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城

既然下定决心帮忙拍这段宣传广告片了，老爷子老太太们简直是郑重以待！

        以前帮忙带四个小家伙时,老爷子老太太们有时候讲童话故事，有时候就放点音乐，而如今是每天上演老年时装秀！

        那些束之高阁的新衣服翻箱倒柜的全找出来，长袍、短褂、唐装、中山装轮番上阵,评委就是那四个连坐都不会坐的小家伙！

        为了不让老爷子老太太们的满腔热情最后付之一空，芽儿每天晚上都会给还没来得及动身的里奥打电话沟通一些宣传内容的细节。

        芽儿这一出，简直弄得主动请缨接手负责这一块的里奥受宠若惊。里奥手底下有再多的有创意的优秀策划人，却都是货真价实的老外，对中国传统文化都一知半解，更别说中医养生了。对于策划一段中医养生宣传片的空降任务,正抓瞎呢！

        芽儿不仅主动给里奥帮忙，还拜托张泽远邀请了b大的一位在传统文化研究方面颇有建树的老教授到时候帮忙指点一二，隔三岔五的给宋老他们打电话咨询老先生们的意见！

        总之,为了让老爷子老太太们高兴,芽儿私底下瞒着老爷子老太太们没少忙活！

        人们情绪是最容易感染的,原本，李爷爷老两口和翟奶奶三位老人被勾出深埋心底的渺茫奢望,难免有些患得患失。但受情绪高涨的杜爷爷影响,也渐渐抛开那丝压抑的别绪，心情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京城冬日的瑟瑟寒风，吹不散老爷子老太太们的满腔热情。

        这其中，翟爷爷的表现最让芽儿困惑不解。以芽儿对老爷子的了解，这老爷子应该是自怨自艾的埋怨自己不能“抛头露面”抢风头才对啊，怎么这么积极？

        这天，连续刮了几天呼啸小北风仿佛彻底卷走了头顶那层灰蒙蒙的罩纱，天空碧蓝的像水洗过的一样，明媚的冬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温暖但不刺眼。

        难得赶上这么暖和的好天气，吃过早饭，芽儿就把四个小家伙包的严严实实，跟杜妈一人推了一辆超大号的双人的婴儿车，带小家伙们出来透透风，顺便找人看孩子！

        把小家伙们送到正院，芽儿忙里偷闲，躲到回廊下躺在躺椅上看书，晒太阳。

        可惜，刚翻了没几页，头顶上突然多了一片阴影，芽儿抬头一看，翟爷爷正趔着身子朝客厅里看呢，见没人注意自己的小动作，才神神秘秘的朝芽儿招招手，等芽儿耳朵凑过来，才小声嘀咕道，“芽儿，你要不要再亲自登门跟四位老先生确认一下？”

        哎？还以为老爷子有啥事呢，芽儿不由一怔，杏眼微眯，这情况大大的不对啊！

        想问吧，但看老爷子这神神秘秘的架势，也不急于一时，芽儿痛快的答应，“行！”

        芽儿办事也利索，回后院取了几小包鹿茸片，两罐子养生酒，装了两箱子新鲜水果，几斤山核桃。

        翟爷爷也忙不迭的去厨房用泡沫箱子装了二十多斤羊肉，搬到停在前院的车后座上！

        冬天吃羊肉最温补，昨天下午的时候，翟爷爷以前的老部下特意托人给送了两只正宗的内蒙肥尾羊过来，昨天晚上家里吃的就是涮火锅和羊杂汤！

        收拾完这些，芽儿特意给四个小家伙临时加餐喂奶！翟爷爷也插话说自己送芽儿过去看宋老他们，众人也没在意，芽儿是好久没去看几位老先生了，难得今儿天气好！

        就这么着，祖孙俩顺利的出了门！

        不过，因为惦记着家里还有四个小娃娃随时嗷嗷待哺，芽儿也没在宋老那里多呆！

        谁知道，送芽儿送到小院门口又不好意思进去的翟爷爷比芽儿想象的还要着急。

        芽儿屁股还没坐到车上呢，老爷子先满脸焦急忙不迭的追问起来，“怎么样？宋老他们答应了吗？”

