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章火烧墨莲（下）

施照回到塘主爷爷家，见自己的叔叔已经找来了。

        施照还五岁时，她父亲随邻村人去宽江下游入海口处谋生计，便音信全无。她母亲只当父亲遇险身亡，便郁郁地也没活过几年。施照自那时一直和叔婶生活，因为灵巧可爱，叔婶也待她甚好。

        先前施照叔叔见她没有回家吃晚饭，便来找塘主问。谁知一来，发现老塘主正趴在屋前的地上，自己怎么也爬不起来，便扶了他进屋。刚坐下，便见施照浑身巨臭地回来了。

        “塘主爷爷！塘主爷爷，不要紧吧？”施照一进屋就急切地冲过去问，“叔叔，你来啦。”

        “哎呀，”老塘主一开口便咳嗽了几声，“孩子你回来啦！没事吧！哎呀，照儿你太冲动了！本来我……”

        “我把他们都赶跑了！还遇到了少湖主，让把我放了！没事了！”施照赶忙汇报情况，语气中还略有得意。

        “你这什么味儿！”施照叔叔不由得呕了一下，“哎呀我的天，你这是干嘛了？你快出屋去。”

        施照只站在原地傻笑。

        “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可能没事儿呢？”塘主爷爷说道。

        “少湖主说的啊，清灵丢失的事和我没关系。”

        “那个事儿是没关系了，那烧墨莲草呢！？”塘主爷爷又急又气。

        “啊？你这丫头，烧墨莲草？我平日怎么教你的！”施照叔叔皱眉瞪眼，“大忌啊，犯了大忌讳啊！”

        “照儿啊，今天遇到少湖主放了你，实属侥幸。黎副使那几个手下可是睚眦必报的人！你今天烧墨莲草让他们这吃了亏，回头定要来找你寻事的。”塘主爷爷急得又咳了几声。

        施照愣在原地，之前热血上头，现在听塘主爷爷一讲，确实是自己闯了祸。

        “哎呀，这可怎么办是好！”施照叔叔急得直踱步。

        塘主爷爷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不然，出去躲躲吧。等身上邪气散了再回来。”

        “哦，对，对。出去躲躲，去哪儿好呢？这邪气要散，也得一年半载了吧。”施照叔叔着急替施照想出路，想着又气起来，“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那墨莲草是好烧的吗？湖主明令禁止的！你说你染这一身邪臭气，躲到哪个村儿去，人家肯收留你啊。”

        “哎！躲就不能在长湖躲了。”塘主爷爷说，“照儿啊，不然你去宽江上游找你步闲哥哥吧，明天一早就出发。见到步闲也给他带个信儿，学到一点什么够用的就尽早回来吧，我也老了，蕖塘需要他回来主事儿啊。”

        施照听到这里，扑通跪在地上，哭着说道，“都是照儿不好！照儿闯祸了！”

        “不怪你，孩子！”塘主爷爷起身，抖着双手去扶施照，“都是爷爷的错！爷爷无能啊，不能保护你，不能保护咱们蕖塘村民！”

        爷孙二人说着，心里委屈着方才被几个湖卫欺侮，这又不得已要离别，而宽江流远，这一离别又不知何时再见，搂着哭做一团。

        施照叔叔也在一旁抹了眼眶，拉起施照，说，“走吧，照儿，回家把身上污垢洗干净，收拾收拾行装。”

        施照被叔叔半拖着起身离开，走到屋外，又回头说，“爷爷对不起，我把您的屋子弄臭了！”说着，又哇的一声没忍住哭了出来。

        施照回到家后，把身上那身脏衣衫都埋到土里，等邪气自行散去。她自己又烧水洗了三次澡，但还是闻得到身上的臭味。

        施照婶婶取来自己平日用荷叶莲瓣炼制的清香粉，给施照从上到下擦了好几层，还把她的行囊包裹中也撒了许多，才勉强遮住施照身上的臭气。

        烧墨莲草染上的臭味尚能用香粉遮一遮，可是邪气常人感受不到，也就没什么办法处理。施照叔叔给了施照一根硬桃木簪子，让她穿于发髻中驱邪怨，聊以安慰。

        第二日天还未亮，施照叔叔便带着打扮成小厮模样的施照，沿细弯水渠入宽江支流，到了一处码头。

        从这码头乘船出河道入宽江，再沿宽江而上，途经数个河口城州，约七日可抵达浔州城。而施步闲所在的青玄门就位于浔州城西北的青麓山上。

        施照叔叔给施照买了大客船上的一个靠船舷的位子，待施照上船，二人便挥手作别了。

        施照上了客船，靠舷坐下。客船驶离码头，缓缓从支流入了宽江，逆流北上。

        坐在施照旁边是父子二人，儿子看上去与施照年龄仿佛。

        一名船夫开口说话，“呵，这不是肖老哥吗？怎么，又带着肖公子上浔州啊？”

        那年轻男子不语，父亲尴尬的笑笑，回答，“这孩子不死心，还要再去。”

