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成功把萧随“请”走后，容华心情是从没有过的畅快。

        想起萧随临走时又好气又好笑，有火发不出的表情，临到入睡，容华都还在笑。

        几个月前，她可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一刻。

        月亮不知何时从厚重的云层中冒出头来，高高悬挂在天边。容华看了眼洒在床前的银白月光，甜甜入睡。

        也不知是因为在容华这里吃了瘪，还是朝堂上事务繁忙，之后好些日子，萧随都未再踏入无尘院。

        无尘院的一众下人面上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心却是一天比一天没底。

        尤其是十三，亲眼目睹她们侯爷是如何被“请”走后，包袱都收拾好了，随时准备离开无尘院，去那水深火热的皇宫。

        唯独容华乐得自在，言行举止与往常一般，瞧不出一点忧心的样子。

        不，仔细来说，还是有点差别的。那就是日子过得比以往更充实，更开心了。

        藏书阁里书籍无数。一开始，容华只是每天午膳过后，去那里呆上两个时辰，到了傍晚便会回无尘院，或者顺道去佛堂陪吴氏用膳，说点新奇事儿。

        慢慢的，摸清萧随不常去藏书阁，即便要用书也是派书童来取之后，容华在藏书阁呆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长，甚至到了恨不得拿床被子在那儿长期住的地步。

        对此，最头疼的就是银珠了。

        自从来了藏书阁，每到进食时间，她就得一遍两遍不停地催促。只有这样，容华才会从书中抬起头，笑着“哦”一声，跟她出来走动走动，吃点东西。

        银珠不止一次地想，若是能在藏书阁用膳，她们夫人只怕是一整天都不会想着出来一下。

        庆幸的是，她们夫人是爱书之人。别说在里面用膳了，便是每次翻书之前，必会将双手洗净，擦干，唯恐把书籍弄脏弄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

        在看到容华一日比一日开心后，银珠竟慢慢觉得侯府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转眼又到了阿夏出府的日子。

        大清早，服侍完容华穿衣洗漱后，银珠上前屈膝行礼：“夫人，今天是阿夏出府的日子，奴婢想告假一天，去看看阿夏。”

        闻言，容华打开妆奁最下端的抽屉，挑挑拣拣一番，里面除了钗鬟首饰便是金子，楞是找不出一颗碎银。

        她拣起一个金子，放在银珠手上，叮嘱道：“金子太过显眼，你把这个拿去换成碎银给阿夏。若是阿夏身上有伤，带她去薛神医那里看看，及时医治。”

        接过金子，银珠眼眶湿润，刚要道谢，容华清凌凌的声音又响起。

        “若是阿夏处境较之前有所好转，你务必叮嘱她继续表现出对我和容英恨之入骨，同时叫她表现的身体非常虚弱……林曦月折磨了阿夏几个月，不会轻易相信她会突然转变。我们还需要点时间。”

        …

        银珠是大清早出去的，回来时已是申时。一回府，银珠并未回无尘院，径直往藏书阁方向去了。

        藏书阁外守门的护卫早已认识银珠，不待银珠开口询问，便答道：“夫人在里面。”

        道过谢后，银珠看了眼已经移向西边的太阳，算算时间，按捺住内心激动，走到护卫身旁，静静地等容华到点出来。

        刚站过去没多久，藏书阁厚重的门“吱呀”一声响，护卫一动不动，银珠则探身望去。

        “夫人，您怎么就出来了？”银珠看看还未西沉的日头，脱口而出道。

        容华扬起手中的书，“书可以带回去看。走吧，先回无尘院。”

        银珠本就憋着一肚子话要说，眼下不用等，自是高高兴兴地跟着回去。

        一进院子，容华接过十三递过来的茶水，刚喝了两口，银珠来不及等十三端上茶具离开，笑眯眯凑过来。

        “夫人，您真厉害！今儿一见，阿夏身上虽还有伤，但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且近几日没再添新伤。奴婢带她去薛神医那儿……”

        说起阿夏，银珠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全然没了身为侯府夫人大丫鬟的稳重。

        一旁的十三默默投来羡慕的目光。

        得知阿夏境遇有所好转，容华也暗自松了口气。大周主仆制度十分严明，只要手握卖身契，主人便可责打、发卖奴仆。

        真闹出人命，便是官府出面，主人家也可随意捏出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因着这些顾忌，容华才不敢明着去林曦月那里要人。

        谁知道林曦月会不会一怒之下，变本加厉地折磨阿夏，甚至寻个由头把人暗暗处置了。回头追究起来，就说人是自己寻死的。

        这种情况，深宅大院里比比皆是。

        说完阿夏的情况，末了，银珠看看容华，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夫人，林家小姐上次去城郊私会的不是男子，奴婢听阿夏说，她见的是个女子。是奴婢想左了。”

        “女子？”闻言，容华陷入沉思。

        脑海里不停闪过与林曦月交好的贵女面孔，想了一圈，容华不仅没想出是那人谁，更想不通她们为何特意避开人群，约在城郊见面。

        “阿夏可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银珠回忆阿夏的话，摇摇头，“没有，那女子蒙着面，一来就把人全清到院子外，阿夏没看清是谁。不过，阿夏说她身边没有婢女，跟着来的是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瞧着就不像好人。”

