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筹码

高烨云说道：“土匪倒是暂时不用担心，我倒是担心蝗灾。”

　　因为干旱，他们没东西可吃，肯定会来大肆抢劫的。

　　不过现在边城兵强马壮，武器精良，根本不怕他们来抢。

　　倒是可能到来的蝗灾，他们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南城发生特大洪灾，这事很快就传到了河州。

　　第二天，河州粮食又涨了五成，之前因为旱灾的事粮价已经是往年的四倍。

　　粮价的涨势，老百姓根本买不起粮。

　　除此之外油盐酱醋等也都又涨价了，其中盐涨了近一倍。

　　钱扬的妻子肖氏听到风声也不安起来，挺着大肚子叫来了钱扬：

　　“现在外面乱糟糟的一片，粮食也一天一个价，我们也该多存点粮食。”

　　现在这个时候，手中有粮，心头才不慌。

　　钱扬神色平和地说道：“夫人好好安胎，生意上的事有我呢！”

　　肖氏之前生了两个女儿，如今这是第三胎呢！

　　钱扬自从听到浔广城有旱灾，心里就起了嘀咕，然后开始屯粮。

　　到现在，庄子上储存的粮食数目非常可观了。

　　当然，这些粮食可不是给钱府里的人吃的，而是准备卖钱。

　　现在粮食紧张，粮价上涨得那般凶猛，这批粮食肯定能买个好价钱。

　　肖氏听到这话，道：“南城洪灾若是真的，到时候就不是两三个月的事了。”

　　这意思是希望钱扬再去买些粮食存起来。

　　肖氏道：“老爷，现在的粮价是四两五钱一石。我们是否将手中的粮食出手？”

　　他们买的时候，是一两银子两石半。现在转手卖出去，赚了七倍。

　　钱扬摇头道：“不着急，这还只是开始，以后粮食会越来越贵的。”

　　再过些日子，将粮食出手不迟。

　　肖氏也有顾虑：“老爷，江城今年收成不错，到时候江城的粮食运到各地，粮价肯定会跌的。”

　　钱扬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说道：“姑且不说江城的粮食会不会运。

　　就算运，今年灾情如此严重，粮价定然还要涨的。”

　　肖氏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道：“我听说边城的粮食非常便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钱扬对边城的事情比较了解，说道：

　　“边城的粮食没涨价，但开始定价就比较高。米面三十文一斤，粗粮二十文一斤，只洋芋比较便宜，只需四文钱一斤。”

　　边城的粮食，都是官府制定的粮铺出售，价格也定死了。

　　不过有一点不如河州，在边城买粮都是按照人口来的，不像河州有钱就能储大量的粮。

　　钱扬说道：“这么算下来，米面也要三两一石了。怎么米面会这么贵，比洋芋足足贵了七倍多？”

　　钱扬说道：“往年边城的米面都是从浔广县购置的，量很少，而洋芋三月却是大丰收，粮库多得堆得放不下，自然就便宜了。”

　　顿了一下，肖氏说道：“其实要说也不便宜，当时从老百姓手中收购洋芋时是两文钱一斤，现在的卖价是当初买价的两倍。”

　　钱扬倒没觉得有什么：“四文钱一斤，其实并不算贵了。”

　　若是河州的粮价只涨一倍，相信河州的老百姓会笑醒的。

　　肖氏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是啊！不算贵，虽然比收购时贵了一倍，但老百姓还是能买得起的。”只五天时间，粮价就翻了两倍。

　　老百姓早早就在粮铺等候，不过粮商也不傻，每天卖完了规定的数量就关门。

　　这种情况，更造成了混乱与恐慌。

　　师爷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这样下去不行，不能再让粮食涨下去了。”

　　这几天，整个河州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河洲知府将手中的折子放下后说道：“将那些粮商抓了，逼他们交出粮食能维持一段时间，之后呢？之后怎么办？”

　　河州的粮食基本都是靠南城供应。

　　现在这地方遭了洪灾，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粮食供应河州。

　　粮商也正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敢涨得这么凶猛。

　　旱了快三个月，浔广城百姓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在南城为了一口吃的可以不要命，如今在浔广城，老百姓为了一口水也都上演全武行。

　　这不，卢家沟的跟隔壁的村子早上因为水的分配问题又干了一架。

　　只要没有造成重大伤亡，官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可若是造成重大伤亡，官府也不管一二三，将涉事的人全部处死。

　　现在这个世道，抓到监牢还得供吃供喝，不如直接杀了省事。

　　在浔广城，官府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所以虽然很多地方时不时上演全武行，但重大伤亡的却极少。

