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是魔是佛

龚泯的神识扫过四周的青石台，看到利鹰已经气绝身亡，再想到被抓来的四个修士之中唯独穆世荣最特别，立刻想到了什么。当初抓到穆世荣四人时，有三人与他对战到底，只有穆世荣主动劝说另外三人归降，后来四人才一同被带来天独峰，关在了竹阵中。也因此他记得穆世荣的脸，然而，如今穆世荣并不在竹杀阵中，那就说明，穆世荣已经逃出去了。

        龚泯从穆世澜的眼神之中，也看出了几分端倪，他满嘴讥讽地道：“外面的利鹰，原来是你三哥假扮的。你一心想救他，他却让你陷入竹杀阵。你哥哥就是这样对你的？”

        穆世澜抿唇不语。她的确没想到穆世荣会这样狠心。

        四周的竹箭突然一齐停在半空，杀阵被穆世荣暂停启动。

        穆世荣大声道：“七妹，不要听他的。是他把我逼到这般境地，我和荣尘才联手设下这个局。这些日子，我被困在竹杀阵中，好几次差点被同门杀死，是荣尘帮了我，让我从竹阵里逃出来，后来我假扮利鹰，潜伏在龚泯的身边。杀阵的异常是我和荣尘一起虚造的，就是为了引龚泯进入其中，我们本想借竹杀阵，除掉龚泯。没想到，七妹……你竟然会来救我。七妹，你要相信，三哥绝不会害你。”

        “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害她，方才她要入阵，你却没有阻止。这与杀她何异？”龚泯冷笑，话语如刀割般锋利，“穆世澜可是你的妹妹，你也舍得。”

        “我若阻止她，岂不暴露自己，又如何能够杀了你。”穆世荣极力争辩。

        “够了。”穆世澜不想听无意义的争论，一语说出关键，“三哥，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龚泯吗？”

        “方才我与荣尘合力。更改了竹杀阵。现在竹杀阵由我来控制，龚泯手里的解阵牌也失去作用，只有我能够让你们出来。”穆世荣张狂地笑起来，“龚泯，交出金刚诀。我考虑留你半条狗命。”

        “金刚诀？又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龚泯嘲弄地掀动嘴唇。“穆仙子，我本以为你三哥杀我是为了除魔卫道，竟然是为了一本功法。果然也是一样的唯利是图。”

        “我呸！你这个魔头。杀人如麻，有什么资格骂老子！不要以为我妹妹救了你，化解了你的心魔，你就当自己是正常人了。魔头就是魔头，杀孽是永远洗不掉的。少在那儿装。”一块空白玉简被扔进来，砸到了龚泯的脑袋上，穆世荣恶声恶气地喊道，“立刻把金刚诀写下来。敢骗我，我让你生不如死！”

        龚泯一动也不动。视线淡淡地转向穆世澜。

        穆世澜叹了口气，向外传音道：“三哥，放弃吧。就算得到金刚诀，你也不能学。”

        死寂的沉默。

        “什么不能学？七妹，你是在帮他说话吗？！你一次又一次地救他，现在还要帮着他？”穆世荣极力压抑着怒火。他不愿相信穆世澜的话。但不知为何，却感觉一丝凉意从脚底升起。

        “我救他，自有我的道理。我说的只是一个事实。”穆世澜淡淡地说，“金刚诀是洪乙真人为软骨症患者所设计的功法，你是一个无病无痛的正常人。自然学不了。”龚泯学了金刚诀又如何？最终因为无法克服心魔、瓶颈，变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任何逆天的修行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可能！你骗我！七妹，你骗我！”穆世荣有种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玩笑的感觉。龚魔头那么厉害，若能够得到他所修炼的魔功，一定能够变强。当初他就是为了龚泯所修炼的功法而来的，甚至为了争取到宝贵的名额，还和同门斗得头破血流。他千般努力，万般算计，到最后，才发现追求的竟然是一场空。

        极度的失落让他如坠深渊。

        “穆世荣，看来你还未醒悟。”淡漠的话语从龚泯的嘴角溢出，“你那么想要金刚诀，我便让你尝一尝它的滋味，如何？”

        璀璨的金光，仿佛金佛降世，笼罩了龚泯圆圆的脸颊，使他的眉目看上去竟透出几分佛的慈悲。

        龚泯手掐金刚法印，身体迅速凝固，如一尊金雕铜像。

        在一息之间，他全身如法宝般涨大，膨胀的头颅、四肢几乎把整个法阵空间填满，那些射来的竹箭全部滑落开去，根本不堪一击。

        四周漂浮的青石台来不及停止，就被龚泯的身体碾成了齑粉。

        呼啸的气流在他手掌一拍一推之间，好像罡风过境，全部打了出去。

        竹林连同阵眼一击毁灭。

        穆世澜早就被龚泯发出的一道金芒笼罩在内，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不过眨眼之间，她已经回到了竹林外。

