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再遇中秋，昔日花魁

　　西苑之内，唐晓看着落了满地的梨花瓣，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快半个月了，因为身体的反反复复，她没有立刻离开苍牙镇。
当然或许还有些说不清楚的理由，唐晓从来就没有在心里承认。
她捡起地上的一片梨花瓣，“姑娘。”苑外传来婢女的声音，这些天一直是这个婢女在照料着唐晓的饮食起居。
“怎么了？”
“姑娘，今天中秋佳节，外头可热闹了，您想不想出去走走？”
中秋佳节，她想到当年在汝南城过的中秋佳节。那时的她，还没有找到妹妹唐倩，也没有遇到那些甘愿为她付出生命的朋友。
那个时候，她不过是个倚翠楼的丫鬟罢了。那个时候，她被藏在楚嫣红的床榻之下，奄奄一息。是御劲霆，将她从床底下抱了出来。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觉得御劲霆也不全然如他的外表那般不近人情。
离那个中秋月夜，过去了数年的岁月。也是因为那晚，她在街道上看见坐在马车上的唐倩，自从，便开始了她身不由己的一生。
唐晓的一生还未走到尽头，但是她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
“好，这么些天待在这里也确实闷得慌，就去看看吧。”
婢女闻言抬头，看见唐晓带笑的音容笑貌。她伺候唐晓这半月以来，甚少见她笑过，就连说话都是少之又少的。
婢女开心着回话道：“姑娘，那我给你去拿披风，我们这就走吧。现在出府，正是镇上游园夜的开始。”
“恩。”
婢女转身走进屋子里，不多时，便拿着一件玫红色的披风。
“姑娘，外头风大，您的身子骨弱，披上披风，可以避免着凉。”
婢女替唐晓披上披风，在她的脖子处打了个简单的蝴蝶结。
“走吧。”唐晓望着苑外，抬步走去，不忘道：“顺便也叫上她们几个吧，这些日子让你们在这里一直陪着我，也该让你们和我一道出去走走。”
“哎，好，谢姑娘。”婢女当然知道唐晓话中的“她们”指的是谁，婢女跑去叫上和她一起伺候唐晓的其他婢女，三个人跟在唐晓身后，出了府邸。
苍牙镇的大街坐落在两栋黄沙建筑之间，往常在这里会有摆摊做生意的小商贩，今日，街道两边的商贩比平时更加地多。
“姑娘，你看。”婢女吃惊地指着不远处的喷火表演，一团月亮形状的火焰，在半空中熊熊燃烧着，引起驻足围观人群的阵阵惊叹。
唐晓走到场间，看着这些颇具中秋特色的杂技表演，神色漠然。这虽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杂技表演，却没有像她身后的几个婢女那般喜出望外。
她回头看了眼跟着她出来的三个婢女，二八的年龄，甚至更小，当年她的年龄也不过比她们大上一点而已。而现在她的年龄，在这个封闭的世界就是大龄。
她正这么在心中无限感慨的时候，杂技团的表演便到了尾声，随着烈马穿过火圈，结束了这场短暂的表演。
“各位父老乡亲们，今日的表演，我们就到这了。”
杂技班班主的这番话，引来正看得起兴的围观群众的不满。围观百姓准备散开，正和从街那头涌来的人群冲撞在一起。
这边的人要过去，那边的人要过来。在杂技团表演的附近，瞬间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姑娘，姑娘……”唐晓被迫和她的婢女分开，她被人潮带着往另一个方向去。直到她挤出人潮，终于获得自由的时候，早已看不见婢女们的身影。
四周满是中秋月夜游园的老百姓，唐晓也不想着去找她的婢女，而是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开始逛了起来。
苍牙镇的中秋游园，比起汝南城，当然比不上汝南城的繁华。但是在这里，即使是个小地方的中秋月夜，也布满了平常人家的幸福、喜乐。
她看着从她身边经过的一家三口，孩子手中拿着的是做成嫦娥形状的糖人，孩子的两边牵着的是父母的手，父母看着孩子的目光，是那样的宠溺。
唐晓一时有些失神，她望着这对幸福的一家人，脚步不由自主地踏出，跟了出去。直到她来到城墙脚下，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唐晓回过头，望着那个热闹的繁华灯市，生出不愿走回去的心绪。她索性爬上前往城墙的阶梯，在城墙之上，她坐在其中一块凹下的石砖，望着远处的繁华喧嚣。
她的双脚在底下轻轻晃悠着，今天，或许是她最后一次再这样认认真真地看一眼这个小镇，因为她已经决定明天，便离开苍牙镇，离开西奴，往南边去。
唐晓的视线顺着这繁华的夜景，落向远处虎口镇的方向。就算有很多的不舍，她还是要选择再一次和那个人不辞而别。
“这么好的晚上，怎么就一个人坐在这城墙上发呆呢？”
唐晓闻言转身，她不该惊讶，也不会惊讶。因为在听到这个声音之时，她便知道出现在她身后的人，是谁。
唐晓继续俯视着城墙下的一切，带着漫不经心道：“从我一出府，你便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当真是有心了。”
从唐晓和婢女一起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她便注意到四周投来的注视目光。那时她只是不知是什么人在跟着她，直到她和婢女被人潮冲散，被那对三口之家引到这来时，她才知道，引她来的人，当真是费尽了心思。
“你果然聪明，看来这半月来的休养并没有让你的触觉产生迟钝。”
