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八章晴溪邂逅（下）

程易和施照二人沿着青玄门的林间小路说着走着，便到了晴溪堂。

        这一日与上次朔月之日不同，晴溪堂大门敞开，不停有人进进出出，他们看上去并不是青玄门弟子，略有些喧闹。

        “这些人不像是青玄门弟子啊，他们是做什么的？”施照问道。

        “哦，这几日是晴溪会报名的日子，他们都是来报名参选的。”程易答道。

        “那他们呢？”施照看见晴溪堂门口空地上还有很多人，支起一个个的叫卖摊子，有些人在吆喝着“玄门正统，水术绝学！”还有些人还举着招牌，施照读着离她最近的两块，“兰玄门。青弦门。”

        “那些人是浔州城一些靠水术做小生意的铺子来这招伙计。”

        “到青玄门来招伙计？那岂不是班门弄斧？”施照疑惑道。

        “青玄门的晴溪会，每年只招十名弟子，前来参会的大多都是落选了。落选之人，有一些便被这些小铺子骗走了。”

        “玄门正统，水术绝学！这些铺子名字都很响亮啊，听起来很厉害。”施照说。

        “那些铺子学不到什么正经东西，怕是给老板做苦工去了。”程易说着，便拉着施照离了那些叫卖摊子。

        施照好奇之中，又回头多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一块大牌子映入眼帘，“灵水铺！”

        “灵水铺？”施照心想，“那不是湘微姐姐去的地方？”

        施照顺着那牌子看去，众人中立着一个少女与身侧俗人不同，她婷然而立、气韵沉静，那不正是林湘微。

        “湘微姐！”施照喜出望外，用自己伤腿最快的速度奔了过去。

        施照走得甚快，程易生怕她都扯到腿上伤口，又想扶又想搀，却伸不上手，只是手忙脚乱的跟着。

        “照儿！？”林湘微也是十分惊喜，迎了过去。

        二人重逢很是高兴，互相打量问候。

        “湘微姐，你怎么在这？”施照问。

        “我来报名啊。再有两个月便是晴溪会了，我若入选就能拜入青玄门了。”林湘微答道，“你呢？怎么还在这儿。我还当你找到了哥哥回家去了，心里还怪你怎么都没去找我！”

        “嗨，说来话长，我那哥哥还没找到呢。”施照说，“我这就是要去晴溪堂里翻看弟子名册，看他到底在哪。”

        “青玄门的弟子名册？怎会随意让外人翻看？”林湘微问道。

        “是他带着我的。”施照说着，望向了身后的程易一眼，心里想到若不是程易助她，她连查施步闲的去向都无从下手。

        林湘微打量着这二人，关系似乎比上两次见到亲近了许多，于是说道，“照儿，那你快去吧？回头可要给我讲讲这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

        “嗯！”施照说，“我去去便回！”

        施照刚转身，却见晴溪堂中出来几人，身着青玄门白色衣衫，翩翩行至空地这边来，劝告招工宣传的水术铺摊子离开。

        一人走到灵水铺这边，对着手举灵水铺牌子的人说道，“齐老板，你怎么又来了？里面又让赶人了，你们快收拾收拾下山去吧。”

        “赶我干嘛？晴溪堂门口这空地可是对外开放的啊，我又没进里面儿去。”举牌子那人，便是林湘微姑姑林庭依的师兄、灵水铺老板齐巧心。

        “可，可这毕竟是青玄门地界儿？在这招工不合适。”

        “什么叫招工啊？我灵水铺可是传授水术的正经地方。而且你们修你们的玄门高术，我招我的市井门徒。咱们高术、市术互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

        “你那水术不也是从青玄门学的。”

        “所以说，青玄真传，一脉相承啊！”齐巧心说到这还特意放开嗓门，向来往报名的人喊着，“青玄真传灵水铺，不入深山得真传。浔州绝佳落脚之地，凡从我灵水铺学出来拜入青玄门的，灵水铺还有大礼相赠。”

        这灵水铺齐老板一吆喝，别家水术铺子也都吆喝起来，“玄门正宗！”“嫡传水术兰玄门！”“教习各路水术，不愁生计！婚嫁喜雨，农耕布雨，衣衫速干，水雾润面！”“包吃包住，包教包会！”

        这些铺子喊得起劲，也是因为正受到晴溪堂管事们驱赶，想在收摊子之前，抓紧时间吆喝几声。

        “我灵水铺是青玄门真传啊，和他们那些不一样！”灵水铺老板齐巧心听到其他铺子吆喝，自己也提高嗓门，对来往驻足的路人保证，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灵水铺”的牌子，“灵水铺，浔州城西万和巷！”

