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城

徐主任的资历老，平时除了到门诊科室那边坐诊外，单独的办公室里额外还隔了一个小套间出来，以供徐老偶尔小憩之用。

        这待遇，据那天宁世清给芽儿八卦，除了医院那几位国宝级别的老专家外，连宋院长都没有！

        军总医虽然直属于在外人眼里油水大的后勤部，但院方的相关配套设施也十分紧张，别说像芽儿这样刚毕业的实习医生了，就连工作好几年的住院医师、主治医生也是按照科室划分，几人合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顺便兼任临时休息室！

        芽儿心里很清楚，自己虽不能算是走后门进来的，但在很多方面，宋院长给自己开了很大的方便之门！

        为了不给宋院长惹麻烦，芽儿尽量保持低调！既然老主任答应带自己，昨天也没提起具体的怎么安排自己，芽儿干脆就装一回傻，厚着脸皮暂时赖这儿了！

        毕竟，老主任这边的办公室环境要好的多，既宽敞也难得的窗明几净！

        芽儿昨天才来医院上班，又蜻蜓点水似的在医院呆了一上午就回家了！楼道里提前来交接班的脚步匆匆的护士相互打招呼，倒也没几人认识芽儿！

        芽儿脚下轻快，背着背包拎着饭盒到办公室门口时，抬手一看，反倒一不小心来早了，离上班还有将近二十分钟呢！这不，办公室的门紧掩着，一看就知道徐老还没来呢！

        昨天虽是初次见面，但一上午相处，芽儿多少也摸清了老主任的性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芽儿也没想着在门口傻等，直接拧了一下把手推门进去！

        果不其然，透过朝东的那扇窗户洒下一片金辉的办公室比昨天好像一下子变拥挤了不少，在靠窗的角落里，明显多了一张新整理出来的七成新的书桌和一张椅子！书桌左上角还放着一个很眼熟的半旧文件柜和几个新资料框，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芽儿嘴角弯了弯，心里腹诽了一句老主任的口是心非，把布兜里的大保温盒和保温桶放到那张应该是自己的办公桌上，顺手拎起角落里的空暖水瓶去开水房打热水！

        等芽儿去水房顺手帮徐老洗了水杯，打了一壶开水回来时，徐老刚挂好自己那件半旧的黑色棉衣，手里拿着白大褂正准备换上呢！

        看见小姑娘浅笑嫣然的拎了一壶开水回来，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个刚洗干净的空水杯，心里不用暗暗点头！还好，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难得倒是勤快！

        微微朝芽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芽儿的问好！不过，等人到办公桌后坐下时，余光正好瞄到左前方那张多出来的桌子上特大好的保温盒时，表情瞬间凝重，前一刻还满意的有些上扬的嘴角有些僵硬扭曲，忍不住抬手抚额！

        宋院长到底上哪儿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位还没长大的小姑娘让自己带啊！哪怕昨天她跟自己说都已经当妈妈了，但到底年纪摆着呢，这小姑娘也太贪嘴了吧！

        门口，芽儿顺着徐老的眼神望过去，顿时心里一突，赶紧把洗干净的水杯放到徐老办公桌上，暖水壶也放徐老脚边，自己赶紧溜到自己的新办公桌前，背对着徐老，打算赶紧解决早饭，省得碍着这位一向严于律己律人的老主任的眼！

        可惜，芽儿低估了深冬凉意逼人的早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早餐的诱惑！

        刚拧开保温盒和保温桶的盖子，不大的办公室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子鲜香的蟹黄味还有枸杞山药粥的清香！

        杜妈生怕芽儿饿着了，最后亏了四个小家伙的口粮，超大号的保温盒塞的满满当当。昨天晚上是海鲜大餐，今天早上杜妈她们用没吃完的虾蟹包了虾饺和小笼包！

        怕饺子和小笼包不顶饿，杜妈还装了几个昨天晚上剩下的烧卖！，

        中医讲究的“望闻问切”，老主任是积年的老中医了，但鼻子何其灵敏，闻到阵阵香气很开就分辨出食材的种类，这大清早的又是虾又是蟹的，还有山药枸杞粥解腻，这小日子过的也太享受了……

        暗自嘀咕小姑娘家里的伙食好，突然又想到昨天下午自己尝了两块小姑娘孝敬给自己的小点心，要不酥脆香甜，要不松软可口，就连苹果也比自己买的大，最关键是脆甜多汁，就是不知道这蟹黄小龙包是不是也……

        觉得口水似乎在舌底翻滚，老主任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弯腰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吹着气抿了两口，可惜，白开水虽然有益健康，但寡淡无味，越发觉得肚子咕噜响！

        临近年底了，老主任昨天晚上熬夜赶年度总结报告！这睡的晚，早上起来也没胃口，就喝了一小碗小米清粥，吃了一块鸡蛋饼！

        这会儿闻到小笼包的鲜香和山药粥的清香，真觉得饿了，又不好意思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她吃饭，嘴里嘀嘀咕咕腹诽道，这小姑娘不是挺有眼色的吗！

