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波折

在艾德自己的心灵世界里他自己其实是无所不在的，只是外来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多次抵抗失败让少年反抗的意识消散无影，以至于他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跟在怪兽的后面看着它把自己揉开碾碎。

        当外来灵能被星灵之力挡住，艾德迷茫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刻印曾不顾他的死活强行截取下这么一点能量，而且将之评价为最高层次的力量属性，这么长时间研究破解，但进度一直在10%以下，从未突破过。

        现在这么一点星灵之力宛如一颗金刚石挡在了饕餮巨兽面前，后者完全可以绕开它继续破坏艾德的精神世界，但不知道为什么，外来的强横灵能就是停下了自己前进的脚步，乖乖的停在了金刚石前面。

        一时间，浩荡的破坏行动停歇下来，两种各自意义上都极端强大的力量在艾德精神世界中达成了脆弱的和谐状态。

        艾德终于松了口气，如果他还能控制自己身体的话，现在整个人大概都要瘫在地上了，这次是他穿越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次，之前即使以普通人的身份挑战灵能骑士，双方一个是黑铁级一个是青铜级，层次之间有巨大鸿沟，但那时差距只在力量上，精神上艾德一直是顽强而独立的。

        但这次战场就发生在艾德自己的意识中，敌人所破开来的就是他的精神，情感，欲望，记忆，这一切都是直接被其摧毁的对象，当一个人连心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勇气呢。

        万幸的是，一切停了下来，即使是脆弱的平衡，也给了艾德一阵喘息之机。

        化身小人的艾德看了看眼前的巨兽，庞大的能量组成了它无比巨大的身躯，从体量上来说，自己是一颗小石子，对方就是巍峨山峦，而且其表面流光溢彩，五色斑斓，不论质与量都不是艾德自己淡薄的灵能可以相比的。

        再看迪丽雅遗留的星灵之力，小小的一团，艾德发出探寻的意识一到它表面就被强行吸收了进去，不久又集成一束反射出来，里面没有任何可察觉的信息，如果打个比喻的话，它就像一小片星空，不时闪烁着星光，超出了艾德能想象的范围。

        而刻印如同被打破了一角的棋盘，本来包罗万象，世间各种资料都在那一横一纵方寸之间闪闪发光，此刻却静静悬浮在星灵之力的下方，光芒黯淡，静静的宛如死了一般。

        艾德想了一下，他此时的精神世界被先人的灵能切断了和身体的联系，如果就这样下去虽然自己的意识暂时保住了最后的核心，但从外界看来他就是一个活死人。

        外面还有等待他的同伴，艾德不想在这里多呆下去，即使失败身死也好过这样无知无觉的天荒地老。

        那么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眼前侥幸得来的平衡还是需要他自己亲手来打破，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但艾德不愿意等下去，他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拱门上的力量是不是都被他破除了，狡诈的恐魔怎么样了，绮莉有没有安全逃离？

        艾德化身的小人缓缓蜷缩起身子，随后又瞬间舒展开来拉伸到极致，瞬间破碎，消散无踪。

        这表示着他的主意识不再以旁观的角度现身，而是又重新接掌了整个精神世界的控制权。

        刻印，星灵之力和外来的灵能，三者之中只有前者是他能影响到的，所以还是从刻印身上下手。

        艾德小心的尝试联系保持沉默的刻印，只见一道细小的意识流蜿蜒着来到棋盘的下方，轻轻碰触到了刻印大棋盘。

        没有回应。

        艾德并不死心，改变角度继续尝试，直到他的意识触须接触到了刻印所化棋盘的一角，就是被外来灵能巨兽所破坏的地方，终于重新联系上了这个一直陪伴他的神秘刻印。

        之前刻印已经耗尽了能量尝试转移艾德的灵魂，后来又被巨兽打破一角，连一直被收藏研究着的星灵之力都暴露了出来，此时重新被艾德启动，贪婪的吸取着少年送过来的精神能量，一边恢复功能一边修复被破坏的地方。

        艾德源源不断的供给着自己的精神力量，他的这点能量既撬不动山峦般庞大的巨兽又驱使不了金刚石般万物不侵的星灵之力，只好用来帮助刻印恢复，在这个工程中他也没有闲着。

        这是危机，但同时也是打探刻印秘密的好机会，虽然这玩意一直在帮助他，但终归是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说不定就是把他投送到这个世界的人所安放的，天知道那人会不会哪一天借助刻印控制自己，毕竟是在自己心灵极深处的所在啊！

        刻印机缘巧合之下受到创伤，不得已之下借助艾德的精神力量修复重启，同时也给了艾德控制刻印的极好机会，恐怕那位把帮助艾德穿越的大能都不会想到这一幕的发生，毕竟连刻印的终极应对方案都尝试了，一般情况下宿主此时应该已经死掉了吧。

        不谈艾德从帮助刻印重启中的收获，当少年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步计划重启刻印后，在精神世界的四方角逐中他已经为自己拉到了一个盟友，现在是二对二了。

        但是还不够，不管是神圣骑士遗留的灵能还是人畜无害的星灵之力都不是他和刻印能对付的，之前已经尝试过了，连收服星灵之力都是有迪丽雅帮助才完成的。

        面对强敌，艾德还是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此时最好的方法不外乎驱虎吞狼之策。

        艾德这么想，也正是这么做的，他从自己身上撕裂出一小团精神能量，一端由刻印控制，按照之前分析破解星灵之力的模式变化，另一端艾德用自己的灵能做嫁接，希望和巨兽同出一源的能量性质能起到缓冲作用。

        然后艾德将自己的灵能那一端接触到巨兽身上，同一瞬间，精准控制的刻印也将另一端接触到星灵之力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艾德也不知道，一切就交给命运吧。