        眼前看到的是一个深坑，深坑周围散落着一地断裂的竹枝。

        不知何时，龚泯的手已经捏住了穆世荣的脖子。

        穆世荣的脸上满是震惊、愕然、不甘……

        “荣尘，荣尘！”穆世荣双手徒劳地抓着什么。

        龚泯的神识向四周一扫。很好，在他被竹杀阵困住的这段时间内，荣尘带着所有天独峰的人逃走了。果然不愧是燕国一等一的谋士，把一切算计得滴水不漏。

        龚泯嘴角挽起一抹讥讽的笑：“荣尘比你聪明。你以为，小小的竹杀阵能够困住我？”

        穆世荣眼睁睁看着龚泯伸手按住他的天灵盖，璀璨的金芒将他整个头部笼罩。

        啪嗒，啪嗒，全身的骨头好像被一只手一根根捏碎，痛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却一步也挪不动。

        “不自量力！”龚泯的眼神黑得如同地狱，“金刚诀岂是你这样的人，能够妄想的。”

        他手上的金芒加重，穆世荣的嘴角溢出大量的血，眼珠突出了眼眶，样子痛苦到了极点。

        “龚泯，你不能再杀人了。”穆世澜轻轻吐出一句话。

        “为何？”龚泯虽然这样问，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一停。

        穆世荣的双眼死死盯着穆世澜，好像她是命运的判.官。

        他全身紧绷的神经忽而一松。眼泪决堤般溢出。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感激。

        “龚泯，你若再造杀孽，就不配得到菩提心语。”穆世澜转过身，仿佛不忍再看穆世荣此刻的样子。

        龚泯的眼底滚动着什么。

        他松手将穆世荣丢开。“滚。”

        穆世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关节全部脱臼，全身骨头散了架般疼痛，根本动弹不得。

        穆世澜走了过去。干净利落地把他脱臼的关节一一纠正过来。

        穆世荣侧身看着她，眼泪和血顺着脸颊一齐淌下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三哥，回家之后，替我带个信，告诉母亲，我会回去看她。”穆世澜拿出一瓶接骨丹，放进穆世荣的手里。扶他站起来，“走，我送你下山。”

        “为什么救我？”穆世荣散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变得通红。

        穆世澜瞥了他一眼，一语不发地伸出一条胳膊把他架在肩上，走向天独峰的大门。

        过了片刻，她不耐烦地道。“要不是怕遇到心魔，我才懒得救你。”

        穆世荣一向跋扈的嘴角僵硬了一下，却忍住了没有恶语相向。

        到今日，他才算了解七妹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知道，她之所以救他。真正的原因不只如此。

        两人一同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龚泯冷笑了一声，一跃飞下天独峰。

        天独峰的大门外，所有的禁制已经全被解开了。

        穆世澜听三哥说了之后才知道，荣尘之所以愿意和他联手，就是为了在龚魔头被困住时，他好带着天独峰被困的人逃走。荣尘在很早以前，就利用龚泯的信任，复刻了天桥及大门各个关卡禁制的解阵牌。

        算算时间，荣尘应该已经逃得不见踪影了。

        穆世澜把穆世荣扶到风行马上，顺着天桥原路返回。

        然而，两人下了最后一座天桥，到达那片山谷时，穆世澜却看到，荣尘连同三百来凡人和修士，全部都被困在了一个禁制中，竟然并没有成功逃走。

        不知何时龚泯已经站在了禁制之外。

        他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人和修士。

        “荣尘，你的确聪明，不过，还差了火候。”龚泯缓缓靠近一步，所有人惊恐地往后退。

        “主上不愧是主上，我自愧不如。原来解阵牌也能造假。”荣尘依旧是一副白衣出尘的样子，脸上却出奇的镇静。本来就要成功了，却在最后一道关卡上被拦住，也许是天意。

        “你这样背叛我，是为了什么？我自问待你不错。”龚泯紧盯着荣尘。

        “主上待我的确不错，可不是我想要的。”荣尘的眼睛明亮如雪。

        “怎么，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想离开这里？”龚泯掀动嘴唇。

        “主上要杀便杀，我已经无憾了。”荣尘闭上了眼睛，忽然又睁开，“但请放过他们吧，他们都是被我说动，才一起逃的。”

        “荣尘！”凡人和修士们都喊着他的名字，但没有人敢说“要死一起死”这样的话，在龚魔头面前，他们到底是惧怕的。

        “愚蠢。”龚泯轻轻吐出两个字，吓得所有人脸色骤变，大气也不敢出。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龚泯并没有雷霆震怒，他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即一拂袖，化作一道金光飞回了天独峰。

        “穆仙子，别忘了你的承诺。”一块解阵牌掉在地上，龚泯的声音也同时传回。

        什么情况？龚魔头居然放过他们了？

        所有人的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荣尘也朝着天独峰的方向看了许久，收回视线时，正看到穆世澜和穆世荣一同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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