　　就算有，大家也都藏着掖着，不敢让官府知道。

　　高烨华放下折子揉了揉眼睛，夜以继日地看奏折，眼睛都有些受不住了。

　　这个时候，林毅又送来了浔广城的折子。

　　浔广城旱情严重，高烨华现在都有些不敢看这个地方的折子。

　　看完以后，高烨华心情又不好了。

　　对着正好进来的林毅说道：“浔广城只昨天一天，就死了两百五十八人。”

　　如今这个温度，一不小心就会中暑。

　　太阳出来后，根本就不敢出去。

　　林毅沉默了。在天灾面前，人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顿了一下，林毅说道：“云王，我觉得应该让老百姓知道浔广城等地的惨状。”

　　有人这样的对比，老百姓才会知道他们现在是多幸福。这样，也更增加了高烨云在百姓之中的威望。

　　高烨云想了下点头道：“可以将浔广城等地的情况放出去，但不能以告示的方式。”

　　可以口口相传，但不出面宣扬这些事。

　　林毅点头，又说道：“云王，现在都在闹灾，我们的粮食得省着些用。”

　　现在闹粮荒，他们手中的粮食可就是筹码了。

　　高烨华无奈地说道：“怎么省？”已经限量购置了，难道还能不卖粮。

　　林毅说道：“减少每人每月限购的数量。省出来的粮食，可以做很多事。”

　　高烨云摇头道：“不妥，这样势必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之前定下每人每月限购的数量，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并不是随意说一个数的。

　　只限定的那个数量，其实也只够人吃个六七分饱了。可若是再降低，就不成了。

　　林毅见状，知道再劝无用，只能作罢。

　　数日后，副将从浔广城八百里加急送来一份折子。

　　浔广城，发生了蝗灾。

　　高烨云看完以后，神色一变。

　　虽然让副将去浔广城灭杀虫卵，提前做了防范，但是，还是没有什么用处。

　　自己已经尽力了。

　　听闻边城外有难民，高烨云便出城巡视。

　　这些难民是从河州来的。

　　绵延无尽的灾民坐在路边，边城外架起了十几口锅。

　　下面没有柴火，锅里没有米，只不过是个形式。

　　边城门有重兵把守，为的是不让灾民进入城内，搅扰秩序。

　　这些灾民个个面黄肌瘦，孩子们无力地躺在母亲的怀里。

　　孩子哭起来，声音不大，没有力气。

　　“怎就到了如此地步！”高烨云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路旁一个头上插着干草的孩子实在是可怜，命人将随身携带的干粮送给他。

　　“云王，不要！”林毅一把按住了干粮袋子，小声说道，“这里灾民太多，这么分发干粮根本不够，说不定还会引起哄抢，后果不堪设想。”

　　高烨云点点头，正在此时，一名面相奸猾的男子看他们几人衣着光鲜，应该是有钱人。

　　立刻抱着一个孩子跑了过来：“大人，行行好，把我这个孩子买走吧！随便给点钱就成！”

　　林毅不悦地呵斥道：“这是什么话，怎么还卖起孩子了？”

　　“大人，您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没易子而食就算不错。买不买，给两块干粮也行！”

　　男子贼溜溜地看着那个鼓鼓的袋子，饥饿让他的嗅觉格外灵敏，完全可以断定里面装的都是吃的。

　　“你个天杀的，快把女儿还给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跑了过来，上来就抢夺孩子。

　　“老子都要饿死了，还养这么个赔钱货干什么！”男人训斥道。

　　“只要我有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卖孩子！”

　　“滚一边去，这里多少孩子都卖了，怎么你家的女儿就如此娇贵？”

　　男人斜眼瞅了一眼高烨云等人，说道：“看这几位都是有钱的主，心眼儿也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忍饥挨饿，承受贫困也就罢了，可是你不能卖掉我的女儿啊！”女人绝望地大哭起来。

　　高烨云皱眉问道：“这里有很多卖孩子的吗？”

　　男人眼珠骨碌碌直转，嘿嘿笑道：“我知道很多，只要能给点赏赐。”“你倒是会算计。”高烨云随手丢给他几枚钱币，男人喜得抓耳挠腮，把孩子随手扔地上。

　　女孩闷哼一声，慌得那个女人赶忙抱起来，死死护着，生怕再被人抢走。

　　“大旱天气，田地里什么都不产，家家挨饿，可不就得卖孩子嘛！”男人随口说道。

　　“都卖到了什么地方？”高烨云追问道。

　　男人又不吭声了，一会儿抓抓脸，一会儿揉揉鼻子，不言而喻，还是想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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