        意识的速度有多块，艾德不知道，但在刻印的帮助下，自己用精神能量搭建的桥梁完全没有先后的同时接触到了两个对手。

        平衡被打破了，链接巨兽的那一端被其瞬间撑大，外来的灵能接触到同样性质的力量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其消灭，而是释放出自身能量想要将对方同质化。

        而桥梁另一端则被黑夜般深沉的星灵之力吸了进去，就像刻印之前做的无数次徒劳实验一样。

        随后，它们二者便相遇了，艾德付出的精神能量好像一个漏斗一般，古代神圣骑士的灵能顺着敞口灌注到另一端细口接触的星灵之力内部，源源不断的释放出巨大能量冲击着这一小片无尽的星空。

        在艾德的意识感觉中，巨兽的身体在不断缩小变弱，流动的光芒也渐渐不再活泼，在与星灵之力的对抗中它不再摧枯拉朽横扫一切，而另一边，随着巨大灵能的灌注，那一小片星空似乎也在被改变着，有什么东西充斥到了它内部的空间中，连之前最深沉的颜色也变淡了不少。

        艾德此时没有干等着，巨兽被牵扯住的一瞬他的意识就行动起来，谁也不知道这两位巨人较劲谁胜谁负，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在绮莉看来，自己射死了恐魔，跑到艾德身边，却只能无所作为的干着急，轻声在少年耳边呼唤艾德名字时，他突然动了。

        先是细微的颤动，绮莉却清楚的分辨出来那不是头顶通道倾塌带来的震动，她此刻顾不上会被活埋的危险，更加小心翼翼的叫着少年的名字，希望彻底唤醒他。

        随着一遍遍“艾德！”的呼唤，少年挣扎的更加激烈了，全身犹如筛糠般颤抖不止，绮莉也顾不上危险，紧紧扶着同伴的身体，依靠着他。

        此时艾德正在全力修复破损的意识世界，灵能巨兽一路所过之处只留下漫天漂浮的意识碎片，艾德集中精力一点点把它们拼接起来，刻印也帮了很大的忙，但最终工作结束时艾德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功了，也许他已经缺失了什么，但那些彻底丢失的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没有时间怅惘，大致修复完精神的艾德通过刻印重新获得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又是一次无法昏迷过去的剧痛，连生物本能的逃避都做不到。

        艾德不知道这种痛楚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会不会造就一个植物人，但他发誓，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刑罚，而且是两个世界！

        也许是痛苦同时也磨砺了艾德的精神，这次复苏他比上次更快的掌控住了自己的身体，视觉神经恢复的一瞬间，眼前所见的便是绮莉梨花带雨的俏脸。

        “没事了！别哭，我没事了！”艾德艰难的抬起手，刚刚恢复控制的神经肌肉让他抬起手臂的动作分外僵硬，但当落下时却是格外的轻柔，

        用手轻轻抹去绮莉脸上的泪水，艾德露出一个微笑。

        “噗！怎么笑的这么难看，丑死了！”

        绮莉破涕为笑，任由艾德还有些颤抖的手为自己拭去眼泪，感受到在一瞬间异样感情，随即她一把推开艾德温暖的怀抱，并轻轻拍开他的手笑骂道。

        她嘴上不饶人但动作却如此的温柔，艾德不知道的是，刚刚小丫头脸颊上那一瞬间的温暖也已经永远被她铭记在了心灵深处。

        艾德缓缓站起身，还一手拉起了绮莉，手臂坚实而有力，刻印恢复的工作极快，青铜级的力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那只恐魔呢，没有伤害你吧？”少年问道。

        绮莉一指脚边，随意说道：“不在这嘛，被本姑娘一箭爆……咦，那怪物的尸体呢？”

        看小丫头瞪大了眼睛，茫然四顾寻找的样子，艾德伸出手将头顶一块落下的碎石拍开，拉住她急匆匆往前走去。

        “别管它了，你没事就好，震动越来越大了，咱们赶紧离开！”

        两人先后穿过逐渐开裂的拱门，这上面留存的能量已经完全被吸收进了艾德体内，此刻正与星灵之力做最后的斗争呢。

        “我明明用迪丽雅姐姐给我的圣光箭射穿它的头颅了哎，怎么会尸体不见了呢？”绮莉被艾德拉着向通道深处跑去，嘴里依然大呼不解。

        听小丫头言之凿凿的模样，看来确有其事，但现在真的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少年没有去和她一块研究，紧紧抿着嘴唇发力向前跑去，一路撑开灵焰将落下的小石子挡开。

        他体内两种超级能量的争斗还未分胜负，运气差的话也许他自己就是其中胜利者的下一个目标，而地道外，加百利也许已经完成了神术的释放，地底的大崩塌正在进行着连锁反应。

        通道墙壁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显然古代巫师的法术经历岁月洗礼，也抵不过现在强者的攻击，时刻都有可能崩塌，而脚下的地道坡度也越来越陡，显然是直接连通到地面的。

        艾德管不了许多，直接消耗剩余不多的灵能团激发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灵能加持全身，抱住小丫头急速顺着秘密通道向前飞奔。

        “快，我好像看到外面了，就在前面。”绮莉也为自己和艾德释放了一个轻灵之术，用尽一切力量与死亡赛跑。

        然而就在艾德也能望见远处隐约发亮的通道口时，整条通道终于经受不住加百利神术引发的大崩塌力量，一瞬间他们所处的地段被无以计数的泥土掩埋了。

        “不！”

        两人最后的声音被巨石泥土崩塌的声音所掩埋，被无情的大地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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