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三殷寄之

风骤雨急，秘境上空雷云层层。

        巨大的灵兽在沐着雷光的雷云下翻涌挣扎，嘶鸣数声后，这巨蟒张大嘴巴，大吸一口。顷刻间无数灵力从草木中脱离出来，化作疾风，向巨蟒涌去。风所过处，草木渐渐枯黄。

        牧炎阳撑起灵伞抵挡疾风，可他刚入斩尘境的修为，如何能抵挡堪比集灵境的九品灵兽。不一会儿，他身体便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

        “牧炎阳，我们还是回去吧，纪衡师兄他们已经传讯过来了，这次考核暂停。其他人已经陆续捏破引灵符回去了。”同为修真世家的赵宣之同牧炎阳关系更近一些，他拉起牧炎阳劝道。

        “还好这灵兽渡劫没注意到我们，赶紧走吧。”赵宣之见牧炎阳点了头，便放心捏破引灵符消失在牧炎阳面前。

        天空中巨蟒仍在翻涌着与雷霆作斗争，在地上投出一片巨大阴影。

        牧炎阳恨恨看了一眼空中的九幽天蟒，低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前他们五人顺着探灵盘找到天心如意草，又废了番力气解决掉守在天心如意草身边的三品灵兽百足虫。哪知这条臭蛇突然出现，吞了百足虫又吞了如意草。更可气的是它在秘境中渡劫，搅得秘境一阵混乱不说，还影响他们的考核。

        唉，如今这种情况，也不得不离开秘境了。

        牧炎阳探了探储物袋，却怎么也找不到引灵符，心中大惊。

        天空雷鸣之声震天，风势愈来愈急。离大蛇稍近的那些参天古木，连根倒下。

        牧炎阳艰难地扶着古木向外圈行进。

        忽然他感到呼吸一滞，他的灵力竟也被大蛇吸了过去。头晕目眩间身体也跟着浮了起来，不受控制的向大蛇飘去。

        就在牧炎阳感到命不久矣的危急关头，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左脚，紧接着他被一股拉力拉回了地面。

        一回头就见一个白衣少年背对着他，将绳子固定在一棵巨树上。

        牧炎阳小心翼翼地从地上起来，顺着绳子靠近大树，才稳住身形。正要向少年道谢，但看清少年的脸后，这个谢字又说不出口了。

        “殷寄之！你……”

        牧炎阳看着这个他素来瞧不上的红尘来的竞争对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问你怎么还在这里，还是问你为什么救我，或者说我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纠结间，对面的少年伸出手，递来一件东西。

        “引灵符！”

        “快走。”殷寄之将符拍在他手上，弄碎。

        “你怎么———”办字还未出口，牧炎阳一脸震惊地消失在了原地。

        真是麻烦。

        白衣少年皱着眉头，装着不经意的擦了擦刚才刚才递引灵符的那只手。指尖悄悄凝聚灵力割破了一点绳子。

        想到接下来的事，白衣少年从一脸肃容转为笑意，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极度的欢喜所笼罩。

        大蛇吸取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秘境中的风势也跟着越来越急，整片树海都在呜咽。

        殷寄之跟着风势左摇右晃，接着放开了扶树的手，风很快刮断了系在他腰间的绳子。顷刻间，少年整个人飞了出去，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落向大蛇口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巨剑忽的出现在大蛇上空，朝着大蛇狠狠砸下。

        大蛇从空中跌落下来，一声巨响后，可怕的风声停止了。

        殷寄之感觉自己也停止了移动。正如他猜想的那样，那股他熟悉亲切并眷恋着的气息又再度萦绕自己身边。

        大蛇吞噬的灵力，被那一剑打散，洒落下来。枯萎的草木瞬间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或许是充满生机的灵力过于旺盛，殷寄之的心脏狂跳不已。他紧紧地抓住来人的衣角，胸腔翻涌，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世，终于，见到了他的仙人，一个充满生命气息的仙人。

        晕过去之前，殷寄之满意地微笑着。

        等纪衡赶到九幽天蟒出现的地方。这庞大的灵物已没了踪影。目之所及，九幽天蟒造成的破坏皆已恢复。

        一棵新生树木前，白衣修者正闭眼打坐，似乎等着他们前来。

        “大师兄！”纪衡恭恭敬敬地向着虞风眀行礼。虞风眀是清机掌门唯一嫡传弟子，按门中规矩，是他们这一辈中所有师弟师妹们的大师兄。同时虞风眀也是他们这一辈乃至于整个十方域中最传奇的修者，传闻他十六岁便越阶斩杀了为祸北域多年的妖王，至今斩妖除魔无数，是几大仙门公认的斩空剑仙。

        只是虞风眀这几年断断续续都在闭关修炼，即使是同门能见到他的次数也不多，加上虞风眀本人过于沉默寡言，不好接近。他们这些斩空剑仙的崇拜者只能默默回顾影石中他的风采。

        是以纪衡行完礼后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立着。后面跟来的两个师弟也十分拘谨的立在一边。

