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顾远游哭完已近三点，稳定过后他便陷入了一种十分沉默的状态，任千习说什么他也不达。于是千习准备让他自己先冷静冷静，自己则出校门拿放了已久的外卖。

        千习出门，拨通电话，通话者显示的是“顾叔叔”。这是他吃饭那次要到的手机号，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喂？”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有力的嗓音。

        “顾叔叔，我是千习，顾远游的同学。”千习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号，生怕对方以为自己是什么诈骗电话。

        “哦……我记得，有什么事吗？”

        千习将顾远游的情况同顾景说了一遍，并且还提到了两人被勒令回家一星期这件事。顾景那头异常安静，不知在考虑什么，过后叹了口气道：

        “行，那我和你苏阿姨这就过来。”

        他感觉顾景是知道后面这件事的，不然也不会表现的这么淡定，大概是想等儿子亲自跟他说的吧。

        没想到却被我这个外人抢先了。千习自言自语。

        “小千呐，这个外卖是你的不？”黄大爷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跟千习那是十分的熟了，不然千习中午刚开学时天天迟到，早应该被记很多次名了。

        “是的，黄爷爷谢谢您帮我看着，喏这盒芝麻饼是店家送的，我借花献佛送给您了。”千习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黄大爷。

        黄大爷连忙把盒子推回去，着急道：“这哪行啊，放到保安亭的东西我就应该看着，这哪有收你饼干的道理？我收了这就叫贿赂，拿走拿走！”

        “您就收着吧，这不刚好吃完中饭，当个下午茶吃吃不就行了？再者我这盒饼干是拿来孝敬长辈的，您看着我长大的怎么就不算我长辈了？您都赶得上当我半个爹了！”

        见千习执意要把这盒饼干留下，黄大爷终究还是没有拂了他的一片心意，自己拿纸巾包了半盒留着，让千习连人带盒麻溜滚回去。

        他已经十分饿了，走到路上就啃起了剩下的芝麻饼。

        “这唔……这芝麻饼可真香，还是留一点给川川吧。”心里这么想着，却看到不远处停靠了一辆路虎黑车。

        两百来万的suv，这谁家的车？千习疑惑到，但也没多想直接上楼。

        “川川，你跟我说一下，这些药到底是什么？”一开门就听到了顾景质问的声音，千习开门的手一顿。

        “爸爸，我……对不起。”

        顾景见儿子态度诚恳，气不打哪一处指着顾远游的头又道：“你心情不好应该告诉我们呀，为什么要自己私底下胡乱吃药？”

        “不是，爸爸，我这不只是……”

        “叔叔，远游这样子已经不仅仅是心情不好了，我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很有可能是患上了抑郁症。”千习一听这话立马从门后跳出来，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

        顾家父子一同转头，两道灼人的目光顿时令千习浑身不自在。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到：“而且经过我的观察远游他的症状已经超过了''心情不好'',就比如说他经常失眠，有时还面临食欲不振……”

        “我觉得这些都是他青春期来临的体现，毕竟情绪变化多端就会导致发生这些情况。”顾景强硬地说到，他是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种会得精神方面的疾病。

        千习有些着急了，又准备接着反驳，哪想顾景强行阻断，“小千，我知道你们年轻一代经常会说自己得了抑郁症之类，但我始终认为那只是青春期的一种体现而已。”

        “就比如说我知道顾远游以前不会顶撞老师，而一上高中就变得叛逆起来，这说明，”顾景一字一句接着说到：

        “他只是想获得别人的关注，并不是什么有精神病。我的儿子不应该会有那东西。”

        千习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去看自己儿子：“还有你，你太让我失望了，竟然让同学给你找什么''抑郁症''的借口。我希望你能够认清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只会推脱责任。”

        说完此话，他已经走到门前，“嘭”的一下关上门，唯留千习和顾远游二人徒自站立。

        千习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没想到顾叔叔竟然会这样认为。他甚至当着顾远游的面直接把药带走了，而且指责顾远游胡乱吃药。

        顾远游从刚开始就没说几句话，他心里乱糟糟的，仿佛什么都在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他觉得千习对自己很好，可他没必要要为自己做到这份上。

        “就这样吧，可能……”顾远游眼眶泛红地望向千习，“可能我确实没得病，只是我为自己的错误找了借口而已。”

        “千习，你也不用管我了，我本来就没病。”

