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长安殿内发生的事不过半个时辰就传的满宫人尽皆知，连戚望之都有所耳闻，吩咐高贤去探个究竟以后，才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骂道：“瞧瞧，都被朕宠成了什么性子，这霸道的，自己不喜欢也不容旁人沾了。”

        高贤陪着笑脸，回道：“贵妃娘娘性子率真，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再者，奴才说句不敬的话，以王宛才的身份，还真配不上西府海棠，也怪不得贵妃娘娘恼了。”

        这话说的甚合戚望之心意，嘴角微勾，便道：“吩咐下去，日后宫里便不许养那西府海棠了，免得让后宫再生无谓事端。”说完，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把那对青花釉里红百鸟朝凤纹盘送到长安殿去，就说珍贵妃年纪尚幼，性子免不得娇了些，皇后既为国母，理应有一国之母的气度，此事就别再计较，朕替珍贵妃说个情了。”

        高贤脆声应了下来，心里不免替道，皇上对皇后娘娘当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然后在隔空抽过去一巴掌，虽说不疼，可这脸上却分外的不好看，偏偏又让皇后娘娘有苦说不出，逼得自己只能做那宽容大度的一国之后。

        高贤去长安殿宣了赏，又把皇上的话传达一遍，之后也不敢看皇后的脸色，便匆匆而出。

        皇后却是恨不得当场就摔了那对青花釉里红百鸟朝凤纹盘。

        “欺人太甚，皇上他欺人太甚。”皇后紧咬牙关，眼睛气的发红，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似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李嬷嬷一脸惊色，吓得恨不得上去掩住皇后的嘴，免得让她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来，若是传入了皇上的耳朵，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

        “娘娘，慎言啊！如今可不是在豫亲王府，皇上也不是以前的豫亲王了，有些话，如今便是您也不能说出口的。”

        皇后垂下眼睑，冷冷的笑了起来，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萧瑟的意味：“是啊！千盼万盼，终于盼得今日的尊位，却不想，到头来竟要给别人做了嫁衣。”皇后说着，抬手扫落了小几上的粉瓷盖碗，咬牙道：“本宫既已为后，就容不得别人窥视后位。”

        “您是皇上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嫡妻，只要您无大错，这后位便是有人窥视，也不过是白费心机，说句您不爱听的话，那珍贵妃便是有一天被皇上封了皇贵妃，被皇上抬举管理后宫，任她无限风光，名分上也是妾，永远是低了您一等。”李嬷嬷温声劝道，看了看皇后已冷静下来的目光后，继续道：“老奴要说的话，您听了可能是要恼，可老奴在娘娘下生就伺候在了您身边，总不会害了娘娘的，您听老奴一句，忍一时风平浪静，珍贵妃如今得宠，皇上眼下眼里容不下旁人，且让珍贵妃再得意一阵子，她那么个性子，如今被皇上宠的越发不知天高地厚，皇上就是在偏宠她，也耐不住她自己消磨皇上的耐性，要不了一年半载，皇上便会淡了。”

        皇后苦笑一声：“这话，嬷嬷说了多少次了，本宫如何还能让自己相信，从她魏氏进府，皇上就偏疼于她，原本宫也以为皇上不过是一时之兴，可到如今，本宫若是在看不透，只怕要被人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皇上的心，早就装不下别人了，她魏氏一句不喜，皇上就命后宫不得出现西府海棠，若有一天，她想要本宫这后位，只怕皇上也会命我为其让位。”话一出口，皇后似乎也被自己所言惊了一下，随后定睛看着李嬷嬷，一字一句道：“本宫膝下必须有子才能确保后位安稳。”

        李嬷嬷想到了王美人那大得出奇的肚子，忙道：“也就在这十天半个月了，太医之前也确定了王美人怀的是皇子，只要王美人能顺利生产，您也就有了依靠。”

        “本宫如今只怕皇上不会把孩子交给我来抚养。”皇后苦笑连连，从皇上对王美人肚子无半分关注，她已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皇上根本不期待从王氏女肚子里生出的子嗣，哪怕他会是皇上第一个儿子。