        “纪衡师弟？”虞风眀睁开眼。“其他所有人都撤出秘境了？”

        纪衡点点头，正为虞风眀记得自己名字高兴。哪知虞风眀留下几句话后，便带着昏过去的白衣少年退出了秘境。

        “那灵兽神智已开，想借秘境渡劫，我念他修炼不易，且无害人之心，留它一命。”

        “另外，这个孩子我先带走了，替我向清渊师叔问好。”

        测灵谷结界内，刚退出秘境的被考核者们乱成一团。他们脸上表情各异，有些庆幸于考核的暂停，而有些则捧着采来的珍贵灵草愤愤不平。

        胆大一些的鼓动起其他人一起围住来查看情况的钧天门人。

        “这位师兄，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我们突然退出秘境。”

        “是啊，是啊，我都已经采集完通过考核需要的灵植，怎么说暂停就暂停。”

        “这不公平！”有人语气激动地直接喊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讨要说法。

        纪衡一出秘境就见到这些情况，看着年轻些的师弟师妹们不懂应付，被质问地说不出话，一下子有些生气。

        “秘境暂时出了些问题，为确保大家的安全暂停考试，若谁再有异议，直接淘汰！”

        纪衡说话的同时，放出威压震慑众人，好让众人将自己的话一字一句地听进去。

        偌大的测灵谷霎时间鸦雀无声。众人都屈服于纪衡的威压低下头去。

        “纪衡，师兄，那这第二场，考核何时，还会再继，续？”

        人群中一个粗布青衣的少年，仍旧抬着头，艰难的发问。。

        众人看向这个少年，眼中有几分佩服。纪衡注意到发问的少年是第一考中的第一名，那个灵骨灵识最佳的弟子，不欲为难。收了威压，答道：“第二考，等三天后继续。各位现在所集的灵草可到界碑处登记，限今日子时前，过期作废。”

        稳住众人后，纪衡催动灵符，消失在了原地，赶往测灵谷结界深处，向在维持结界运转的清渊真人汇报结界中所见。

        日已高悬，光从天空过来，落向天隐峰。

        几束阳光，穿过窗隙，照进竹居，最后停留在少年脸上。

        虞风眀坐在竹榻边，看着还在昏睡的少年，神思飘远，恍惚回到了前世，更遥远的时候。

        那时他刚刚出关，师父得知消息后立刻传讯让他到天元殿内殿议事。除了他和师父，殿内汇集了门内所有集灵境巅峰以上的强者。

        “风明突破了，看来我们又有许多把握。”推演出万魔劫的清寂真人赞赏地看向虞风眀。可这样的消息也并不能让冷肃的气氛消解下来。

        首座的清机叹了口气，取出一块影石。

        “距离万魔之劫越来越近，最近妖魔的异动也越来越明显。大家看这个。”

        影石被灵力催动，光芒大盛。无数青色光粒漂浮空中，汇成一团，光芒暗下后，其间显出几个模糊的影像，半晌后影像渐渐清晰起来。

        荒谷黄沙，冰天雪地。两个南辕北辙的场景奇异的拼接在一起。黄沙冰雪交界处，几百修士手持法器神色肃然地望向天空。

        黑紫的魔气弥漫在高处，魔气中隐约可见数十个非人身影。

        “森罗秘境怎会有妖魔出没。”

        “这些妖魔早已埋伏在这儿，肯定有阴谋！”

        “如若有人能活着出去，将这影石交与钧天仙门定夺。”

        修者们的话音未落，黑紫魔气聚成一团，向着修者们汹涌而来。

        妖魔凶悍残忍，不一会儿外圈的修者只剩残肢断臂，死状惨烈。

        一些修者见状道心不稳，跑出大部队，向离秘境最近出口飞驰。却被埋伏在那儿的魔族拦腰斩断。

        森罗秘境的其他出口皆以被封。仅剩的出口又是妖魔的诱饵，众修者骑虎难下之际，一个白衣修者飞到上空一剑斩退众魔，清出一片区域。

        他将剑置于正中，单手结了好几个法印。随后灵力从他身体里疯狂涌出，集在一点，空间被炸的扭曲开来。

        “大家快走！”

        修者们涌入新的出口，逃过了一劫。影石记录也在此中断。

        虞风眀看得仔细，深为这白衣修者的勇气与牺牲精神折服。后来知道这个折了自己大半修为为众人开辟新路的年轻修者是清源师叔的弟子，便深深记住了殷寄之这个名字。

        不知何时光线移动到了虞风眀的脸上，突然的光亮将虞风眀的神思拉回到现实中。

        看着殷寄之稚嫩的面庞及嘴角的血渍，再思及这一世小阳秘境中的所见，无不提醒着他，这个殷寄之依旧是肯为他人牺牲的良善之人。

        或许血月炼魂，不顾苍生的“殷寄之”并不是自己的真正的殷师弟。自己死后那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知道真相。看来真的就是天道所说“不要死”的原因了。

        虞风眀想通了一些东西后，准备输些灵力让殷寄之快点好起来。

        哪知刚一低头，就见白衣少年睁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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