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深夜独处的长谈

看着这几个和云江月年龄相仿同样身着红色衣衫的年轻女子议论纷纷的离开了，林阔慢慢从花园之中走了出来。
  林阔走到云江月身边，感觉她似乎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又像突然看穿了她的心事，轻声说道。
  “阿月，你是想今晚利用去那定安侯身边的机会，想去打探消息吗？”
  云江月转过身来，看着林阔，随即摘下了脸上的面纱，回答道。
  “嗯，公子猜的不错，我正有此意。”
  “所以你才选择成为这露华节的玉京仙子，是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江月看着林阔满眼关切的神情，叹了一口气，正当她想开口之时，突然不远处的后门那里传过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拎着灯笼拿着火把的男人从后门走了进来。
  “咱们赶快去那春秋苑布置下，若是耽误了侯爷今晚宴请贵客的事，小心要被抽筋扒皮了…”
  “大哥，今晚不是侯爷要在春秋苑宴请黎州百官，并让那些仙子们陪侍快活的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究竟来的是什么样的贵客，让侯爷竟舍得放下这群美人啊？”
  “和咱们没关系的事，不要乱打听！小心被侯爷听到，割了你这多余的舌头！”
  “大哥，我这不是心疼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吗？被侯爷晾在了一旁，今晚她们又要独守空房，想来定然甚是寂寞啊。”
  “哼，你小子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我还不知道吗？就你那点花花肠子，也就想想罢了，还真以为那些仙子能看上你这样的？”
  “大哥，他也就是过过嘴瘾，真要见了那些仙子，怕也是怂包软蛋…”
  “哈哈哈哈…”
  就在这群男人的调侃笑声中，脚步声距离云江月林阔他们越来越近。
  “我们走！”
  还没等林阔反应过来，云江月随即拉着林阔的手离开了花园附近，快速沿着后院树丛之中一条人烟稀少的石子小路往一处居所走去了。
  不一会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庭院，一眼望去，不少房间都亮着灯，云江月见四下无人，直接推开了中间的房门，拉着林阔走了进去，又谨慎环顾了下四周，快速关上了房门。
  “这里是我的房间了，这处庭院也是仙子们的居所，一向甚少有人来，我想或许在这里说话，要相对安全点。”
  林阔笑着点了点头，云江月才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他的手，瞬间意识到或有些不妥，正准备松开手，不料林阔却紧紧抓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顺势把她温柔拥在了怀里。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云江月就这样被他抱着，感觉到来自他胸膛的温暖，见林阔迟迟没有说话，片刻后，她想主动打破这片安静，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公子…不是还有话想要问我么？”
  “阿月，我一直都在想念你，也在担心你，我知道我们会再相见，只是不知何时才会相见，于是我要在每天的期待和未知中度过。阿月，我不想再和你告别，因为无论是这短暂的离别还是长久的分离，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除了上次在无相山上林阔直接向自己表明情意之后，像这些话，还是云江月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到他亲口对自己说出。
  云江月此刻很想告诉他，其实她也一直都在想念他，和他分别后看不到他的每一天，她也同样感到度日如年。
  只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了。
  因为近来她遭受寒山祭内力的反噬愈发厉害，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愈发冰冷，她目前的功力已开始减退，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有多少时日可以陪在他的身边。
  也正是因为她的内力在减退，所以她才选择先入选成为这玉京仙子再去到那定安侯崔兴身边去打探消息，毕竟若是像之前那般硬来，她并不确定，自己能有胜算可以活着离开那定安侯府了。
  云江月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熟悉的疼痛，她趴在林阔肩膀上，努力咬牙忍着，尽量不让林阔发现自己的异样。
  林阔见她半晌没有说话，慢慢放开了她，却发现她脸色突然有一丝发白，又握着她的手，感觉还是那般冰凉，有些疑惑不解，关切问道。
  “阿月，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云江月尽量让自己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努力冲他笑了笑，故作轻松说道。
  “我当然一切都好，公子不必担心，许是刚才在外面站久了，又赶上这秋夜露深霜重，一时染上了些寒凉之气罢了。”
