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决定

不管艾德此时在心中如何评价着这个世界，在这片土地上大多数人看来，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拥有力量的人才有话语权，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觉醒力量就只能任人摆布，没有平等的力量怎么可能产生民主之类的思想。

        安德烈注意到艾德走神了，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咱们村子都出现了英吉尔的骑士，奥瓦雷城附近很可能也已经有敌方部队存在了，为了避免麻烦，咱们三人可以不走大道，直接抄山路去后方寻找王储殿下。”

        “照你这么说，你父亲他们走大道去奥瓦雷不会很危险么？”艾德注意到这一点，发问道。

        “他们带着车马，还有不少雇佣兵一起同行，没法走小道，不过奥瓦雷城可不是我们这种小村落能比的，作为罗兰王国有数的大城，即使一整个骑士团带领十万人来攻打也能坚守一个月以上，何况城外还有好几处永久性的防御堡垒，几十位骑士轮流驻扎，所以奥瓦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肯定是安全的！”

        看的出来，安德烈很是为自己曾经生活过几年的城市自豪，也许当时他还憧憬着自己成为骑士后也加入城市防卫的一环中去吧。

        迪丽雅和艾德都没有去过什么大城市，对安德烈的描述也只能心向往之。

        按照安德烈的计划走小路的话，迪丽雅作为牧羊女曾经走遍附近的山林，很容易就找出了一条最合适的小道，他们会先向南进到山里，然后走一条山中小径直接到达后方，即隐秘又安全。

        商议已定，三人各自分头准备，安德烈动用权力，给了艾德一些钥匙，让他去战备库挑选一路需要的物资。

        艾德拿着钥匙，他还记得前一晚自己来过这里，不过好几扇大门都被锁住，自己在最后一件房子里还挑到了蔷薇之枪这件宝物，没想到今天有机会一间一间房子慢慢挑选，很高兴的去了。

        打发走艾德，安德烈又转身独自返回石室，他心中还有些疑问未明。

        迪丽雅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不一会就已经打好了包袱，安然坐在石凳上，看到安德烈很自然的打了个招呼，她似乎对于村长之子的去而复返心中并不如何吃惊。

        安德烈心中犹豫将要说出口的话，他静静望着眼前少女的容颜，即使在他看来，对方出众的容貌即使在奥瓦雷城里面也不多见，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来自深山里的牧羊女。

        “之前你说要借助我的力量，可是现在你预言里那个拯救村子的少年并不是我，而且我只不过是一个错过启蒙仪式的倒霉蛋，根本没有骑士级的力量，是你口中的神给了你错误的启示，还是你自己搞错了呢？”

        安德烈几乎是挤出口才说出这些话来。

        错过启蒙仪式而没能获得骑士级力量一直是他心中永恒的伤疤，并未随着时间而痊愈半分。

        从奥瓦雷回来后，安德烈代替年长的父亲行使管理平民的权力，由于老领主的不作为，他完全可以借着骑士的名义任意指使普通人做任何事，这几年的生活对他触动极大，由于力量的不平等社会阶级间存在着极其巨大的差别，因此他自己的骑士梦破碎之后整个人反而变得更加渴望得到力量了。

        此刻他真心害怕从对方口中知道肯定的答案，迪丽雅她确实是一时搞错了，你安德烈根本就是一个平凡的家伙，神也不需要一个没有力量的废物来拯救世界。

        “不，错的是你，不要胡思乱想，在心里怀疑自己，神的指示并没有错。只是你自己看不到而已，在你的身体中潜藏着巨大的力量，而现在你所缺少的只是把它们发挥出来的方法罢了，跟随神的指引，我发誓终有一天，你会拥有绽放出属于你自身光辉的那一刻！”

        迪丽雅站起身，走到安德烈面前，少年此时不由自主的低下了身子，用谦恭的姿态等待着对方的肯定。

        没有让他失望，少女代替神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打消了安德烈心中的疑问。

        确实，自己并非像艾德那样没有学过灵能的修炼心法，自己从小锻炼出的灵能之力一直都在体内潜伏着，只是由于错过了启蒙仪式而无法激发出来罢了，难道迪丽雅通过神掌握了可以重新启蒙的手法么？