        芽儿是挺有眼色，虽然背对着老主任，但心头那股子如芒在背的错觉让芽儿心里头也犯嘀咕！

        小心翼翼微微侧头朝斜后方余光瞥了一眼，正好逮着老主任在偷偷吸鼻子的小动作，芽儿目瞪口呆之余，差点没了笑出来！

        这老主任人前人后的反差也太大了，不是说好的严厉嘴毒，性情乖张孤僻么！

        芽儿偷偷搓了两下脸才把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突然抱着大号的保温盒站起来客气道，“徐老，我带的早饭多，有烧卖，有虾饺还有蟹黄小笼包，您要是还没吃早饭的话，要也不一块随便用些？还有山药粥！”

        “嗯，那就随便用些吧！”其实，芽儿也是客气居多，老主任再是“表里不一”，但是昨天还想着给自己下马威呢，芽儿虽然常常自夸自己长辈缘不错，但老主任不至于今儿就立马另眼相看了吧！

        光看老主任在私下帮自己安排办公桌这些小举动，就知道老主任是“口是心非”的人！

        芽儿还不知道，这老小孩老小孩，指的不仅仅是自家的那几位老爷子！自己昨天留在办公室的小点心早被老主任给吃了！

        所以，芽儿压根没想过一向严肃的老主任竟然连犹豫都没犹豫的就应下了，“你等等，我这里有空饭盒和筷子！”

        说着，还真迫不及待的跑到柜子前取饭盒去了，弄得芽儿一脸不可置信的茫然！当然，在老主任取了饭盒转身之前，早恢复成一脸平静的浅笑，最关键是真诚！

        不得不说芽儿带来的这些早餐在老百姓才刚解决温饱问题的八十年代，相当的奢华！常言道，吃人嘴软，这不，心满意足的满足了一回口腹之欲的老主任很快就后悔了！

        但齿间似乎还残存着虾饺鲜美爽滑，蟹黄小笼包的汁鲜肉嫩，山药枸杞粥的清甜刺激着舌尖的味蕾，老主任实在做不到“翻脸不认人”！

        当然，现在就让老主任满脸笑容、和煦相向，那更不可能！

        昨天，这一老一少相处了一个上午，芽儿能看出来老主任的刀子嘴豆腐心！人老成精的老主任当然也能从芽儿整理的病例和病情报告上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医学功底确实扎实，是个可塑之才！

        而且，小姑娘五官虽然过分的精致秀气，但性子确是大方稳重，进退有度，宠辱不惊！不像时下的年轻小姑娘，说个话扭扭捏捏，吭吭哧哧，自己一板脸，肯定哭哭啼啼！

        尤其是那个浑身长满心眼子的老王，还语焉不详的特意跟自己打听，让老主任对芽儿越发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吃人嘴软归嘴软，这天上午，老主任依旧把芽儿支使的团团转！

        不过，在芽儿整理记录病例时，老主任虽然不经意但明显特意放慢了速度，偶尔也会掰开揉碎了给芽儿解释，不至于像昨天似的，就等着揪芽儿小辫子，只想着怎么把人吓走了！

        没那么多病人在门口排队就诊时，如果接诊到病情轻微、病症明显的病号，老主任在自己诊断完，也偶尔喊芽儿试着诊断一下病情！

        虽然只是让芽儿开始尝试着多接触一些病情，并没跟芽儿探讨病情的打算！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老主任虽然觉得这小姑娘看着娇娇滴滴的，但是似乎很对自己的脾气，基本功也很扎实，但也尽于此而已！

        值不值得自己费心，还得看小姑娘有没有这个悟性，能不能合自己的眼缘！说白了，芽儿目前仍处于考察期，说不准哪天老主任就把芽儿踢回到宋院长那边了！

        这几年，老主任不是没带过医学院刚毕业的实习医生，但能留在身边的却没有一个，带了一段时间后，有人受不了老主任的严厉和苛责，主动另求高明，也有老主任主动推荐给别人的！

        老主任的小刀初试的下马威，芽儿并没放在心上！当初，到m国留学时，史蒂芬教授给自己的下马威更甚！

        芽儿很珍惜这个可以再次沉淀积累的机会，自己学医也有十几年了，几位师傅也都说自己可以出师了，但三人行必有我师，学海无精，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中医讲究辨证论治，一人一方，看得出来，老主任脉案十分精准，尤其是用药老练，到了精益求精的地步，芽儿还有很多可以学习挖掘的地方！

        而老主任见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反倒高看了芽儿一眼！年轻人大都年轻气盛，都急于表现自己，这小姑娘倒是静得下来，也有耐心，这一点，自己很喜欢！

        专家门诊室这边，一老一少气氛越发融洽。

        而楼下熙熙攘攘的大厅里，交款台前，衣着打扮不同，气质也不尽相似的十几号人，格外引人注目，眼巴巴瞅着从小窗口递过去的那一沓□□，一颗悬了好久的心多多少少放回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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