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冬天的时候物资短缺，城里人吃不上新鲜的蔬菜，生产队为了提高收入，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

        程向荣作为生产队唯一一个会开拖拉机的人，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把蔬菜运到城里，忙了四五天，这活终于干完了。

        这是一件肥差，生产队给的待遇也挺好，拿到奖励的程向荣十分开心，特意给家里割了一斤猪肉。

        李春兰看到肉就双眼放光，自告奋勇的做了晚饭，炒肉的时候趁着没人看见，挑了好几块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家里过年分的肉一般都是老太太放着的，只有她那宝贝的二儿子回来时，老太太才会把肉拿出来。

        平日里要想吃肉，那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幸好她男人也争气，知道心疼她，哎哟，真是快馋死她了。

        这样想着，李春兰又往自己嘴里挑了一块。

        赵彩霞刚进厨房就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她没有声张，李春兰这个人爱记仇，若是被她记恨上了，她就得不到清净了。

        程老二虽然是程老太最疼爱的儿子，但是她这个儿媳妇程老太是不喜欢的。

        说来说去，还是她这肚子不争气，嫁进来这么几年，只给程兴业生了个女儿。

        程老太没有明着表示，对孙子孙女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赵彩霞却明显能感觉到老太太对她的疏离。

        赵彩霞心中是有些委屈的，生孩子这事，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程兴业进了城后，十天半月才会回来一次，有时回来刚好还会碰上她的小日子，所以她那肚子才迟迟没有动静。

        赵彩霞算了算日子，下次程兴业回来，她一定要缠着他好好来几次，争取再次怀上，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省得李春兰整天在她面前神气。

        家里的桌子坐不下这么多人，李春兰做饭，赵彩霞就先给把两个小孩喂饱。

        叶心语是闻着味出来的，前世的时候，她对猪肉的味道也没这么敏感，到了这里却很快融入，和程家人一样觉得猪肉是个好东西。

        不过那猪肉白腻腻的，没放什么调料，导致叶心语的胃口降了大半。

        等改天有时间去镇上，她得想办法多买点调料回来，不然就这样吃下去，迟早会把她吃吐。

        “哟，三弟妹这鼻子跟狗鼻子似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做饭的时候不见她帮忙，吃饭的时候倒是比谁都积极，这个懒婆娘，真是不要脸。

        “谢大嫂夸奖了，我跟你说，我这鼻子确实挺灵的，不仅能闻到猪肉的香味，还能闻到别人身上的骚味，大嫂，你身上味重，记得喷点香水盖一盖。”叶心语捏着自己的鼻子在李春兰面前挥了挥，“你身上真的好臭哦。”

        冬天太冷，农村人家里没有暖气，除非是干活流了很多汗，回来才会随便擦一擦，平时是不会特意洗澡的。

        这段时间没有干活，李春兰又嫌太冷，就没有洗过澡，可她有轻微狐臭，平时自己不觉得，程家人也不讲究那么多，就导致身上的味越来越重。

        今天被叶心语当着大家的面点了出来，她这面子实在是挂不住。

        “老三媳妇，你到底有没有教养，我好歹也是你大嫂，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人，我平时干活那么辛苦，当然比不得你这种天天在家躺着让人伺候的小姐，身上有味不是挺正常的吗？”

        李春兰说不过，就只好拿大嫂的身份压人，明里暗里都在说叶心语懒。

        “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卧床休息那几天，可一直都是玉阳在照顾我，没生病的时候，饭是我自己做的，衣服是我自己洗的，我哪里让人伺候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叶心语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是有记忆的，李春兰倒是每天都会进她屋子，只不过是仗着她听不见来幸灾乐祸罢了。

        “瞧瞧老三家这媳妇，这嘴可真不得了，我看干脆让老三把她休了算了，省得她一天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程老太坐在程老汉身旁小声说道。

        程老汉点了点头：“休了也好，三个媳妇就她最不像话。”

        两个老人就这样达成了共识，决定找个机会和程玉阳好好说道说道。

        他们程家庙小，实在是供不下叶心语这座大佛。

        说的话接连被叶心语怼了回来，家里的人一个个也不开口帮腔，李春兰这下就彻底不干了。

        扯着嗓子就哭了起来：“程向荣，你还算不算个男人，你老婆都被人这么欺负了，你都不知道帮忙还嘴，你是哑巴吗？我嫁进你老程家这么久，为你生了宝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看着这贱蹄子这么羞辱我。”