        安德烈点点头，心中安定不少，他带着剩下的疑问离开了石室。

        只要有办法重新获得力量，无论让他帮助迪丽雅做什么都行，不论是平息战乱还是挑起纷争，怎样都好。少女的话让他心头重新燃起了希望。

        很快，约定的时候到了，三人汇聚在村头准备出发。

        让艾德失望的是，他在里面并没有什么大发现，被锁起来的几间房子里堆满了食物等补给品，他拿了很多，即使在山中迷路也足够吃很多天的了。

        这片大陆的土地大多肥沃之极，普通人只要努力耕种就能得到大自然给予丰富的收获，不管是灾年还是丰年，粮食方面从来都是不曾缺乏的。

        这也是困扰艾德的一个问题，和刻印中提供的原有世界资料不同，这里的权贵发动战争争夺的并不是肥沃的土地，也不是更多的人口，看起来似乎战争仅仅他们手中关于权力的一场游戏罢了。

        艾德的这些思考并非是毫无必要的无病**，随着对这个世界的进一步认知，对社会阶层的不断思考，心灵刻印给出的搜集世界信息的完成度也在慢慢上升，现在那个百分比还十分不起眼，但艾德有预感当这个进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心灵刻印就能凭借搜集到的资料给予艾德更多的帮助。

        悄悄的没有惊动他人，三个人怀抱着各自的希望与目标离开了这个小村庄。

        艾德走在最后，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的降临之地，心中默默想着些什么。

        世界刚刚在自己面前展开，这个起始之地自己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的，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错了。

        按照计划，他们赶了半天的路，在天黑前进入了大山，沿途发现了不少英吉尔士兵撤退时留下的痕迹，几具伤重不治的尸体被浅浅的埋在道旁，被闻到味道的食腐动物又刨了出来，撕扯的不成样子。

        迪丽雅找到了一处半山腰上的天然洞穴，远远避开了道路。

        刚刚在道旁见到的尸体碎块让每个人都失去了进食的欲望，即使艾德准备的东西都十分丰盛，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大家便决定早点休息。

        由于挑选的山洞比较隐蔽，迪丽雅又凭借在山中生活的经验简单布置了几个警戒用的陷阱后，三人便草率的没有安排守夜。

        艾德躺在最外侧，裹着暖和的毛毯，寒冷的山风也成了拂面而过的微风，他依稀能看到洞口外的星星。

        少年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记不起在原来世界生活的点滴了，也许是那个把自己扔到这来的人做的手脚，也许是在穿越过程中这些不太重要的信息都丢失在了虚空之中。

        心中的刻印为他提供了原来世界的很多知识，阶级架构，科学技术以及一些技能经验等，只要自己静下心去想就能得到相关的资料，但和自己相关的则是一片空白，是谁把自己丢到这个世界并为他安排了任务的，自己在那边还有没有亲人在等待？

        身旁渐渐想起平缓的呼吸声，艾德闭上有些湿润的双眼，强迫自己抛开这些疑问，缓缓进入了睡眠。

        半夜里，正睡的迷糊，隐约在梦里见到自己父母的艾德被人轻轻的摇醒过来。

        睁开眼，原来是迪丽雅正俯身趴在自己旁边，她冲艾德比了一个禁音的手势，指了指洞口。

        艾德顺着手势望过去，发现安德烈也起来了，正趴在洞口向外张望着什么。

        是野兽？从地面传来的震动感打破了艾德一瞬间的猜测，能引起山洞这种规模震动的肯定是超巨型的家伙，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倒有点像是军队行军的样子。

        艾德示意迪丽雅自己明白后跟着她消消向洞口摸去，借着月光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一支骑兵队伍正披星戴月的反向疾行在他们来时的山路上，看得出来，这些士兵都训练有素，即使在夜晚的崎岖小道上，依然约束着战马井然有序的快速前进着。

