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孤山路易走

“啊，你怎么了。”杨博士慌乱地伸手替岁越好擦眼泪，正被走进来的方鸣羽看到。这两个同样有着伤心事的女孩，坐在一张没有床单的床垫上。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刚好落在床垫旁边，他们就坐在阴影里。

        “我……我想问下，水开了怎么办……”

        “水开了就把火调小啊。”两个女生同时回他。方鸣羽赶紧转身回去了。

        吃饭了，只有三碗饭，和一大锅啤酒鸭。方鸣羽还蛮机灵的，把冰箱里的一袋上海青洗了烫进去，这一餐也算荤素搭配合理了。果然很好吃，做法又简单，方鸣羽赞道，“你真的很会做饭。”

        杨博士叹道，“以前，都是我做饭，他洗碗……”

        岁越好冷冷道，“做什么饭，让他吃了去死。又不是男宝妈，凭什么惯着妈宝男。”

        “他倒也不是妈宝男，他只是……他太独了，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

        杨博士含着泪吃完了，方鸣羽问他，“餐桌上这个钟是你们的吗？”房东的照片里，由于角度问题，看不到它在不在。

        杨博士说，“这是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就有的。钟是坏的，他说他拿去修。晚上他回家，跟我说修好了。给我看——示数却停在一三一四。他说他故意的，代表我们一生一世……原来他的一生一世这么短……”

        岁越好说道，“这个房间里全部都是恐怖回忆，我们洗了碗赶紧走。”

        方鸣羽闻言自觉去洗碗，岁越好和杨博士去收拾卫生间。

        他的东西不很多，一台五菱就装下了，还有富余。方鸣羽蹲在车厢里，“你们坐前面。”

        五菱开到浙大玉泉门口停了下来，岁越好和杨博士拿给保安看他们的手机，保安就放行了。

        到了教师公寓楼下，方鸣羽要下车搬东西，被岁越好制止了，“你属于校外人员，没有证明不得进校。你不下车，脚不踩上浙大的地就不算进校。”方鸣羽说，“那你也……”岁越好没有理他，帮杨博士把东西都搬了上去，还稍微给他做了一下整理。回去的时候方鸣羽坐在驾驶座上，“我来开车。”岁越好却说，“我要陪他去坐1314”

        1314是杭州的一趟爱情公交车，途径杭州几个有名的景点，取的就是一生一世的谐音。岁越好说，“他和杨博士经常坐1314，我要陪他坐一遍，覆盖掉他留在杨博士心里的记忆。”

        方鸣羽说，“那你们走过去还是打车过去？我将五菱开回去。”

        岁越好说，“你没有蓝码你出不去。”让方鸣羽从驾驶座下来，爬到后车厢里去。

        方鸣羽问他，“那你怎么有蓝码？”

        岁越好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语气中带着一些烦躁。方鸣羽心想，他们干这一行的，多少有些自己的门路，他也不方便问。并且暗下决心：既然岁越好重新做人，他以后也要小心不要再提到以前的事了。

        五菱车开到西湖孤山岛上，那里有we1314的起点站。岁越好和杨博士在这里下车，方鸣羽将五菱开回去。杨博士眼角泛泪，说道，“we1314，我们一生一世……”

        岁越好说，“除了他，还会有很多人，很多事，都可以陪伴你一生一世。”

        他们一路坐到了南宋御街，又闲逛了一会子，看了路边摆摊的手艺人，尝了沿街铺面的免费品尝小吃，最后一人买了一个巨大的冰淇淋。岁越好说，“希望以后，只有甜蜜。”他们用冰淇淋干杯。

        岁越好回去的时候，刚打开门，方鸣羽从沙发上起身迎过去，“你终于回来了。”

        岁越好说，“你担心我吗？有什么可担心的。”

        方鸣羽说，“你不要忘了，那些人……”

        岁越好说，“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人的。可是……”他问方鸣羽，“潘博士不见了，我却没有去找他，我还去南宋御街吃冰淇淋。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没心没肝的人？”

        方鸣羽说，“你又不是警察……”

        “可是，我是他的姐妹啊……”

        “那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是的，我知道他是被迫的。”岁越好说，“他们控制住了他，他没有办法……他逃跑过，也报警过，但每次都被抓了回来……”

        方鸣羽问道，“他报过警？”

        “嗯。那是五年前，他还不在杭州。他报了警，警察也去看了。可是那边说他们是做正规生意的……最终也不了了之。反而是他，被那些人又抓了回去。他们说，你要么就当风尘女一辈子。要么，就死在他们手下，尸体往大海里一扔，谁也不知道。他们说像他这种人失踪了，警察根本不会管——”岁越好看着方鸣羽的眼睛，“你们会管吗？”

        “我会管。”方鸣羽坚定地说道，“可是……像这些风尘女，经常用假身份和化名，即使失踪了，也大概率是跑到别的地方……营业，所以……”他说“营业”两个字的时候，说得特别小心，好在岁越好的脸色并没有变。

        “是啊，我们都是没有出路的人。”岁越好低声说，“我多羡慕杨博士啊。”

        方鸣羽保证道，“我们一定会把幕后黑手抓出来。”又问道，“杨博士回去了？”

        “回去了。虽然也还哭，但也还好。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渣男，实在是超过了我的理解范围。不过，我看你今天的状态倒还不错。”

        岁越好问道，“我的状态怎么了？”

        “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总是没精打采的，仿佛受了什么很大的刺激，说话走路也是有气无力的。但我看你今天安慰杨博士的时候，又好像提起了点精神。”

        “是啊——人在帮助别人的时候，就会暂时忘记自己的痛苦。所以说施比受有福。”

        方鸣羽说，“那咱们就彻底忘记过去。我也觉得这个工作很有意义，我们可以体会不同的人生，可以帮到许多需要帮助的人。这会让你更快乐。以前的事，就再也不要想了。”

        “你知道我以前……”岁越好叹道，“是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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