        船夫一边摇浆，中气十足的说，“您这两父子都去过两次了，也没成功吧。那青玄门是什么地方啊？清幽雅殿，水术圣堂！可不是你我这般凡夫俗子能进去的。这次再去怕也是白费哦！”

        那儿子黑着脸，只扭头哼了一声。

        他父亲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说道，“最后一次，呵呵。”之后面向船夫，使着眼色，小声说，“这次不成也就了了。他在家里闹得紧啊。”

        船夫说，“嘿！我劝您二位啊，不如到了浅水溪口，就下船返乡吧。今年也没戏！听说啊，那青玄门每年只收二十一个弟子。要想入那青玄门，要么你是家中有些水术渊源，要么就得天赋异禀，否则比登天还难，进不去，进不去！”

        “可不是！”船上有其他人应声，“我这次就是去把我儿子接回来的，在浔州试了五年了，也没拜入青玄门！老老实实回来种藕吧。”

        “就是，就是！”

        施照心想，“拜入青玄门如此之难，那还是我步闲哥哥有本事，去浔州没几个月就成了青玄门弟子。”

        她想着自己很快可以见到敬佩之人，望着开阔的粼粼江水，心里舒畅了许多。

        船夫有底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御水术那是厉害的，我见过几次，又气派又灵巧。而且习练之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仙气。”

        施照心想，“都透着仙气，不见得吧。长湖哪些御水师们就个个面目可憎。不过，水祭那天的蓝衣蒙面人和昨晚收了灵莲的白衣人确实是透着一股仙气。”

        “宽江上下，御水术最厉害的就是青玄门。”船夫继续说道，“青玄弟子，个个身着白衣，仙身玉骨，走路伴风。寻常人呢，也不得见，一旦得见就让你神魂颠倒，想要俯首效力哟！”

        施照心里想象着步闲哥如今也是这般模样。

        宽江江面很宽，水色墨蓝，水波涌动。

        客船沿江上行，快一天的时间已临近浅水溪。

        施照半身伏在船舷上，看着近处的水波，远处江上偶尔行过的船只。

        施照看见远处有一艘很小的木船速度很快，从下游追来。本来只是隐约可见，不一会儿就已追到大客船不远的地方。

        施照这才看见，这小船上没有船夫，是小木船自己压浪前行。

        小船上立着一名男子，身着白衣，头束玉冠，这必然就是御水师了。或许是那船夫口中所说青玄门弟子也说不定。

        那小木船追着客船船尾逆流而来，船舷两侧水花激起，顷刻间便追上了客船，又放慢速度与客船并排而行。

        说也奇怪，那木船上的白衣人竟偏头扫视客船上船夫和乘客，最后竟将目光锁定在施照身上。

        这人剑眉凤目，不正是昨晚收了莲灵的那名仙师！

        好凌厉的目光！

        那人似乎在瞪着施照，又好似没有认出她来。

        “不好，难道是少湖主改了主意，派他来捉我回去！”

        施照心中一颤，忙把头掉转回船内，不敢回头看他。

        那白衣人忽然飞身跃起，右手两指指向江水方向，做了一个利落的挑动的动作。一条细水柱从江中跃起，只怕那御水师再一御动，那水柱就要直奔客船方向袭来了。

        客船上众人一脸惊愕，亲眼见到御水师已是难得，竟不知是如何得罪了这御水师，要遭到袭击。

        施照用余光扫到那水柱，心想，“糟了，糟了，就是来捉我的！可这御水师何必要伤及这一船的人！我还以为他和太灵湖那帮人不一样！”

        施照也是有担当之人，面向那空中的御水师大喊道，“不要伤及无辜！”

        那御水师一脸错愕，应道，“要你教！”

        此时，从小木船和客船中间的间隙中，一条黑色带冠巨蛇从江中跃起，擦着客船的船尾直飞上天。

        那白衣御水师手腕一弹，方才那水柱刚猛有力地击中那巨蛇的腹部。

        一切发生太快，众人完全看不清是巨蛇先跃起，还是御水师先发的招。

        那巨蛇腹部被击，从空中越过客船，从另一侧钻入江中，翻起一层水花。

        客船剧烈摇晃起来，客船甲板上的乘客船夫纷纷跌跌撞撞的往船中央的船舱里躲。

        客船上不停的有人喊，“水妖啊！”“救命啊！”

        施照在船舷旁被溅了一脸水，踉跄着随着众人往客船中间挪动，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白衣水师原来是降妖，并不是来捉她。

        巨蛇在水中整顿，那御水师一个纵跃，竟直接落在客船甲板上。

        那御水师不偏不倚落于施照面前，拦住施照的去路。他不由分说，抓起施照的手臂就带她跃离客船，拖着她落到了小木船上。

        施照手臂被抓的剧痛，心中惊道，“果然还是来捉我的！”

        那白衣人却呵斥道，“你家大人没教你不能烧墨莲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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