“如果你是想来杀我的，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唐晓还记得当年骆云帆在无名山上对她说的那些话，他说过，下一次再见面之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我会杀了你，但是在这之前，我要你见一个人。”
唐晓闻声望去，出现在骆云帆身后之人，竟是当年本应被处死的楚嫣红。这么多年了，她在打牢里的神秘失踪，一直让唐晓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是当年她去了玉京门，也没有遇到楚嫣红。
更不知道玉京门有楚嫣红这一号人物。
多年不见，唐晓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楚嫣红。
“望殊，好久不见。”当她们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竟是楚嫣红最提出来的，她在和唐晓打招呼。
“好久不见，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遇见你。”唐晓明明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当楚嫣红一出现时，她的周身散发着的杀意令唐晓觉得来者不善。只是有一点，唐晓不明白，楚嫣红为什么会和骆云帆在一起。
如果她此刻的杀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是冲着谁来的呢？可如果是的话，唐晓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楚嫣红的事，她又为何要杀了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透着难以想通的不解，来不及唐晓细想，楚嫣红便朝唐晓靠近了一点。唐晓没有因此改变自己坐在城墙上的姿势，她继续坐在那，内心保持着一份警惕。
在楚嫣红动手前，唐晓绝不会轻举妄动。楚嫣红就这样边靠近，边打量着唐晓，她突然停了下来，手中的剑缓缓朝上伸去。面上还保持着平静的唐晓，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转瞬之间，两件兵器相撞在一起，发出明亮的撞击声。
唐晓手中的软剑，抵挡住了楚嫣红看似轻柔，实则蕴含力量的一剑。楚嫣红盯着身前对峙在一起的双剑，忍不住冷笑道：“没想到，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今日果然变成了一个武艺高超的杀手。”
“枯藤老太当年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相信，现在我算是了领教了。”楚嫣红说着，将剑朝上空挥去，对峙的局面陡然解除。唐晓大病初愈，脚步还有些虚浮。她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退去，刚站稳脚步，楚嫣红手中灵动的剑，便再次欺身而来。
唐晓握剑的右手从侧边开始，在空中轻轻一划，随后朝楚嫣红刺去。楚嫣红见两剑即将再次相交，正全身关注地将视线集中在对方的剑上。
未料，没等来双剑相撞的乒乓声，唐晓手中的剑骤然收手，只是虚晃一枪，便朝楚嫣红的右肩刺去。
楚嫣红躲避不及，侧过身去时，还是让唐晓手中的剑擦着她的肩膀划了过去。
她望着肩膀上轻轻的伤痕，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唐晓，“想不到，你的剑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唐晓刚才使得那招其实根本不是剑术，而是人心，她猜测楚嫣红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紧跟着刺出那一剑，便说明她自恃自己能刺中，而唐晓无力招架。
唐晓利用楚嫣红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她强行收回剑后，又是虚晃一枪朝楚嫣红刺去，只是略微占了上风。
此刻她体内正在翻江倒海，刚才那股强行收回的力量骤然回到她身体里，让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的虚弱了。
比起楚嫣红，唐晓其实伤得更重，只是这一切都被唐晓很好地掩饰过去了。
楚嫣红看着自己的伤口，收回剑，转身往骆云帆走去。
“我输了。”
“只不过是擦伤，我看胜负还未分出。”
“不，你错了，虽然只是简单的擦伤，但是输一剑也是输，虽然我现在还活着，却无法掩盖我输了的事实。”
楚嫣红抬头，望着骆云帆，用只有对方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况且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出手伤她，你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骆云帆的心思被楚嫣红说中，他派楚嫣红去对付唐晓，当然便是要杀了唐晓。可是以他自身的实力，完全可以和唐晓一战，但他却没有，而是假借他人之手，这其中真正的理由或许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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