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老

回忆结束。

        南晚歌不知道那小子为什么觉得自己很好，竟然还要她做他的太子妃，约莫是因为她救了他，他将自己当成了英雄。

        人间的话本上，不是都说英雄救美，美人都会以身相许么，如今颠倒了男女，九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一个人逍遥自在不好吗？

        没必要为了什么情爱的凑活在一起互相折磨。

        她浑身散发的浓浓郁气令周遭的神仙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更加不是了，纷纷低着头，以眼角的余光偷看这位曾经的战神什么时候能展露笑颜。

        杯中的酒澄澈透明，因为殿内红色纱幔重重，倒影在其中，尤为刺眼。

        南晚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是将酒饮尽了。

        香气醇厚的酒液入喉，划到腹内，将原本就有些热烘烘的腹部染得更加滚烫了，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那些埋于记忆深处的前尘往事竟如书页一般，一张张的翻开。

        有人在说话，温声细语，清朗声线，尤为好听。

        “娘子，你真好看。”

        “娘子，你脸红了。”

        “娘子，给我生个孩子。”

        “娘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娘子……”

        “娘子……”

        “娘子……”

        ……

        脑中突然闪过一双孤冷的双眸，令她如临地狱。

        都是假的！

        南晚歌骤然清醒，眼中的伤感一泄而过，取代的是无比冷漠。

        正巧这时有仙侍高声喊道：“陛下、娘娘到——”

        等天帝天后入场，霞光万道，自带威压，令不少神仙都低眉敛目，起身行礼时恭敬万分。

        天帝注意到了首席的南晚歌，微微吃惊，但马上敛去这份惊讶，携天后的手站于高台之上，俯瞰下面垂腰作揖的众仙。

        “免礼。”

        “谢陛下。”

        天帝天后入场，刚才还有热闹的九霄大殿除了演奏编钟发出的声音之外，其余人都默不作声。

        虽然是公主的大婚典礼，是个天定的好日子，喜气洋洋，不过，也不好太放肆……

        还是谨慎点为好。

        如果当着天帝、天后的面吵吵闹闹，“秋后算账”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是懂的。

        只有月下仙人，也就是月老，一袭红衣，捋了捋长至胸口的白胡子，笑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切不可错过叩拜的好时辰。”

        天帝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月老立于大殿中间的狭长过道一侧，过道上仙气氤氲，他脸上笑眯眯的，声音悠扬：“千里姻缘一线牵，高山流水望知音。今朝已定万年好，共祝新人两相依……”

        随着月老滔滔不绝的念着祝福语，若苼公主和奕远神君携手从九霄大殿门口走进来，两侧是手提花篮的仙子，朝他们上空抛洒花瓣，香气四溢。

        他们身着大红色的新婚喜服，纹饰锦绣繁复，华丽至极，若苼公主头戴镶金嵌玉凤冠，脸蛋娇红，别有一番风情。

        而奕远神君头戴嵌金墨玉冠，面如冠玉，气质温文尔雅，竟看不出是平常严肃的天界统帅。

        新人们身上散发的幸福气息，令原本精神紧张的神仙纷纷放松了，脸上也不再紧绷，都不禁为这对新人献上心底的祝福。

        两位新人先是叩拜了天地，然后叩拜天帝天后，天帝一脸欣慰，而天后不禁红了眼眶，脸上又是高兴的笑着。

        最后则是夫妻对拜，他们起身时，眼里对对方的爱意流露，笑意盈盈。

        旁人都赞叹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南晚歌看着这对幸福的新婚夫妻，不仅也是弯了眼睛，勾起了唇。

        世上还是幸福人多啊。

        经这成婚大典的喜庆氛围一冲击，神仙们都略略放松了些，吃酒的吃酒，聊天的聊天，还可以欣赏一下女仙们的婀娜舞姿，难得如此惬意。

        注意到在她对面的位置还是空着的，南晚歌不免多看了几眼，想到刚才偷听来的对话，猜想那应该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雪澜上神的位置了。

        果然这种历经远古纷争的上古神衹都挺高傲的，竟然连天帝的面子也不给。

        眼角闪过一抹红色，南晚歌侧头，竟是刚才吟读贺婚词的月老，他就这么坦然的与她跪坐到了一起，还抢她酒喝。

        月老“哎呀”了两声，说道：“老夫喝点儿酒你这妮子就如此小气，要是在你的麒麟仙宫搬走点儿什么，你不是要追着老夫砍了？”

        往日，南晚歌与月老的关系也是挺近的，两人也是经常开玩笑，于是笑道：“我那宫里的东西，随您老搬走，我绝无二话。”

        “得了得了，老夫若真的搬走一样两样，往后千万年都要活在你千刀万剐的眼神中了。”月老自顾自的倒了杯酒，又不知哪里掏出来一盆花生米，边喝酒边夹花生米吃。

        看着倒像凡间的喝酒小老头儿。

        这十分接地气的模样，南晚歌抬手掩住了偷笑的嘴角，她轻咳一声，为自己解释道：“月老，我哪儿有这么小气？”

        “也是，你挺大方的，那一盒鲛人珠泪老夫都眼馋了。”月老斜睨了她一眼，透过殿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的女仙们，看到了对面坐着喝闷酒的九阙。

        他指了指，揶揄的说：“他哭给你的吧，为女子哭的男子不多了。”

        南晚歌就是因为这盒珠泪太烫手，所以才决定送给若苼公主当贺礼的，就是没想到会遇上九阙。

        现在还得面对月老的调侃，她讪笑一声，“您就别寻我玩笑了，只不过是这小子年少时，误认为喜欢我罢了。”

        月老不以为然的问：“那能为你掉一百二十颗眼泪？”

        “……”南晚歌语塞，一句话堵在喉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怪我，怪我，天生丽质，心地善良，才招惹了桃花债。”

        月老嘴角一顿，筷尖的一粒花生米蹦飞了出去，正巧掉到了大殿中央的地上，有一女仙没注意，踩了上去，南晚歌清楚的看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后又因良好的舞者素养，马上面带微笑，继续起舞。

        月老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花生米差点酿了惨剧，干笑了一声，放下筷子，突然面露正经。

        南晚歌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就听月老问了一句。

        “三千年前，你下凡历劫有没有碰到什么桃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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