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是“海的女儿”

——人鱼族的生命很漫长，三百岁才是成年。
  最后，二姐终于到了三百岁生日的那一天。
  “娜，你现在能离开我们了。”母亲和她告别，“人类其实没有那么美好，我希望你可以早点回来。”
  “再见吧！”
  她和母亲、和我们依次拥抱，然后她轻盈和明朗得如一个水泡，向海面靠近。
  当她把头探出海面的时候，太阳已经下落了，不过所有的云还是像玫瑰花和黄金一样地发着光；同时，在那淡红的天上，太白星已经在漂亮地、光亮地眨着眼睛。
  空气是温暖的、新鲜的。
  海特别平静，那儿停着一艘大型游轮。
  那儿有音乐，也有歌声。
  当黄昏渐渐变得阴暗的时候，五光十色的灯光就就全亮起来了。
  这艘游轮实在太大了，二姐根本见不到人类的身影，她只能径直向最矮的船窗那儿游去。
  在每次当海浪将她托起来的时候，她努力地透过像镜子一样的窗玻璃去看里面——
  那里面站着很多穿着清凉的年轻男女。
  二姐其实没有看到太多，也看不太清楚。
  不过她猜到了里面的人类是在办派对，而且是生日派对，因为此时她看到了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奶油蛋糕被推了出来，她从书上看到过，人类举办生日的时候都会吃蛋糕。
  唉......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呢。
  二姐攀爬上了船体，趴在了窗户旁边，这样她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哦......18根蜡烛，这是一位人类的成年派对，好巧。
  随着里面气氛更加热烈，那个蛋糕的主人走到了蛋糕前——
  那是一位很高大英俊的亚裔少年，他有一头打理得很干练的黑色短发，瞳孔也是黑色的，看起来炯炯有神。
  此刻，他正在对着蜡烛许愿，二姐便学着他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也闭上了眼睛。
  我觉得二姐此时心里肯定在想：该许个什么愿呢，现在好像唯一的心愿也已经实现了......
  我的二姐是条很单纯善良的人鱼。
  只是二姐再次睁眼的时候，恰巧就撞进了那英俊少年的眸子里，他正巧对着她的方向。
  那少年怔了怔，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二姐就先吓得跳进了大海......那少年跑到窗边来看，而此刻胆小的二姐早就藏在水面下了。
  等少年重新回到人群中，二姐才再次偷偷浮出水面，远远地欣赏在甲板上跳舞的俊男美女们。
  当那位少年出来的时候，海面上开始放烟花，瞬间天空被照得跟白天一样，二姐一开始特别惊恐，再次沉到了水底。
  不过，不一会儿她又把头伸出来了——
  这时她觉得似乎满天的星星都在朝她落下，她从没看见过这样的焰火：很多巨大的“太阳”在四周发出嘘嘘的响声，光耀夺目的“大鱼”在朝蓝色的空中飞跃，这一切都映在这清明的、平静的海上。
  这船全身都被照得那么亮，连每根很小的绳子都能看得出来，船上的人当然更能看清楚了，尤其是......那位人类少年。
  他真的很耀眼。当音乐在这光辉灿烂的夜里渐渐消逝的时候，他和身边的朋友们碰着杯，大笑，微笑......
  夜已经很深了，那些彩色的光束也不再闪烁，烟花晚会也停止了，不过在海的深处响起了一种嗡嗡和隆隆的声音。
  二姐坐在水上，一起一伏地漂着，她看到浪涛大起来了，沉重的乌云飘起来了，远处打起闪电来了......恐怖的大风暴要到来了！
  船员们因此都收下了帆，这艘巨大的游轮在这狂暴的海上摇摇摆摆地朝前急驶。
  浪涛跟庞大的黑山一样高涨，它想要折断桅杆，不过这船像天鹅一样，一会儿投进浪涛里面，一会儿又在高大的浪头上抬起头来。
  这艘船这时发出断裂的声音，它粗厚的板壁被袭来的浪涛打折了，船桅像芦苇一样在半腰折断了。
  然后船开始倾斜，水朝舱里冲了进去。
  二姐明白他们遭遇了危险，她也要当心漂在水上的船梁和船的残骸。
  此刻天空立刻变得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当出现闪电的时候，天空又显得特别明亮，让她能看到船上的每一个人，这时每个人都在尽量为自己寻找生路。
  二姐一直在注意着那位少年。
  所以当那艘船裂开、向海的深处下沉的时候，她马上冲了过去，因为他这时掉入了海面，人类是不能生活在水里的！！
  不可以，绝不可以让他死去！！！
  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她从那些漂着的船梁和木板之间游过去，丝毫也没有想到它们可能将她砸死......她深深地沉入水里，然后又在浪涛中高高地浮出来，最后她终于到了那少年的身旁。
  在这狂暴的海里，他根本没有力量再浮起来，他的手臂跟腿开始支持不住了，他帅气的眼睛已经闭起来了。
  如果不是二姐及时赶来，他一定会淹死的。她将他的头托出水面，让浪涛载着她和他一起随便漂流到什么地方去。

  天明的时候，风暴已经过去了，那艘巨船却连一块碎片也没留下。
  鲜红的太阳升起来了，在水上明亮地照着，它好像在这位少年的脸上注入了生命，可是他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
  二姐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将他透湿的长发理向脑后，她认为他的样子非常像海底小花园里的那尊大理石像；她又吻了他一下，这是人鱼族的祝福，希望他可以苏醒过来。
  接着她托着这位帅气的少年向海岸边游去，她将他放到沙滩上，特别仔细地将他的头高高地搁在温暖的太阳光里。
  之后她就远远地朝海里游去，游到露在海面上的几座大石头的后面。
  她在那儿凝望着，看有谁会来到那个可怜的少年旁边。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人类女子走过来了。这女子似乎特别吃惊，时间不久，便呼喊了许多人来，还有一辆人类的救护车。
  二姐见到那位少年获救后，又在原地长久地注视着，直到那辆车实在看不见了，才安心地回到了水晶殿......
  二姐把第一次升到海面上去，所看到的和所发生的都告诉了我，但也只告诉了我。
  之后有好多个晚上和早晨，二姐浮出水面，朝她曾经放下人类少年的那个地方游去，不过始终没有再见过那少年。
  后来她也不再执着了，而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值得记忆的趣事，再和我一起偶尔去那片海面逛逛罢了。
  当然我是偷偷陪她去的，我离成年还有好久呢！不过，我想这个时候我还是陪陪她比较好。
  再后来我觉得二姐也一如往常了，只不过她依旧对人类好奇不变，甚至充满好感——
  她经常在傍晚的时候浮上水面。
  当风暴快要到来、她觉得有些船只快要出事的时候，她就游到那些船的前面，想用歌声提醒他们，不过那些人却听不懂她的歌词，认为这是飓风的声息......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二姐还是水晶殿里那条最美丽纯洁的人鱼，并且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直到那天二姐在老地方和那亚裔少年再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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