        “爷爷，您就实话实说吧，您老到底卖的什么关子！”芽儿挑了挑眉，捏着圆润小巧的下巴一脸狐疑的打量难掩焦急的老爷子，大大的不对！

        翟爷爷一噎，凶巴巴的瞪了一眼古灵精怪臭丫头，摆手示意小张开车，这才言简意赅的跟芽儿说起翟奶奶的心结所在！

        “啊？”要不是正用手托着，芽儿下巴颏早掉车座上了，“爷爷，您们不会真的把这段宣传广告当成了寻人启事吧？还有，李爷爷和王奶奶不会也是同样的打算吧？对了，爷爷，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们还有一位大舅爷爷呢！”

        就说吧，拍广告片这么出风头拉风的事儿，俩老爷子感兴趣是芽儿意料当中的事儿，但仨老太太和一向保守内敛的李爷爷也都一反常态的十分积极，简直是性情大变啊！

        敢情是抱着把广告片当寻人启事拍了！突然间，芽儿不知道要不要同情里奥了！

        被芽儿一语点破，老爷子不禁也有几分汗颜，讪讪解释道，“这也不过是你奶奶她们的一丝奢望罢了！”

        芽儿点点头，突然觉得话题有些沉重，赶紧话锋一转，“爷爷，我们还真有一位大舅爷爷啊？”

        “嗯！你奶奶这一辈是兄妹两个，我也是前几天才听你奶奶再次谈及你们大舅爷爷！”芽儿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又戳冲了老爷子的伤心事，翟爷爷表情不自觉凝重了几分。

        那位传说中的大舅爷爷，别说芽儿这些小辈不知道了，就连翟爸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当年，翟爷爷曾经也听翟奶奶谈及过自己的家人，不过，当时翟奶奶说的是家人全都去世了。怕触及翟奶奶的伤心事，这些年，翟爷爷尽量不再老伴面前提及此事。那天晚上，翟爷爷才知道自己那位大舅哥当年也只能算是生死未卜，说不准真的还在人世！

        最近这些天，老爷子之所以这么积极何尝不是想尽力帮老伴实现那个奢望，哪怕希望渺茫！相濡以沫了大半辈子，自己竟然没察觉到老伴心底藏着这个心结，翟爷爷既愧疚又心疼！

        车窗外冬阳明媚，车内光线也不差，没错过老爷子眼底一闪而逝的愧疚和心疼，芽儿也舍得再打趣老爷子。更何况，这还是三位老人心底轻易不能触及的一丝奢望，一碰或许就是血淋淋的疼！

        不自觉间，芽儿也端肃了神色，“爷爷，其实，光凭帮忙拍一段所谓的广告片找人实在是无疑于大海捞针啊！”

        三位老人是关心则乱，几十年的岁月，不仅在他们心底永久刻下亲人的烙印同样也在脸上留下了痕迹，早已物是人非！就是大舅爷爷他们真的还尚在人世，就是后来真的看到了这段还在筹划当中的广告片，能不能认得出来昔日的亲人还是两回事？会不会失之交臂？

        翟爷爷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也不由苦笑，“我已经给你大姑父打过电话了，让他帮忙多留意一下m国那边的侨民。还有，也让你爸跟下面打招呼，关注一下那些归国寻亲的华侨！尽人事听天命吧！”

        “嗯！”芽儿沉吟了片刻，“要不要我托爱德华老先生，帮忙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再说了，大舅爷爷他们哪怕真的漂泊海外，目前也不一定在m国，y国f国都有可能啊！要不要再多想想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翟爷爷一听芽儿开口，顿时坐直，眼睛放光的盯着沉思中的芽儿，补充道，“像一些国外的大使馆那边，我倒是可以帮忙托人留意一下！”