        说罢强颜欢笑，不去看千习往房间走去。

        他好不容易才接纳自己的抑郁症，现在所有人都告诉他这都是他为自己的懒惰和叛逆找的借口。他的悲观被一笔带过，至此连同他自己也只会认为全是叛逆期的错，也全是他自己的错。

        世人都没错，唯独他自己罪大恶极。

        千习看着顾远游的背影，心口像是莫名被针扎了一下的疼痛。

        “你要是心疼他，就一直陪着他。你如果爱他……我建议你等他病好了之后在表白。”一个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千习吓了一跳。

        “谁？”

        “我，你袋子里面的娃娃麻烦拿出来。”

        “娃娃？”千习疑惑地摸了摸口袋，果然发现了那个稻草人娃娃，刚才一不注意就把这个娃娃给顺走了。

        难不成……

        “是我，千习。”大千的声音仿佛在房间里不断回荡，震得千习脑瓜子疼。

        “你怎么现在才说话？刚刚那么久你都去干嘛了，亏我还想着让你帮我支支招呢……那个什么,你说话声音小点，震得我脑袋都快要裂开了。”

        “这是需要时间的，我这已经够快了……嗡……”，大千那边像是在调音量，“好了，你看现在音量如何？”

        “可以了可以了，再调又小了。”千习连忙制止。

        “话说，你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鉴于前面大千都可以和他记忆共享，他有必要问一下。

        小稻草人的嘴巴张开了，从里面传出大千的声音：“我不知道，这个稻草人就相当于手机，只能通话，却不能读取你的记忆。”

        原来如此。千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简短的跟大千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大千听后沉默良久，约莫过了三分钟娃娃才再次响起：“早就知道了，川川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人，他很爱自己的儿子但同时又对川川太过严苛，他不会同意自己儿子得了病，同样……”

        他一字一句道：“也很难接受自己儿子违背世俗的眼光，就比如说和男人搞在一起。”这句话像把刀戳在了千习的心里，他努努嘴，假装不在意道：

        “那我想问你了，你……当初是怎么说服他爸的？”

        “我？没有，我们没跟顾叔叔说……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大千语调沙哑，像是有些不想提当年的事。

        “为什么？你们在一起了难道不应该昭告天下吗？”千习不理解，明明两人在一起是名正言顺的，为什么选择把这段恋情捂住。

        大千嗤笑一声，“果然是这样想的……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我和他都有该负起的责任，而我们的责任不允许这段感情的曝光。”

        “当然，选择隐瞒下去的人一直是我，川川表面上从没提过这件事，可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所有人的。”

        “我无法承担出柜的后果，所以对外一直宣称我们只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从来没有往恋爱上面凑。我对不起川川……”

        千习听着十年之后的自己的苦诉，心里莫名的感到害怕，他轻轻地问到：“那你告诉我，十年之后的我们还在一起吗？”

        大千听到这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还是不回答，可千习并没有给他撒谎的机会，只听他冷静到有些残酷道：

        “是不是不在一起了，你把顾远游给甩了？不不不……我前一个月就很纳闷了你为什么这么怕有人跳楼，我想那必定是一个在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是因跳楼自杀而死的。”

        千习缓缓悠悠地盘着逻辑，一步又一步地逼近真相：“是不是顾远游？你不惜浪费这里的每一分钟都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要对顾远游好，这意味着—”

        “十年后的顾远游已经自杀了，而你想通过改变过去从而让你的川川复活？”千习盯着眼前的稻草人娃娃，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大千的情绪有所波动。

        明明大千什么也没说，可仿佛一切真相都摆在了千习面前，这一刻的千习好像什么都懂了似的，有感觉什么都不理解。

        凭什么他们十年之后会遭遇天人两隔，所以是不是与其遭遇命定的生离死别，倒不如从刚开始就互不相识。

        “不，有一点你说错了，”稻草人里传来大千的声音，那声音像是老去了十几岁般，低沉沙哑。

        “我的川川没了，但你的不一定会走到那一步。我说过咱俩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十年之后的你不一定会变成我，而十年后的川川也同样不一定……”

        大千应该是不忍说出那几个字，于是直接跳过，“没有谁说过你的人生是一条单行线，你可以改变很多。就比如说你现在不是上了附中吗？我告诉你，在我的这条线里，千习只是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普高，连大学都是随便考考。”

        这句话点醒了千习，他猛然间意识到，如果不是大千，他可能会在中考时故意放水，把自己流放到乡村野鸡学校，而不是现在的附中……并且和顾远游成为了同学。

        什么都可以改变，就连川川……也可以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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