  云江月转头随即看到桌子上的茶水，说道。
  “公子，帮我倒杯热茶吧，我们坐下说吧。”
  “好。”
  林阔来到桌前，拿起茶壶帮云江月倒了杯茶，发觉茶水颜色不对，他打开茶壶，看了看里面的茶叶，抬头说道。
  “如今你染了寒凉之气，看来这茶便不适合再喝了，你等下，我去帮你换一杯合适的来…”
  林阔起身来到旁边的木架前，仔细看着那架子上摆着的几罐茶，他认真打开观察了一番，又轻轻闻了闻每罐茶叶的气味，最后选了其中的一罐。

  只见他细心将手中的茶叶放到了一旁炉灶上冒着白气的茶壶中，随后又往里面加了几片姜片和几块红糖，煮上了几滚，拿到了桌前，给云江月倒了一杯放在她的面前。
  云江月看着他这一连串的细节动作，觉得林阔果然是那京都高门大院里养出来的公子，只是寻常的一杯茶，他竟也是如此精细讲究。
  “快趁热喝吧，我想这个茶或许更适合帮你驱寒一些。”
  云江月此刻胸口的疼痛平缓了些，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竟觉得甜甜的很好喝。这茶叶和姜片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正好融到了那几块红糖之中，她这些年，还从来没喝过如此好喝的热茶。
  “是甜的！这茶真好喝！”
  林阔看着她又喝下了一大口，一边喝茶，一边宠溺的笑着看着她像孩子般，又自己倒了一杯。
  “公子，我发现你对这些生活小事细节还是很有研究的，就像这茶，我还从来都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茶，你是怎么知道这种做法的？”
  “我不过是以前在一些医书食谱上看到过有用这茶叶入药煮茶的方子，便随便记了下来。只是这里面还少几味药材，你若喜欢，等下次把这些药材凑齐，我再煮给你喝…”
  “我自然喜欢。不过这方子若是被那外面的茶楼知道了，怕是也要生意很好呢。这茶温热回甘，甜而不腻，肯定会得外面那些娘子们喜欢的。”
  林阔看着云江月刚才有点发白的脸像是恢复了些红润，看着她说道。
  “我只要你喜欢便好。”
  “那公子，这茶可有名字？”
  “并无名字，不过是一些冷僻书籍上提到的，许是流传时残缺了吧。不如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想想…不如就叫它今夕茶吧…”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好，就叫它这个名字了。”
  看着云江月这一刻笑起来的样子，林阔只觉得她的笑便是这世间最好的风景了。
  “阿月，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好了。”
  林阔见她云淡风轻的回答，决定先不追问下去了，想来即使问她内力反噬，怕她也不会如实告诉自己的。他之前根据那些江湖传闻，多少已经猜到了那本藏在西越普戒寺中的悲空山，怕是已经出了意外。
  只是前几日他在静空寺中突然见到上官炎冥出现，怕也不是巧合。当时听他话中意思，像是一直在追踪风满楼的踪迹。想来找回那本悲空山对于上官炎冥来说，目前也是排在心里第一紧要的事，既然他已经到了黎州，找那风满楼要回悲空山的事还是交给他这个庄主去做更好些吧。
  既然见到了云江月，林阔还是决定告诉她见到上官炎冥的事情。
  “对了阿月，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前两日我见到上官庄主了。”
  突然听到林阔提到了上官炎冥，她当然知道他来了黎州，近来黎州城的夜空中出现了好几次九幽山庄上官炎冥私下用来联络她的烟花图案，她自然也都看见了。只是她近来一直待在这处庭院中，一心扑在这露华节找机会接近定安侯崔平一事上，所以并没有主动与上官炎冥联络。
  云江月喝着茶，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林阔，问道。
  “我知道他已经到黎州了，只是公子怎么会遇见我兄长？”
  “哦…我还以为你这次和他一起来的黎州，我当时还想着向他打听你的消息呢。此事说来话长了，前些天我在船上时遇到了一桩案子，到了黎州顺便帮助官府一块在静空寺料理了，也幸亏是遇到了上官庄主，否则真遇见那位风满楼的绿芜阁主，怕是我们几个要有去无回了…”
  “风满楼的绿芜？公子怎么会卷到这些事情中？那你有没有受伤？”
  看着云江月有些着急关切的样子，林阔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自己，只看着她，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了，幸亏紧要关头有上官庄主出现，救了我们几个…”
  云江月突然看到他手背上那道刚刚有点愈合依然鲜红的伤疤，急忙拉过他那只修长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抬头问道。
  “所以你手上的伤是那晚留下的？”
  “无妨，都已经好了。”
  云江月起身走到架子前，从上面一个木盒里取下了一瓶药，帮林阔认真小心清理了下伤口，又上了药。不一会处理好了伤口，她抬头，却看到林阔正在微笑看着她，云江月轻轻放下了他的手，埋怨说道。
  “公子在笑什么？都受伤了，还那么高兴吗？幸亏这伤口没毒，我给你用了九幽山庄特制的伤药，想来过两天便能好了。”
  “我是看到你在担心我，感到高兴。”
  云江月突然眼神躲闪开来，漫不经心看着他，随口说道。
  “若寒寻看到，也一样会担心你…”
  林阔知道她其实是担心自己，一时心中感到欢喜，喝了口茶，低头浅笑。