        艾德醒来时，这只队伍已经通过了大半，借着月光，望望两头，看人数恐怕要上千。

        洞内的三人紧张的等了片刻，直到大军通过，敌人并没有发现他们，这片山道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安德烈退下来拉着两人依旧谨慎的小声商议道：“我们附近能有这么大规模的应该只有英吉尔人，而且我隐隐约约看到旗帜也不像是罗兰的。”

        “确实，有一面大旗上面绘的和之前侵略我们村子的英吉尔部队一样，我看见了。”艾德现在的身体素质经过刻印改造，其实已经超越了安德烈，眼神也比对方好一些。

        “看方向，这支队伍是向我们村子去的，不过我们现在赶回去通知肯定是来不及了，你们觉得呢？”

        安德烈心想他们自己家的队伍此时肯定已经离开了，所以他也没有回去拼命的必要，于是征求同伴的意见。

        艾德也觉得此时回去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己三人根本没有阻止敌人的能力，贸然回去也只是送死，因此点点头算是同意安德烈的说法。

        “班迪领主已经阵亡，村里剩下的人肯定不是这队骑兵的对手，而且对方既然再次出兵，很可能队伍里有骑士级带队，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村子里的人死去。”

        迪丽雅显然不能接收自己在此目睹一切却无所作为，即使明知不敌她也想尽力去做点什么，如果放任村民就这样死去，将是对她所肩负使命的一次重大打击。

        安德烈虽然清楚这点但依然尝试想要说服少女：“你瞧，英吉尔人刚刚失败就又派出比之前更加强大的一支队伍，我觉得这很不寻常，按照之前的推测，村民们应该会有好几天时间来逃离避难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英吉尔军队不惜代价，彻夜行军攻打，但既然对方已经这么做了，我们也无能为力，迪丽雅，你不用为敌人超乎常规的作战行为负起责任，敌人的行动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听了同伴的话，迪丽雅沉默了，少女虽然明明知道安德烈说的都是对的却还是感到心头挣扎万分。

        看到少女不自觉的用自己的牙齿咬住嘴唇，连咬破流血了都不自知，依然紧紧皱着双眉不能自拔，艾德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建议道：

        “向你信仰的神祈祷吧，说不定他会给你帮助与安慰的。”

        只有艾德自己知道刻印给迪丽雅的身份评价，位面之子，这种最强的称号拥有者往往身边就伴随着奇迹的发生，此时让她向自己的神求助总不会是错的。

        迪丽雅意外的得到了同伴的支持，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她用微微泛着泪光的双眼感激的看了一眼艾德，然后转过身走出洞外，沐浴着洁白的月光半跪下来，双手放在胸前向神明发出了虔诚的祈祷。

        安德烈无奈的耸耸肩，他走近艾德，两人一同看着柔和的月光下少女完美的身影。

        “你不该鼓励她的，咱们回去，除了看到村民们被屠杀的惨状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到时候她如果做出什么送死的行为，你要负全责！”

        安德烈的心比其余两人都要刚硬一些，因为他的经历中更多一些坎坷，现在他有点后悔自己听从艾德的建议跟迪丽雅一起出来了，这个小丫头即使真的有神相助，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罢了，要知道心软的人在乱世里是活不下去的啊！

        “不管结果如何，总该尝试一下吧，如果人总是能一眼的看到前面的重重阻碍而决定什么都不做的话，他的理想永远也不会变成现实，此外我对迪丽雅有信心！”

        艾德话虽如此说，但内心里也觉得残酷的事实更能让人成长，他会在必要时候控制住迪丽雅不做出愚蠢的行为，而面对惨剧，如果迪丽雅不能接受并成长的话，怎么配的上位面之子的称号呢？

        “但愿吧！”安德烈悻悻说道。

        很快迪丽雅就完成了祈祷，从自己的神明处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当她重新面对两人时，不用言语，光是那份坚定的眼神就已经说明她所做出的选择。

        “神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咱们回去，尽一切可能救下更多的人！”此时少女的心意如同吐出的话语一样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然，做出了看似愚蠢的决定。

        实际上这次抉择也让她的自我精神得到了一次升华，就像艾德说的那样，也许前面确实困难重重，自己能做的也很少，但总要去做了才有可能实现理想啊！

        不论前面有什么在等待，三人还是最终决定踏上了返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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