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画中幽灵

“我知道现在是复活节，至于哪一年么，让我想想看啊……”多数小孩子只记得节日，艾瑞克也不例外，“我想可能是1981年吧，我不是很确定，可能前后有个十来年的误差。”

        “十年？”小胡子诧异地看了艾瑞克一眼，“相对于你的年纪来说，这个误差可够大的。不过，你放心，对于我们来说，十年是个小误差。你们谁记得这一次沉睡是哪一年开始的？”小胡子转向楼道里面问。

        “1799年？小矮子带女朋友来的那一天，我们不是合力帮助贝尔多纳特家的小孩抢了人家的姻缘吗。”喝酒的老公说，显然他很得意这个恶作剧。

        “不！应该是1789年！在暴乱开始之前！”鹰勾鼻子的那位夫人说的明显不符合逻辑，因为她不可能在暴乱开始之前知道那是暴乱。不过也可以理解，因为她太害怕才会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是在暴乱之前就沉睡了，而不承认自己明明看到了的惨剧。

        “不对，我记得是1814年，我还记得龙骑兵头盔上的鸢尾花。”那位少了一条腿的骑士所拥有的记忆居然是离得最近的一个。

        “这么说我们已经沉睡了一百五十年以上了。”小胡子感慨了一句，然后对艾瑞克说：“怎么样，我说吧，十年的误差对于我们来说很小的。”

        “呃，你们是在睡觉吗？是我吵醒你们了吗？”艾瑞克客气着，心里却很羡慕，能睡这么久还不担心尿床，真厉害啊。

        “哈，不错，就是你吵醒我们了，说吧，你要怎么赔偿？”没有露出脸来的骑士弹着生锈的头盔说。

        “够了，你个就会吓唬小孩的窝囊废，趁着还有时间，擦你的盔甲去吧。”端着酒杯的那位打了个酒嗝，“小朋友，你不用害怕，我们是出不了这个画框的，也释放不出任何的魔法……”

        “那不是和电视机里面的动画片一样？”艾瑞克开心地打断道。

        “电视机？那是什么东西？动画片又是什么？完了完了，我们一定是快要消散了，呜呜呜呜。”骑士嚎啕地敲着盔甲哭起来，艾瑞克惊奇地发现鹰钩鼻子的那位夫人从自己的画框里窜到骑士那里轻声地安慰他。

        “抱歉，他有点神经质。”那位先生放下酒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们可以在不同的画里面移动？”艾瑞克指着骑士问。

        “也不全是这样，除非是同一块帆布裁成的画布上。这是很困难的，我就没办法和我夫人在同一个画框里。”这话成人版的潜台词很多，不过艾瑞克并不知道，她只是表面性地哦了一声。

        “对了，孩子，你是贝尔多纳特家的么？我们上一次沉睡之前，这座小楼的主人是贝尔多纳特家。”小胡子抬起手轻轻地捻了捻嘴角的小胡子，试探性地问。

        “我是艾瑞克·伊佩，现在这里的主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姓贝尔恩·特波波利斯的。”艾瑞克礼貌地自我介绍道，像个小大人。

        “贝尔恩？这不是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么？我记得他们已经把房子送给贝尔多纳特家了啊。”小胡子似乎在问拿酒杯的。

        “好像是，不过，管他的呢，说起来，贝尔多纳特家还没有人来和我们打过照面呢，只有那个小家伙躲在角落里嘀咕什么圣洁的欧仁娜。”拿酒杯的有些无赖地耸了耸肩，“我想我们可能是白当好人了。”

        “不过那孩子挺有眼光的，那个女孩确实有王后的位格，不管谁娶到她都会成为开国之君的。”小胡子肯定地说，“而且，当时那女孩的男朋友本身也是帝王的位格，虽然很般配，但是却体现不出来女孩的价值。这么说起来，我们帮的是那女孩。”

        “是啊，我们也算是做了票大的，狠狠地蹂躏了一把命运，只不过有点对不起那矮子……”

        “等等，停！你们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你们是什么人？或者东西？”艾瑞克独霸注意力中心的要求被忽视了，于是很气愤地打断了这两人的叙旧，哪怕他们在谈论的是拿破仑大帝。

        “啊，听不懂很正常，因为我们讲的是鬼话。”小胡子笑了笑。

        “抱歉，让你困扰了。我们不是人，而是幽灵，是寄于画中的幽灵。”端酒杯的也举了举酒杯。

        “寄于画中的幽灵？”艾瑞克听出他话语中的不甘心。“这么可怜？”

        “可怜？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可怜？”神经质的骑士听到这话反应很激烈，“不要说什么不能安息的话，那都是传教士的胡说，我们都是自愿被限制在画里的。”

        “可是你们也是自愿和人聊天的吗？”艾瑞克并不害怕，因为他即便是神经敏感也只能在画框里面。

        “当然，要是我们不想开口，你就算喊破喉咙，我们也不会理。贝尔纳多特家那孩子就是把我们当画像了才在我们跟前嘀咕的。”端酒杯的出言帮骑士说话。

        “那么你们也是自愿沉睡的吗？”艾瑞克想了想，比较准确地问。

        “当然，”小胡子的声音已经不那么肯定了，“当然我们是自愿的。”

        过了一会，喝酒者叹了口气，痛苦地放下酒杯，“算了，我们也不用自欺欺人了。我们就是一群被忘记的可怜鬼，是的，可怜鬼。孩子，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可怜鬼。我来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一个帝王年纪大了，越发怀恋起以前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于是他找人，一定要画出令他满意的画像，他满意的标准就是能够和画里的老朋友聊天。优秀的画家很努力才才画了一些逼真的画像出来，一开始老皇帝高兴极了，天天坐在画像前自顾自地说话，可是很快他又不高兴了，因为画像只会听而不会说。

        后来魔法师也加入了研究，终于找到了把画家的精神力融入到画中的办法，这样就可以开口说话了。融入到画里的精神力不但看起来像真人，也像真人一样可以和老皇帝讲话。只不过，这些精神力大部分都是被迫的，老皇帝死前要求画像要努力帮助他的子孙巩固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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