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吃饭小记

许枕眠带着许声在街上来来回回转了大半日，许声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儿。

        他拖着两条像是灌满了铅的双腿，同许枕眠一起进了茶楼。高台上有人水袖空翻，咿咿呀呀唱着些什么，许枕眠却是提不起半点兴趣，因为她还没买到自己钟意的物件儿。

        许声倒是吃吃喝喝的很惬意，还不忘打趣她：“我就是给自己挑棺材，也没你这么费劲儿的。”

        许枕眠不耐的把一块糕点塞到他嘴里：“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许声却是不依不饶：“要我说老大，你也别费劲挑什么礼物了，我觉得人家秦大哥也不会在乎。”

        “你懂些什么？行了别吃了，赶紧回去。”许枕眠说着拉上许声的胳膊就要走。

        许声看着糕点还恋恋不舍：“哎，老大咱们不买礼物了？”

        “托你的福，我想明白了，买的礼物哪有自己亲手做的更用心，你说是吧。”

        许枕眠转头对着许声笑的莫名，许声也勾起唇干巴巴的陪着笑。

        “是……是吗？”

        许声不知道许枕眠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后来也没能有机会知道。

        许枕眠刚一回府，就被老夫人差人唤去了。不止她还有许悦诗和她的姨娘璃姨娘。

        许枕眠到的时候，大家正品着茶，说些闲话儿，许悦灵帮老夫人锤着肩膀，面上笑意满满，细看起来竟是与从前别无二致。

        见到她过来，老夫人脸上温情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行了，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今天叫你们来呢，左右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大丫头的十六岁生辰快到了，我琢磨着府上最近事儿多，加上灵儿的婚事已经定了，但是大丫头还没着落。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操办操办，算是给府里冲冲喜气，当然最重要也是给大丫头好好掌掌眼。”

        老夫人说着，伸手唤许悦诗站到她的身旁去，许悦灵微微退后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这一举动被许枕眠注意到，感叹她真是比从前知事了不少。

        老夫人还在询问着许悦诗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许悦诗状似羞怯的略低了头：“祖母如此为孙女着想，孙女心里只有感激。”

        这个答案讨的老夫人极其欢心，她对这个孙女一直都是极其满意的，虽然没有许悦灵那般疼爱，却也是十分重视的。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不自觉的停到了许枕眠的身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眼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半晌，却又在心里暗自叹息：罢了，左右已经答应过许平奴了，她的事情自己也插不了手了。

        老夫人拉过许悦诗的手，将她的手轻轻覆在身后的许悦灵手上：“你不该谢我，要谢就谢你妹妹吧，大办你的生辰礼的事情还是她事先提出的呢。”

        许悦诗看向许悦灵的目光带了几分讶异，许悦灵回望过去，面上却只有一片坦然之色。许悦诗目光微动，最后也只道了一句：“多谢二妹妹挂念了。”

        “行了，我年纪大了，郁姨娘最近身子不爽利，这件事就交由你办吧。你是大丫头的亲娘，便是不用我提点，也该是出上十成十的力，把这生辰礼给我办的风风光光的，知道了吗？”

        老夫人对璃姨娘说话的语气已是带了几分震慑之意，她从来都不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这一点许枕眠早就看出来了。

        璃姨娘唯唯诺诺的应下，今日的小聚也就到此结束了。许枕眠半刻都等不得的急急离去，她还要去准备礼物呢。

        路上却又被许悦诗拦下：“我在后面追了你半天了，怎么跑的如此急？”

        许枕眠刚准备开口解释，却又被打断。许悦诗也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语带娇嗔：“姐姐们也不等等我。”

        二人双双转过身，许枕眠平日里和许悦灵其实不熟，因此对她突如其来的亲昵，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也只能尽量放缓了语气去问她：“怎么了？这么急着寻我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许悦诗双手搅着自己的衣角，像是有几分难以说出口一般：“也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就是经过定亲这件事，灵儿也算是成长了许多，知道了自己以前有多任性，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同两位姐姐道声谢，谢谢姐姐们这么久的包容。”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能自己想明白就最好。”许枕眠上下打量着许悦灵，她好像真的成长了许多，从前的那股娇蛮之气也不见了。对于这种变化她是乐见其成的，这样一来和许平奴的交易她也不用费太多功夫了。

        “行了，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许枕眠说着就快速的离开了，许悦灵也带着丫鬟回去了，说要照顾姨娘。