        叶心语觉得这话十分耳熟，仔细一听，这不是早上她才对程玉阳说的吗，李春兰还真是会学以致用。

        程向荣也不喜欢这个三弟妹，她没嫁进来之前，他们一家人都和和睦睦的，很少有争吵。

        不过这毕竟是他们女人之间的事，若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横插一脚，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听到李春兰哭得这样伤心，程向荣还是没忍住：“三弟妹，你够了啊，别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干嘛这样咄咄逼人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叶心语在心里冷笑，先撩者贱懂不懂，难不成这人耳朵聋了，没听见是李春兰先骂她。

        看着李春兰那得意的眼神，叶心语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不就是跟老公告状，谁还没个老公啊。

        情绪酝酿到位，叶心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不像李春兰似的嚎啕大哭，只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抬手擦拭着，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那双眼里望向程玉阳时像是含着无数不能倾诉的委屈，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玉容寂寞泪澜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所谓美人落泪，大抵就是如此。

        程玉阳蹙了蹙眉，这女人一向嚣张骄横，嫁进程家这些日子，跟个搅事精一样，脸上最多的表情就是不屑和冷笑，何曾有过如此柔弱的时候。

        叶心语吸了吸鼻子：“玉阳，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和你大哥争论，也不要觉得大哥小题大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大嫂吵架了，以后她怎么说就怎么做。我们两个娘们之间的事，你个大老爷们可不能插手，大哥护大嫂心切，我能理解，你不要为这种小事就和大哥产生隔阂。”

        程玉阳：？？？

        哭就哭吧，怎么还把话题转移到他头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人这么能耐，哪里还用得着他和大哥争论。

        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他不过是一个叶心语瞧不上的男人，哪里敢护着她，对她献什么殷勤。

        这女人现在还真是学聪明了，不过也糊弄不到他程玉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玉阳还没有反应，叶心语决定下剂猛药。

        “玉阳，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叶心语扑进程玉阳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女人身子温软，带着股淡淡的清香，垂下眼眸还能望见她露出的白嫩脖颈。

        程玉阳心猿意马，直到一只手掐上了他的腰，他才幡然回神。

        好家伙，软的不行，还来硬的。

        叶心语仰起头来，一滴泪还挂在她睫毛上，两人眼神对峙一会儿，程玉阳才开口。

        “大哥大嫂对不住，她性子犟了点，要是以后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们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大动肝火。”

        一向强势的弟妹，被自己两句话几句说哭了，程向荣既觉得不太真实，又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了。

        叶心语那段话把他臊得都不敢面对程玉阳，心怕他觉得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没有一点儿度量。

        这会儿程玉阳给了台阶，他也顺势说道：“这事怪你大嫂，她要是不说那话，弟妹肯定不会生气，以后我也会好好约束她那张嘴。”

        自家男人才替自己说了话，短短片刻就反了水，李春兰也不嚎了，指着程向荣骂道：“合着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对吧，程向荣，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宁愿帮着外人也不帮你自己的老婆。”

        一直没有吭声的程老太怒道：“李春兰，你够了没有，我老太太还没死，你就在这家里作威作福，你是想翻天不成，你要是再嚷嚷，我就让你娘家爹妈来你接回去，把你教好了再送回来。”

        “妈，你真是太偏心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李春兰气愤道，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春兰，你去哪，还没吃饭呢。”程向荣拉住她道。

        李春兰甩开他的手：“不要你这个窝囊废管。”

        程老太被气得浑身哆嗦：“不吃拉倒，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吃饭。”

        叶心语笑眯眯扯了扯程玉阳的手臂：“听妈的，吃饭。”

        程玉阳望了她一眼，沉默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程老太看见叶心语大口吃肉的模样，感觉自己这胸口更疼了。

        李春兰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碗筷碰撞的声音，边哭边咽口水。

        那肉是她做的，这会儿却一块也吃不上，早知道就不该争那口气，跟叶心语一样死皮赖脸的坐在那里，谁能奈何得了她。

        李春兰捂着自己饿得干瘪的肚子，心里后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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