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3

顾铭眉间有道疤，有事没事就抄起手挠上半宿。那疤看起来也有点岁数了，少说得有十年。此时他就拿着刚摸过猫的指腹按了按那疤，立刻就红了起来。

        “哟，几年了终于舍得叫了？”也不知他是没听出来顾远游说这个字时的勉强还是怎滴，脸上还是挂着笑，感觉不笑就会死人似的。

        顾远游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到：“你回来干什么？国外钱不够花，准备回来找爸爸再要点？”字字戳心他原以为顾铭会被气个半死，哪成想对方只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的好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可爱？”顾铭一把丢下猫，手就朝着顾远游头上袭去。他这么一躲，顾铭手就落了一空。

        他的手就悬在了半空，笑容也逐渐裂开了。毕竟谁也无法忍受一个人一次又一次的远离，哪怕是菩萨也不行。

        二人僵持之际顾远游突然笑了起来，随后又是仰头狂笑。他知道如何应对疯子，只有比他更疯才能占到优势，“顾铭，我就不和你惺惺作态了，就你这样的人渣也敢和我称兄道弟？”

        顾远游心里很慌，唯有通过大笑才能掩饰稍许，“我们本就没有什么交情，我也不知道你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什么，”他以攻易守，一步一步地朝着顾铭靠近。

        “当然，我也懒得知道。”

        砰的一下，顾铭握拳用力朝着旁边红墙挥去，发出回响声，随后引来外面服务员的敲门询问。

        “呵呵，”顾铭心态恢复，又是弯下腰几乎要与顾远游脸贴脸了，“弟弟变化可真大，居然都会耍小孩子脾气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顾远游的左手臂，看见伤痕也不惊讶倒是凑过嘴唇轻轻一吻，“这可不是个乖小孩哦，坏小孩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呢。”

        顾远游用力挣扎着，却纹丝不动。突然，眼前闪过一抹银白，他愣住了。只见顾铭从兜里摸出一把刀，手臂上就传来了隐隐疼痛。

        血顿时从伤口里汩汩流出，顾远游仍然双目呆滞地望向前方，失焦无神。

        “小教训，不会死人的。”顾铭眼底划过嗜血的光芒，舌尖轻佻便沾上了一粒血珠，“真美味，我弟弟全身上下都是甜的。”

        顾远游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股脑挣开顾铭。他想逃离这里，更想要杀掉这个男人。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哟，怎么坐下了，是不是脑袋疼啊？”顾铭看似很轻柔地把他扶起来，可没想到却抓起也没他的头往红墙上一撞。

        雪上加霜，原本就痛到发昏如今更是嗡嗡作响。像是坠入北极圈内的湖水里，除了极度缺氧就是全身发寒。他离湖面越来越远，五米、十米、二十米……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半个多月前他无措地伏在千习身上，濒死感亦如当下。全身的肌肉仿佛萎缩了一般无力，而他的脑海中仅浮现出两个字：

        千习……

        他拼命挣扎起身，奋力往门外跑去。服务员被吓了一跳，可回过神时楼道早已不见踪影。顾铭依然从容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沾上的血迹缓缓笑了一声舔了一口。

        是锈了……

        电影结束，千习刚想摘下眼镜，心却好似漏了一拍。他感到莫名的烦躁，突然之间产生的。随后他翻出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就点开了顾远游的对话框，千习看着停留在昨天的消息渐渐出了神。

        “喂，千习你还呆着干嘛？不去吃饭吗？”旁边周墩拍了下他肩膀，还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说……顾远游现在在干嘛？”千习小声呢喃着，周墩听不到只得凑近耳朵再问。可他却立马站起身绕过周墩离开，“走吧没事，刚刚在缓解眼部疲劳。”

        周墩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一拍脑门，“对了，成绩好像出来了。发在大群里，你要不看一下？”其实他还没看，只是听孙清絮说的已经改完了。

        “算了，我成绩是个什么尿性我心里清楚。”千习摆了摆手，令他心急如焚的是顾远游在做什么，是在吃饭吗？还是压根就忘了吃饭这件事……

        想起来就头大，大千说要催他吃饭，可这样哪能……对了，可以问他有没有吃饭，理由充分！

        他拨打电话，好一阵忙音过后才接听，“喂？千习吗？”对面顾远游嗓音沙哑，显得很是疲倦。他愣了半晌这才道：

        “咳—你吃饭了吗？”语气很不自然，有些僵硬的语调一听便知这是在没话找话。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连千习都以为是信号不好准备问一句时，听筒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嗯”。

        “我在外面，有事，先不聊了。”