        只许悦诗一人还站在原地，不是她多疑，她总觉得许悦灵有些怪怪的。

        丫鬟娟儿插着话：“二小姐好像真的大不一样了唉，人都亲切了许多。”许悦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许枕眠回去就开始准备她的礼物，不让任何人进来，棠院的灯一直到三更才熄灭。次日一大早安芽就起床了，却被人告知秦险已经等在门外了。

        连早膳都没来的及用，许枕眠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跑，门外，着月白色广袖常服的俊秀青年含笑看着她，语气也是不紧不慢的：“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许枕眠忍了又忍，笑意终究还是无法抑制的绽放在脸上，她欢欢喜喜的朝秦险跑去：“你怎么来这么早？”

        秦险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轻笑：“你总是不喜欢吃早膳，我想带你去尝尝京城里旁人不知道的膳食，怎么，不乐意？”

        秦险说着不乐意的话，面上却是一副笃定她一定会同意的神色。

        许枕眠略有些不好意思，当代年轻人谁吃早饭啊：“我也不是不喜欢吃早膳，就是起不来罢了。”

        最后的一句话声音被她压的极低，秦险眼中多是无奈，却也没再说什么。

        “马车已经等着了走吧。”

        “又是马车啊！”许枕眠每个表情都写满了抗拒，自从上次坐马车颠簸一个多月从姑苏赶回西京后，她现在对马车是敬而远之。

        秦险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沉吟了片刻后开口：“你先在此等我一会儿。”

        许枕眠没等多久，就见秦险牵了匹马过来，许枕眠有些惊奇：“我好像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骑马。”

        秦险眉目飞扬，笑容却有些淡：“日后总有机会。”

        高头大马停在许枕眠面前，足足比她高出小半个身子，许枕眠正愁怎么爬上去呢，就听到秦险语气沉沉的：“多有冒犯了。”

        说着，一双手已是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腹，将她高高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深处传来，许枕眠还来不及深究，转眼就发现自己已身在马背上了。

        秦险也利落的翻身上了马背，双手拉住缰绳，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熟悉的檀香气萦绕在鼻间。许枕眠有些疑惑，秦险他现在还信佛吗？还是说他是特地熏的香？

        许枕眠忍不住窃喜，秦险的声音漫不经心的从头顶传来：“就这么开心？”

        许枕眠不愿被他看穿自己的心思，故作矜持：“你怎么知道我开心的？你又看不到。”

        秦险没有说话，许枕眠有个毛病，或许自己都没太注意。她一旦心情激动的时候连手都不太老实，秦险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马的鬃毛此刻已经在她手里被绕成了一团乱。

        “许枕眠。”

        “嗯？”

        “你再不松手，马都被你拽秃了。”

        “啊？什么……”

        许枕眠突然反应过来，目光下移，迅速松开了手，心中多有些歉疚的梳理着马的鬃毛，面上写满了尴尬。

        无人得见，她身后的男子微微低了头，看着怀里姑娘的动作，眼里是他自己都不曾知晓的温和与宠溺。

        一个时辰过去了，许枕眠的心情早就从一开始的激动到现在的平淡如水。秦险他不是带自己来吃早饭的，他是来探店的吧。

        谁家的早饭能吃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吃完？这一个时辰里，秦险已经纵马带着她从西街转到了东街，期间她们大概经过了不下四十家酒楼饭馆，包括路边摊。

        秦险似是对这些极为熟悉，哪家的粥可口，哪家的菜色香味俱全他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开始的几家许枕眠都尝了尝，刚好都是和她胃口的。但是再和她胃口也不能这么吃啊。

        秦险还在讲着：“这一家的馄饨极为可口，你应该会喜欢，虽说距许府有些远了，那也无妨，你若是想吃了，可提前一日吩咐下人……”

        “停”许枕眠忍不住打断他“你说了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住。”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记下，刚刚带你走过的地方，以及他们家的招牌饭菜，我都笔书写下来了，等会儿会拿给你。”

        谁要和他一直讨论吃饭的事情啊？许枕眠有几分急切，忍不住的暗示他：“你看这饭也吃过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进入今日的主题了？”

        许枕眠微侧过了身子，看向他的眼中是明晃晃的期待，秦险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握住缰绳的指节却是不自觉的收紧。

        许枕眠又把身子转了过来小声嘟囔着：“也没有那么迫不及待吧。”

        “驾！”

        身后的秦险却是骤然加快了速度，许枕眠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惯性的向后仰倒，向秦险的怀里扑了个满怀。她仰起头，只能看到秦险的下颌线，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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