        被老爷子这么盯着，芽儿还真压力山大，但沉吟片刻后还真乱投医想出一个馊点子来，“奶奶他们的文笔那么好，可以让他们专门写一些童年回忆的小散文小文章，我帮忙翻译，咱们专门朝国外的杂志期刊投稿，尤其是在当地华人中影响力比较大的期刊杂志！我再让留学时的一些同学帮忙留心一下，还有清山叔那边也能在f国那边帮忙找找人……”

        翟爷爷一听乐的直拍大腿，“行，就这个！”

        乐完，翟爷爷看看穿着大红羽绒服人比花娇的芽儿，“你奶奶说你是小福星，就想借你的福气说不准真能找回你大舅爷爷他们！”

        当初，杜季诚和杜仲义哥俩寻亲之路多神奇啊！

        被“寄予厚望”的芽儿不禁赧颜，谁知道，翟爷爷突然间话锋一转道，“对了，芽儿，你还没说宋老他们同意了没有呢？”

        啊？芽儿傻眼了，打量了好几眼瞬间满血复活的翟爷爷，老爷子咋就认准了这件事儿了呢！啼笑皆非之余，故意打趣道，“爷爷，这时候其实您应该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哎？这次换是翟爷爷纳闷了，眼巴巴瞅着笑的狡黠的芽儿，嘴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什么问题？”

        “您老该关心，等大舅爷爷找回来后，您怎么讨好大舅爷爷！”芽儿杏眼弯成月牙儿，老气横秋的建议道。

        “听沈爷爷说，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是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优雅温婉，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子心仪呢！”

        小眼神瞥了瞥老爷子相当高大魁梧的身形，绝对是美女与野兽！芽儿故意啧啧两声，鲜花插在牛粪上这话，芽儿到底没敢以下犯上说出来！

        翟爷爷人老眼不花，虽然关心则乱也没错估芽儿嘴角一闪而逝的揶揄，突然觉得手痒，抬手拿食指要敲芽儿脑袋，这小丫头竟然敢打趣自己！

        “别，爷爷，好汉，手下留情！”好汉不吃眼前亏，芽儿赶紧举手投降，抱着翟爷爷那根耙钉粗的手指头两眼泪往的不撒手，“先别打，爷爷，我还没说完呢！您想不想学一招将来可以一举攻克大舅爷爷的刁难？”

        见翟爷爷虽然没继续敲，但眼神犀利待价而沽，芽儿也不敢卖关子，“咱家不是有四个小宝贝吗？这人老了就喜欢孩子，更别说咱家四胞胎那么招人稀罕了！到时候您把东南西北他们兄妹四个朝大舅爷爷跟前一抱，保准啥事都没有！”

        翟爷爷眼睛一亮，抬到半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嘴上却不饶人笑话芽儿，“我还以为啥主意呢，敢情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谁知道，芽儿脸皮厚的很，压根不以为意，火上浇油道，“嘿嘿，反正也是您重孙子！”

        翟爷爷气结，但心情到底不像前两天那么压抑了。

        祖孙俩接下来商量了一路该如何寻亲，但回家后脸上不见丝毫异样，慢慢来吧，寻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老爷子老太太们的热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满腔心思再次重新回到四个小宝贝身上！

        但眼看这时间马上就进十一月，杜爹杜妈却愈发忙碌起来。

        一边忙着筹备婚礼，还要跟亲家们一块帮忙给腊月一块结婚的几对小夫妻布置新房，大到三大件，小到过日子用的锅碗瓢盆。一边还要照顾家里的老i小，抽空打扫院落房间，杜家二叔他们很快从老家过来！

        这一回，芽儿外公外婆也打算一块提前来京城，小住一段时间，年后再回去！

        杜妈是最高兴的，以前没搬到京城时，隔三岔五的跑娘家看看，这几年搬到京城来，杜妈再去看望老爹老娘就没那么方便了。想把爹娘也接到京城一块来住一段时间吧，结果，芽儿外公脾气犟的很，有儿子孙子在，万万没有到闺女家住的理儿！

        幸亏，这几年杜爹杜妈私底下没少贴补俩老，芽儿也乐意帮衬两个舅舅，早让杜妈把当年在青山县盘下来的十几间店面转给两个舅舅，两个舅舅平时收着房租，表哥他们就守着一家华夏家电的直销店面，再多点小买卖。