        “娘娘，您多虑了，王美人的位分本就无法亲自抚养皇子，她到底是您的庶妹，皇上便是存了其它的心思，也总要顾虑一二，不会由着性子来的，毕竟您既是嫡母又是嫡亲的姨母，由您来抚养王美人的孩子才是合情合理。”李嬷嬷温声安抚着，在她看来，便是皇上对皇后娘娘无甚情意，也不会拿自己的子嗣开玩笑，在后宫嫔妃中，适合抚育皇子的最佳人选，非自己主子莫属了。

        “但愿吧！”皇后轻叹一声，阖了阖眼，敛去了眼底有所情绪。

        戚望之下旨宫中不许再养西府海棠的消息传入娇娘耳中时，仅换来她浅浅一笑，倒是同喜等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原还有几分忐忑不安的心也被兴奋所取代。

        “娘娘，皇后娘娘如今只怕要气的倒仰呢！皇上这旨意下的，可当真是不给皇后娘娘留半分颜面了。”同喜轻笑着道，眼睛一闪一闪的，只觉得皇后娘娘纯粹是自己讨个没趣，若是不主动来招惹主子，又哪里会有今日的颜面尽失。

        歪倚在美人塌上，娇娘红唇轻勾，却不见多少笑意，目光深沉似寒潭的水，以金丝绣着缠枝牡丹纹的云袖口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抿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让李昭仪盯紧了王美人，她日后能不能有个依靠，可就在月揭晓了。”娇娘轻啜一口香茶，之后娥眉舒展，温声道：“瑶娘这个时辰也该到了，让小允子去宫门口瞧瞧，福海怎么还没把人接来。”

        话音不过刚落片刻，小允子前脚刚出昭阳宫门，福海已与他打了个照面，看着走在福海身后的小娘子，小允子脸上堆出了一脸的笑意，迎了几步，说道：“这位便是承恩侯府的小姐吧！娘娘可念叨了您好久，见您还没过来，这就使了奴才去宫门处一探呢！”

        十一娘子来时已被再三的嘱咐过，切不可小瞧了这些公公，故而，也是面含笑意的回道：“让公公劳累了。”

        小允子忙摆了摆手，与福海一边引着十一娘子进堂厅，一边道：“可不敢当您一声劳累，都是奴才应该做的，您稍等片刻，容奴才给您通报一声。”

        娇娘早在偏厅听见了小允子尖细又含着笑意的嗓音，吩咐同贵去堂厅把十一娘子叫进来，自家姐妹，随意一些总是无碍的。

        十一娘子已许久未见娇娘，两人感情原就不错，乍一相见，不由红了眼眶，却谨记着来时太夫人的教导，恭敬的俯首叩礼，口中道：“臣女参见珍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素来轻抬，示意银宝把十一娘子扶起，娇娘笑道：“赶紧坐过来，咱们姐妹可有日子不曾相见了。”

        十一娘子弯唇一笑，却是不敢坐在娇娘的身畔，只坐在了挨着她下首的矮墩上，轻声道：“臣女坐这与贵妃娘娘说话吧！来时太夫人特意嘱咐过了，总不好因这小事让别人以为承恩侯府没个规矩，在由此生事来抹黑贵妃娘娘。”

        娇娘见十一娘子虽与自己坐的疏离，可眼里感情却明显流露，不由握住了她的手，总觉得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十一娘子亦因娇娘这个举动，原生出的几分陌生感烟消云散，大胆的反握回了娇娘的手，哽咽道：“总算见了贵妃娘娘的面了。”

        拍了拍十一娘子的手，娇娘知她定然是满腹委屈，早前自己仅是一个亲王侧妃，对此无能为力，现今……不自觉的用手指轻抚着小腹，娇娘弯唇一笑，总是能为她做一把主的。

        “你仔细的听本宫说，这一次召你进宫来，也是为了你那桩亲事，其中缘由也不必本宫细说了，如今只问你，这毅勇国公府的小公爷你嫁是不嫁？莫要管父亲如何做想，只管与本宫说，你但凡说个不字，本宫必要为你做主。”娇娘嗓音轻软甜糯，说出的话中所蕴含的分量却不会，亦不敢让人忽视。

        十一娘子微微一怔，随后感激的看着娇娘，刚要张口，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十郎和十一郎的身影，将要溢出唇边的话就此咽了回去，只福身道：“臣女谢贵妃娘娘一片好意，能嫁给毅勇国公府的小公爷，仔细说来还是臣女的福气，能以庶女的身份成为人人艳羡的国公夫人，臣女还有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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