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神的行者

塞纳河，三百年前，这条河流的主要功能从运输和防御变成了藏污纳垢，就没有人能够弄清楚堤岸旁边的这些大洞哪些是天然的，哪些是人工的。不过这只是对于普通人，眼前这个身穿拿破仑时代三色军装的年轻人肯定不属于普通人——普通人有这身行头肯定是在大剧院的舞台上。

        年轻人钻过灌木丛，找到一座大理石台，石台上面有个青铜的士兵雕像。高兴的年轻人扶了扶头顶上熊皮帽子，灌木丛里显然不适合戴这顶帽子，他握住士兵雕像的步枪，使劲往上推。

        不过显然雕像已经锈死了，年轻人尝试了很久都没有成功，他只好脱下已经弄破了的白手套，从胸襟前的绶带上找到一枚哨子，用力吹起来。很快，一小队和他一样怪异的士兵跑了过来。

        “博尚中尉，老近卫军小队奉命报到。”

        “稍息，大家一起来想办法把这个扳手扳上去。”年轻人原来还是名军官。

        “是，中尉，请你稍事休息。”士兵们忙活起来，不过，人多并不一定就能使上力。

        “算了，这样下去会把它掰断的。旁边就是吉普赛人的营地，我去修车场弄点除锈迹，你们等一下我。”说完，博尚中尉脱下拉风的上衣，只穿了件衬衣就跑了出去。

        等他带着满脸的口红印，一摇三晃地捧着一壶煤油回来的时候，雕像前面已经聚集了一支精干的军队了。

        “哦，亲爱的博尚中尉，难得你还能继承老近卫军风流好色的传统，我非常满意你的表现，当然，那需要在你为部队打通前进的通道之后。”说话这人是一个戴着船形帽的高级军官，不过因为光线不好，看上去不那么的光明磊落。

        “报告，夏尔少校，中尉博尚征募除锈迹归队。”中尉立正回答。

        “除锈迹？哦，好吧，快一点，帝国的敌人已经进入圣婴公墓，我们必须迅速突进，法兰西的财富和荣耀都是属于拿破仑的。”听起来，这位不太阳光的少校人还算通情达理，就是脑子有点秀逗了。

        博尚中尉后脚跟一磕，倒也没多废话，抓起自己的破手套，开始清除雕像关节部位的锈迹。努力了几分钟，步枪可以活动了，又过了一小会，中尉叫来自己的队员，一起用力，终于扳动了打开秘密通道的杠杆。

        秘密通道位于一处废弃的水闸后面，万幸的是，水闸后面没有水，所以士兵们并没有弄湿他们的牛皮军靴。在一队背着牛皮背包的战斗工兵之后，居然有炮兵推着一门安装在木轮车架上的青铜大炮。炮兵后面是远远超过编制人数的随军牧师和修女，还有几个伪装成修女的人跟在少校的身边。

        “香农大主教，非常欢迎您能够为这次出征的武器祝福，您实在没有必要也参与这次的行动。当然，我不是说您累赘，有您在，士兵们在进入那个著名的瘟疫之地时要镇定多了。”

        “皇太子殿下客气了，人人都知道圣婴公墓是尼古拉斯·勒梅大师和他夫人佩雷内尔·勒梅大师的捐献，在这里是不会有背叛我主荣光的邪恶的。”香农主教的嗓音特别奇怪，就好像吃多了糖，喉咙腌坏了一样。

        “那么请你跟随我的指挥部行动就好了，万一出现了见不得阳光的东西，还请主教阁下主持净化。”夏尔少校说完话就朝队伍前面走去，没几步就开始诅咒起来。“这个装神弄鬼的假女人，要不是看在博蒙家族掌握的秘密份上，早晚叫你变成真女人！”

        而后面，香农大主教似乎对这位身先士卒的皇太子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我们潜行到前面去，危险就让那些士兵和残疾人去对付，我们主要搜索有价值的东西。”主教吩咐完，一甩袍子就隐没在黑暗中，他身边的几个人也慢慢地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些高跟鞋的印子。

        于此同时，在警察厅的一个车库里，让·普罗斯葛夏正对着墙上面的一个空架子发呆。“不是吧，老人家，你也太会开玩笑了，一发子弹轰掉半个凡尔赛宫的枪你老人家就这么扛走了啊。”

        这时候一个实习警探过来传话，“头，局长叫你接电话。”等到让·普罗斯葛夏默不作声地走了，实习警探才翻箱倒柜地找起来。“搞什么鬼啊，花了两年的时间才上完警校分到这来，那枪昨天还在这的，怎么就不见了呢。几百年的古董啊，难道博物馆失窃，反倒是警察局加强了文物保护？”

        “什么？你叫我休假？”让·普罗斯葛夏心里一阵狂喜，不过声音听起来却很恼怒。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让·普罗斯葛夏抓过电话旁边的一本地图，“瑞士，对，就算到奥地利我也要把他们都抓到。”

        “带薪休假？当然是带薪休假，难不成还是无薪假，你当心我到工会去告你！”让·普罗斯葛夏合上地图，他已经找好了旅游的路线。

        “好吧，这案子我交给你就是。我要局里面刚买的那辆保时捷，好的，谢谢，两个礼拜后你会见到有一个充满干劲的我，再见。”让·普罗斯葛夏挂上电话，长出了口气。坐了不到两分钟立刻又跳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奔车库而去，哼，两个礼拜之后要是巴黎不爆发传染病我再回来好了。

        而远远的法国和西班牙边境地区的比利牛斯山脉里，一个叫做布斯巴顿堡的小村子，两位看不出多大年龄的老人正在壁炉边烤火。

        “哦，看来，我们有块地要去处理一下了。”老头对老女人说。

        “让孩子们自己决定吧，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的么？”老女人轻轻摇晃着安乐椅，似乎不想动。

        “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不去看看么？”老头温柔地对老伴劝说道。

        老妇人看了看那不再清澈的眼神中仍旧跳跃的顽皮之光，叹了口气，“咳，那就这样吧，反正也实在是活够了。”

        “是啊，与其这样有气无力地活着，不如再开开心心玩上一阵子。”老头鼓励地说。

        “那就约定了，这时最后一次用贤者之石了。”老妇人伸出手指拉钩。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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