  “对了公子，刚听你说海上遇到了一桩案子，怎么又会牵连到出现在静空寺的风满楼呢？”

  “哦，是在船上遇到一桩孩童失踪的案子，背后是负责交易的正是风满楼。”
  听到林阔提起孩童失踪，云江月突然像是触碰到了一根敏感的神经，她急忙追问了起来。
  “什么？孩童失踪？可是那云州失踪的孩童？”
  “正是。不过，阿月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果然是风满楼在背后作孽。我前段时间在云州偶然遇见了黑霜岭十五杰，当时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失踪孩童的事。”
  “原来是你在云州杀了那群作恶的江湖人，我在静空寺中听为风满楼做事的一个巫师也提到了这个黑霜岭十五杰。”
  “不错。自那日与你们在无相山下分别后，我便很快赶往了云州去找那位前中书令方重，碰巧遇到了那群败类，因为他们在偷抢一户人家的孩子，我便顺势救回了那孩子，然后杀了他们。后来我听云州城的知府沈焕说起，云州最近已经丢失了七八个孩童了，只是至今，我还不明白的一点是，这风满楼为何从云州偷抢那么多的孩子？”
  “是因为京都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这些孩子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一个关于献祭的古老巫术…”
  随后林阔向云江月慢慢说起了那名被杀巫医吐露的关于献祭巫术的真相，云江月听完，只觉得一阵愤怒悲凉涌上心头。
  “哎，太子的命固然金贵，但这些百姓家的孩子，他们的命就真的要被视如草芥吗？都是在这世间为父当娘的，难道皇后娘娘的一颗爱子之心，又真的要比这些普通百姓的心要更加珍贵吗？”
  “当下的南周国，在他们这些拥有权力的人眼中，这天下百姓的命自然是人如草芥命如蝼蚁了。”
  所谓，有公明之神位，无爱民之寸心。这难道便是南周国该有的景象吗？云江月突然看着林阔，认真说道。
  “公子，你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南周国吧？”
  面对云江月的这声提问，林阔突然愣住了，片刻后他开口轻轻说道。
  “当然。我想但凡是南周国有血有肉的子民，都是不想看到这般景象的。”
  云江月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后来我从方重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平月关的线索，便打算来这黎州了，想当面来见下这位定安侯。”
  “想来这定安侯不是寻常好见的吧。且不说他在这黎州盘踞多年，早已在这片南周土地上形成了一股暗流涌动的强大势力，就他手中的那支雷旗军，一向最是骁勇善战，回想下十年前，它也是可以和京都禁军南铮卫齐名的…”
  “确实。那日我来到黎州后，本想直接去定安侯府找那崔平去问明当年平月关之事，却得知崔平去了雷旗军营检视军务，已数日未归。若仅凭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轻松进入那防备严密的雷旗军营之中的，就算进去，怕也是有去无回，于是我便打算去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接触崔平。”
  “所以，你便想办法成了这露华节的玉京仙子？”
  她从见到林阔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的这点计划怕是也瞒不住一向聪明的林阔，莞尔一笑继续说道。
  “是啊。我当时一直想着该怎样才能轻松顺利接触到这崔平，正好听闻黎州城的百姓都在坊间议论这即将到来的露华节，又看到黎州官府贴出了计划甄选露华节娥眉轺仙子的告示，得知今年露华节定安侯会来露华节主持竞拍，又听闻按照往年惯例，在这露华节期间，只有那坐着娥眉轺的玉京仙子才有资格可以出行陪伴在这些高官身边…所以这对于我来说，无疑的确是个最合适不过的机会了，于是我去参加了娥眉轺玉京仙子的甄选，也恰巧被成功选中…”
  “原来如此。只是阿月，刚才我在花园中听到那几位来寻你的红衣女子，听她们意思是今晚这定安侯临时有事离开了，岂不是你原来的计划要落空了？”
  “是啊，原来的计划只能作废了。”
  “那阿月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打算先联系下九幽山庄，过几日再寻机会打探吧。公子你呢？此行来黎州，应该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的吧。”
  “是啊。我打算明天一早先离开黎州府，先去办一件事。”
  云江月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她只是不想林阔为自己担心，才说要先去联系九幽山庄的。刚才从后门进来的几个护卫，他们应该是奉了定安侯的命令，听他们的意思，是今晚这定安侯要在春秋苑见什么贵客，云江月便想去探一探了。
  毕竟这庭院比起那雷旗军营和定安侯府，守卫大概要松懈一些了。
  虽然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千载难逢接近定安侯的好机会，但只要他崔平还在这庭院之中，今晚定然要去打探一番，也算勉强补偿下她这些天的筹谋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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