        不知为何，听到最后一句话，第一时间闯入容华脑海的便是齐茵。

        蒙着面，避开人群，约在城郊，身边没有婢女，只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又和林曦月关系亲密。

        符合这些条件的除了出逃的齐茵，她想不出还有谁。

        她不知齐茵为何冒着被抓住的风险，来见林曦月这一面，但她本能觉得她们两碰到一起准没好事。

        以前，齐茵高高在上，从未吃过亏、受过苦。林曦月与罗家婚事尚在，即便偷偷摸摸勾搭萧随，也是有退路的。两人做起恶来，不过是言语上极尽侮辱。

        现如今，一个沦为阶下囚，藏身匪窝；一个名誉尽毁，婚姻无望。这两人再凑一块，可就不只是挤兑挤兑人这么简单了。

        罗素素的经历便是最好的证明。

        想起囚车游街那日，齐茵抬头看她们的那一眼，容华只觉自己的猜想又被证实了几分。

        当初案子几乎是容煊一人主审，齐家带上家当，三番五次找上门，为的便是求容煊判案时能从轻发落，放过齐家家眷。

        容华记得清清楚楚，父亲什么也没收，判案时秉公处理，未徇私也未严惩。

        即便这样，齐茵还是恨上了她们一家。

        想起齐茵在囚车上那恨毒了的一眼，容华心下咯噔一声。

        只怕是来者不善呐。

        当晚，容华遣人给罗素素送了口信，约在第二天己时，在如意茶楼见面。

        翌日。

        容华到时，罗素素已在雅间等了一刻，见人来了，马上问道：“传话的人说你有要重要的事要说，我听后翻来覆去，整宿都没睡好，说吧，什么事。”

        瞧见罗素素眼下乌青，容华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将自己昨日的猜测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倒不是害怕。这里是京都，不是什么深山老林，齐茵和林曦月想翻出浪花不容易。

        不容易，不代表就一定不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要告知她们，大家都有个心里准备。

        罗素素听完哈一声笑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呢，白瞎了我一晚上的好觉。这可是京都，不是匪贼当家的山寨，她齐茵但凡敢路面，我第一个冲上前把她送牢里去。”

        看着不以为意的罗素素，容华不赞同道：“并非我杞人忧天。齐茵背后还有一群匪贼。蝼蚁虽小，可以决堤。你回去和容英通通气，今后出门，还是要小心为妙。”

        罗素素瞥一眼容华，见她仍一脸坚持，败下阵来，“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该交代的交代的差不多了，容华神情渐渐放松，聊起了阿夏的事来。

        来如意茶馆前，罗素素曾绕道去医馆找薛神医，药童说薛神医去了林府，怕她不信以为薛神医躲着她，药童还解释了一番。

        想起药童的话，罗素素道：“林府应是有人生病了。”

        容华正喝着茶，闻言，抬头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薛神医说的？”

        容华眼里闪着亮光，罗素素想岔了，瞪容华一眼，“薛晋身边的药童告诉我的。”

        莫名被瞪，容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罗素素是害羞了。

        难得见好友这样，容华一个没忍住，揶揄道：“薛神医那药童可是个锯嘴葫芦，没有薛神医授意，他才不会说这些……”

        言下之意，便是这话是薛神医让药童解释的。

        纵是平日里八面玲珑、能言善辩，此刻，罗素素也不禁闹了个红脸。

        嗔了眼容华，罗素素索性不扭捏了，笑骂道：“你这小妮子，平日里从不笑话人，跟着萧随才多久，怎得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果真是近墨者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罗女侠。”容华笑得肩膀乱颤，过了半响才平复气息。

        初冬的阳光格外温暖，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

        等罗素素面色恢复正常，容华忽然问道：“素素，你上次说的话可还算数？”

        罗素素回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容华说的是不久前说的救阿夏那件事。

        “当然算数，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想了想，容华道：“不是你，是薛神医。”

        对上罗素素倏然间睁大的眼睛，容华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想拜托薛神医下次去林府时，想办法给阿夏看看病，就说阿夏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之前我叫阿夏日日辱骂我和容家，林曦月虽没完全相信，但已经减少对她的毒打。阿夏能干，林曦月不会轻易放了她，时间一久，阿夏装不下去，只怕会迎来更严重的惩罚。”

        “若是薛神医断出阿夏命不久矣，林曦月不仅不会怀疑，怕还会嫌晦气，瞒着病情将人提前发卖。到时侯，我再找人伢子日夜守在林府门口，将阿夏买回来。”

        这办法，容华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缺少机会。眼下林夫人生病，薛神医入府，正是最好的时机。

        容华心虚地瞅了眼罗素素。薛神医乃杏林高手，人品贵重，请他在医道上撒谎，着实为难人家。

        就在容华考虑其他救阿夏的方法时，罗素素开口了：“没问题，薛神医那边我去说。”

        容华眼里骤然迸发出亮光，随即犹疑道：“这样会不会叫薛神医为难？”

        “他苦学医术十几载，悬壶济世，本就是为了救人。同样是救人，撒两句谎，又有何难？”

        容华瞬间对薛神医佩服地五体投地。

        敬佩之余，容华忍不住赞道：“素素，你眼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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