        表哥他们虽然平庸了一些，但老实本分，又有外公镇着，小日子过的也有滋有味的，平淡幸福！

        芽儿外公外婆更是腰包殷实。在乡下，老人的腰包殷实，腰杆子就能挺的笔直，日子过的十分自在，十里八乡的谁不羡慕！

        乡亲们羡慕之余，也难免有人说闲话，毕竟，谁不知道老赵家的闺女早搬到京城去了！听说仨儿女一个比一个有出息，有当官的，有出国留学的，听说住的是晚清皇孙贝勒住过的大院子，吃得上山珍海味，穿金戴银，怎么也不把老爹老娘接到京城享享清福！

        杜妈远在京城不知道这些闲言碎语，耳根子软又有些小贪财的二舅妈倒是酸言酸语的在两位老人跟前嘀咕过那么一回，当时就被芽儿二舅瞪了回去。以前家里穷，芽儿二舅难免底气不足不好狠管老婆，如今沾了妹妹的光，家里的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哪怕走到县里都有脸面的很，芽儿二舅虽然老实木纳但不傻，这几年夫纲大振，就怕嘴碎耳根子软的媳妇给家里惹了什么祸！

        不同于年轻时候爱端大家长面子如今上了年纪反倒成老小孩的杜爷爷，芽儿外公年轻的时候就是诙谐性子，也不在乎在乎那些闲言碎语的，越说的厉害，这老头就越爱穿着杜妈从京城寄回去的大红唐装，腆着富态的大肚子，拄着寿星拐杖，腰上别着玉石烟嘴壶，满大街溜达。

        不仅自己在乡亲们跟前显摆，还让老伴手腕子上戴上碧绿的玉镯子，耳朵上变着花样戴一幅幅金灿灿的金耳环，那些瓶瓶罐罐的营养品全摆到炕头柜上，谁说自己闺女不孝顺，谁说外孙外孙女不孝顺！

        不是闺女女婿不愿意接自己去京城，是自己嫌城里不自在！再说了，要是自己真跟着闺女住，保准住不了半年，肯定又有人传闲话，说自己赖上闺女家了！

        当然，这老爷子如何自娱自乐，杜妈和芽儿她们目前还不得而知。

        眼下，芽儿正式出了月子，虽然少了杜妈帮忙带孩子，但老爷子老太太们在，芽儿这倒显得“无所事事”，每天逗逗孩子，看看书，要不就泡在小药房里，小日子竟然比念大学那会还要悠闲。

        芽儿整天窝在家里看书，倒是让老爷子老太太们看不下去了。这丫头坐月子的时候不是整天念叨，等出了月子非得连着逛两天街犒劳犒劳自己，怎么又宅在家里了！

        周六这天，难得翟耀辉没去上班，天气又暖和，见芽儿捧着一本书窝在翟耀辉的身边晒太阳，又准备继续当书呆子，仨老太太再也忍不住，赶紧催道，“行了，年纪轻轻的日子怎么过的跟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似的！给你们放两个小时的假，赶紧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约会也行！”

        老太太们这一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的芽儿终于记起来了，放下书拽起来翟耀辉就走，“哎！那我跟翟哥哥出去两个小时，很快回来！他们要是饿了，就给他们喂点奶粉！”

        小家伙们能吃能睡，胃口好的不得了，芽儿哪怕天天大补特补，如今也供不上这四个小家伙的口粮了，白天通常需要用奶粉贴补两顿！

        看着说话的功夫人已经跑远了，老爷子老太太们都傻眼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哄正咿咿呀呀的四个小家伙了，这答应的太爽快了！莫不是就一直等着刚才那句话了吧！

        芽儿不知道身后老爷子老太太们的怨念，是真的有正事儿！算起来，从怀孕到生产，自己已经有四个多月没去福利院看那些孩子们了！

        虽然这期间有翟耀辉代劳帮忙去看了几次，芽儿还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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