她的父亲，常胜军都管、涿州留守郭药师。

　　而位于父亲旁边的高瘦男人她却从未见过，但见父亲笑着大声和他谈话以及那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只留着额前一排短发的雄壮辽人侍从，也就知道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大官了。

　　“爹爹。”郭婧清脆的喊了一声，却用眼睛留意的打量着那辽人。

　　郭药师冷不丁听见这一声，这才看见大门口台阶下站着一个俏丽少女，风尘仆仆的样子，知晓她定是回城后就赶着过来见他了，当时也满面笑颜，大笑道：“你个小妮子，怎样，这一趟算是给你累着了吧！”

　　然后也不管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颇感兴趣的看着郭婧的男人，大跨步走过去，爱惜的摸了摸郭婧的头顶，饶是郭婧爽利的性格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有点羞意，脸红着嗔到：“哎呀，我都这么大了！”

　　郭药师哈哈大笑，拉着郭婧走到人群面前。

　　“五臣叔，舜仁叔，”郭婧朝人群中认识的叔伯挨个问好，然后才在那辽人前站定了，郭药师这才介绍道：“婧儿，这是知北院枢密使事，诸军都统萧大王，可要好生见过！”

　　郭婧这才一惊，暗道是谁能让父亲作陪，原来是四军大王萧干！

　　萧干，奚族人，是辽朝奚王之后，曾做过辽道宗耶律洪基的护卫，之后又被辽道宗任命为奚族本部大王，在辽天祚帝耶律延禧时期，因破诸番之功迁奚六部大王，前年又以拥立之功被北辽皇帝耶律淳任命为知北院枢密使事，诸军统领，时称四军大王！

　　而以怨军起家的郭药师还在辽国东南道时，怨军将领董小丑因征讨叛军不利被辽朝廷处死，其部下因此作乱，就是萧干和当时的辽都统耶律余睹平的乱，后郭药师杀死了作乱的将领，接受招安。当时耶律余睹本意是将怨军斩杀干净，也是萧干以“亦有忠义为一时胁从者，岂可尽诛杀之？”的理由将怨军及郭药师一干众人保全了下来，从怨军当中挑选了两千人组成常胜军分成四营，任命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四人各自统领。

　　前阵子的白沟河大战，宋军就是先后被耶律大石、萧干所大败。

　　......

　　心里细想着此人的厉害，郭婧单手交叉行了个礼：“见过萧大王。”

　　那萧干只穿着一件圆领窄袖的粗布长袍，腰带也是简单的皮质的，端一看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客商，但两只眼睛却是炯炯有神，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笑呵呵的说道：“早听闻郭留守家的姑娘，比男儿还有风采，今日一见果真是比传闻中还要貌美英勇！”

　　郭药师也只是哈哈一笑，“小女儿家子，不去学些针线活路，整日就喜欢瞎跑，但我老郭就这么一个独女，也只能任着她的性子了，让大王见笑了。”

　　说着，不动声色的将郭婧托到身后，让她先回去沐浴更衣，接着也不再管她。继续与萧干交谈刚才的话题。

　　郭婧挤到一个脸上带有淡淡刀痕的中年汉子身旁，悄声问道：“五臣叔，这是？”

　　甄五臣摇了摇头，暗示郭婧不要多言，让她先行从衙门出去。

　　......

　　这边陆骁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原来是他在泡澡的时候竟不知不觉困的睡着了。

　　这时水还带着些余温，想着他睡着期间应该是有人给他添了热水。好好的这么一泡真是浑身爽利，陆骁爬出浴桶，他原先放在外面的衣物已经被换成纱布制的南面衣裳。

　　宋朝服饰依然沿用的唐代样式，交领的汗衫，圆领的皂色长袍，质地倒也算考究，陆骁有着前身的记忆也不陌生，穿好衣裳布靴就往外走，临到门口还发现有一面铜镜立在角落里。

　　迎着烛光，陆骁来到这个世界数天来倒还是第一次直观的看到这个属于他的陌生面容。

　　头上的长发随意的在脑后挽着，剑眉星目，脸庞刚毅，看起来颇为阳光爽朗，明明是行伍中人皮肤却要比魏胡子等人白的多，记忆中魏雄倒是多次喊他为小白脸...

　　怔怔的盯着眼前的这张年轻的脸，陆骁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镜子，眼中带着莫名的五味杂陈，这就是这个世界他的样子吗？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魏大胡子的大嗓门响起：“陆...大人！大人！收拾好了没有！”

　　听见喊声，陆骁揉了揉脸，快步走上前打开门，杨奔三人都站在门口，各自都穿着宋朝人的布衫。

　　魏雄一把拉着陆骁的手就朝中间一个大房间走，大声道“俺们在外面等半天你未出来，还以为有小娘摸到大人您的房里去了嘞！来来来，俺老魏教教大人你各式功夫哈哈哈。”

　　待进入客房，马玩仔细的查看了一下房外四周然后将房门关上，又紧贴着门缝瞅着外面。

　　魏雄压着嗓子，“甲都被收干净了，现下这院子连个锄头把式都没有，俺们这可真是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陆骁四人的兵刃，在被俘虏的时候就被董二郎找了个由头收缴了，一直被带到这来，各人的衣甲现在也不知被拿到哪里去了。

　　陆骁还以为有什么意外，魏雄还要做着样子迷惑外人，便安慰道：“无妨，现在被软禁在这院中，若是对方想杀我们，甲不甲的当不了什么。”

　　杨奔这时说道：“刚刚我在院子里时细细查看了一番，门口内外看守的很是严密，这院子又在这偏僻地方，很难听到外面的动静。”

　　“哎呀呀，这感觉我们就像等死的羊一样，难受死了！”

　　不理魏雄的牢骚，陆骁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悄声说道：“发牢骚也没用，既然到了这个局面，我们几人就是死也要把这个使节身份做下去。”

　　细细的喝了一口茶，环顾三人一眼，继续道：“女真崛起已是必然，辽国现下已经是强弩之末，被女真灭国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只要不露出破绽，那郭药师不是傻子，一时半会我们的性命还是无忧的，尽管安心听我安排便是。”

　　说着，又强调了一遍：“切记，我们这会是大宋使臣，万事都不可莽撞行事，但也不能落了气势，被对方轻看了！”

　　杨奔三人此时自然是为陆骁马首是瞻，此后又商量了一些细末事情后就有人过来送吃食了，囫囵吃了一番四人也早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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