        此时，又过来一人，猛地从一侧把住那“灵水铺”的招牌，使之摇晃不得。

        “齐巧心，你不顾及师门颜面，在浔州城专耍些不入流的市术，如今还年年打着招牌回青玄门来丢人！”说话之人正是晴溪堂堂主袁临，这人身姿笔挺，话语刚劲有力，与之前几位管事温和的模样截然不同。

        “市术怎么了，我师父当年教我水术，就是教我这贫寒子弟谋生养家。怎么着，这天下水术不用于市井，难道是给你等富贵公子们用来摆谱耍帅的吗？”齐巧心完全不屑袁临的贬污之词。

        “好！莫思远失踪十几年，你也早已离开青玄门。你既选择市井之路，便不要再攀扯青玄门清雅之地！”袁临继续说道。

        “我是真金不换的青玄门弟子？哪里攀扯了？”齐巧心怒喝道，“青玄门遗世清修之地，怎有你等虚荣造作之人？”

        那袁临听了这话，顿时失了自高的面容，伸出手便要把“灵水铺”的牌子抢过来。

        齐巧心哪肯乖乖让出，更是怒目圆睁，握紧那牌子绝不放松。

        此时，一人清雅飘逸而来，到了袁临和齐巧心身旁。这人正是程易师兄白杉，只见他衣袂轻拂，将手搭在“灵水铺”那牌子上，袁临和齐巧心便谁也分毫拉扯不动了。

        “白座首，这人他……”袁临见白杉来了，便要告状。

        白杉未等他说完，便对袁临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继续与齐巧心对峙。

        “齐师兄，今日天热，去堂内吃盏清茶吧。”白杉面容微笑，语气温和，说着还向四周望了一圈，看到程易时面容稍显严肃，看到施照时眼神掠过她的伤腿，看到林湘微目光多停了半刻。

        “你的茶我喝不起！”齐巧心给了白杉一个冷脸。

        “那齐师兄请自便。”白杉并未多请，只是望向林湘微，“林姑娘呢？到堂内休息一刻可好？”

        “多谢白先生邀请，我……”林湘微刚一开口便被齐巧心给打断了。

        “她也不用！”齐巧心说着，眼神示意林湘微站到她身后。

        “那便罢了。”白杉也不勉强，但走前还多留了一句话给林湘微，“你若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离他远点儿！”齐巧心侧过头嘱咐林湘微。

        “白座首的茶你不肯喝？我看你是个楞的。”袁临见白杉过来解围，知道自己不宜再与灵水铺的人为难，便带着小管事转身离开去了别的摊子。

        “哼，他倒快活，我师妹……”齐巧心刚想发牢骚，忽然想起林湘微在身边，便停住了，只又嘱咐一句，“姓白的不是什么好人，你能躲多远躲多远，知道了吗？”

        齐巧心说着，将拿灵水铺的牌子放在灵水铺摊子前，又左右整理了一番。

        施照这才注意到牌子背后还写有几排小字，看上去是宣传灵水铺可以教授的术法。“婚嫁喜雨，浆洗速干，”施照小声念着，“这些铺子教的东西都差不多啊，还有农事散雨，断水除淤，举塘捉蟹……”

        举塘捉蟹！？这不是施步闲信中所说自己学会的招式吗？难不成施步闲实际上是去了哪个此般的水术铺子？

        施照心想不能再看这热闹了，于是转向程易，说，“我们快去查名册吧。”

        施照转身，却看见却迎面走来一个青年，怀中还抱着一个小男娃。

        这青年体格矫健，肩背宽展，身上虽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其英姿俊朗。他满面质朴笑意，远远冲着灵水铺老板喊道，“老板，别家都撤摊子呢，咱们也差不多了吧，昨日湘小姐写的单子我和无虞都发出去了。”

        说着，还逗了逗怀中的小男娃，这又看见了刚走过去不远的晴溪堂堂主袁临，又招呼道，“袁堂主，过几日来给您送菜单啊！是要望岳楼的，还是望江楼的？”

        “哎，是你小子！”袁临回头看了一眼那青年打招呼的齐老板，说道，“原来你是跟着齐巧心的，我早知道的话，幼鹿江送食盒的事儿才不会落到你头上！”

        “仙师们朔夜收妖辛苦，怎能饿着肚子呢！”

        “就要望江楼的，明日早点来！”袁临说道，看来他也是十分待见这青年，并未把与灵水铺老板的不快记在他身上。

        “好嘞！”那青年应道。

        施照痴痴地望着这青年，口中念道，“步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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