        通话结束。

        千习敢保证他绝对没吃午饭，此时他就想立马冲回去逮住顾远游就是一顿投喂，毕竟这人吃饭什么的压根就不积极。甚至已经到了能用一顿饭解决的绝不用两顿，而能不吃一顿饭的坚决不吃一粒米饭。

        “……操！”忍不了了，千习回头对着周墩说到，“我突然发现我有些急事要回去处理，你帮我和其他同学讲一声。”说完就朝商场门口跑去。

        “诶—千习发生啥事了？”周墩刚想追过去人已经跑没影了，他只得叹气自个找大部队汇合去了。

        顾远游拼命跑进厕所里，大口喘着粗气。掏出口袋里的药盒，颤抖着手倒出两颗白色药片直接往嘴里塞。

        这个药是发生突发情况时吃的，本以为很难用到。可这才过半个月呢就光荣磕起来，顾远游为现在的自己感到羞愧。

        手机震动，顾远游没工夫接随意瞟了眼，他立马睁大了眼睛—是千习。愣了一会，他半信半疑的接通电话：“喂？是千习吗？”

        哪知道对方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顾远游眨巴眼睛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突然厕所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只得回了个嗯字又说明自己在外面随便搪塞几句就挂了。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心情逐渐平复，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凭什么自己当遭受这些过后不能告诉别人，凭什么自己要为了过节时的家庭和睦忍气吞声数十年？

        自己也是人啊，为什么要通过委屈自己来成全他人？可是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家啊，爸爸妈妈对自己很好。要不再忍一会，等成年了自己把这些都解决了……

        秋只有短短十天，却给整个北半球送去满街落叶。蝉鸣突然退场，此时顾远游倒有点不适应了。微风送来几缱阳光，可当他抬眼看向窗外时消失无踪。

        他看了下时间，一点四十。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去学校了，两点钟的课说什么也是很重要的，他不能给自己开一个先例。

        双腿微微发麻，他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一下，他一屁股回到了马桶上；两下，他头昏欲裂直接跪倒了。眼冒金星，他像是被吸附在地上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都是徒劳无货。

        “喵呜—”顾远游身形一僵，从隔间门板下面看到的是四只软软的猫爪，这大概是只公猫叫唤的声音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嗲里嗲气

        千习是一下车就拔足狂奔的，路上没什么人风却唱着一个人的独角戏，显得很是寂寞。他在心里正排练着无数次待会该如何和顾远游解释，解释这满头大汗。

        说自己想你了，所以狂奔回来的？还是说外面太热，热出来的？怕不是刚刚的风会直接跳出来呼呼给他两巴掌。

        要不就说太无聊了，所以吃完饭就回来了。然后跑步当消食？对，就这么说。千习一拍手心，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

        从校门口到家属区，十分钟的时间硬生生被压缩成了五分钟。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看了眼前破烂的危楼。

        他尽力把呼吸频率压到了正常水准，颤抖着手打开门。可门后是一片空荡荡，没有一人。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了下手机—两点二十。

        “聪明”的千习立马想到，顾远游下午是要上课的，两点钟就开始了。他顿时就想呼自己几巴掌，这么着急忙慌地跑回家，到头来却发现别人早就去上课了。

        “该死！”千习猛拍一下自己的脑壳，想把里边的水倒个干净彻底。

        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张叔。

        “喂，张叔？”

        那边环境有些嘈杂，叮铃咚隆，像是锅铲不断敲击。

        “你来一下，顾远游在这里。状态看起来不对。”

        然后立马挂断，留给千习一阵急促的忙音。

        他眨巴眨巴眼睛，顾远游下午不是要上课吗？怎么回去张叔那，而且状态还不好？不行，我得赶紧去。

        他好歹给你做了顿饭，且不说别的光这顿饭我就应当对他好点。才结束一轮狂奔，如今又得再来一次。而且这次他跑得更快了，像是跟袭来的风比赛似的，一个劲往前奔。

        “张叔，我来……”他到了店前，还没完全开门就与一双眼睛对视起来。是顾远游，此时的他卸下了所有的笑容，眼睛里血丝遍布。失魂落魄地坐在板凳上，额头还绑了圈纱布。

        千习下意识降低了音量，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的身后。张叔从帘子后面出来，端了两碗蛋炒饭。见着千习也没说什么，倒是直接把两碗饭递了过去。

        到了现在顾远游还是处于这样的状态，等瓷碗底部与桌面敲击过后他僵木的抬头，见是千习才惜字如金的问了句：“千习？”

        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左手手臂，这一幕恰好被千习给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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