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得意洋洋的小林氏

“温家女的阿耶姓温名长蘅字孟农，原本是钱塘县令，后来因母失德之事被夺职……现已与林家姑子代儿育有一子。其祖父温享字修节，前些年‘去世’……可谁知，原来他竟是被继妻小夏氏给囚禁了起来……萧氏因为这件事情不肯与温家罢休，誓要女儿与温孟农和离……几年前萧氏女携儿女自钱塘返京，一直居住到现在……温家一对子女先后得姚让之学识，陆续被收为弟子……今日，姚氏开族谱将姚让之以养子的名义落在姚奕名下，也给夫人派了请帖……小人又听说，姚让之因救湘东王有功，晋封为持节都督……”

        安定候坐在宽敞明亮的花厅中，看着面前的大管家沉吟不语。

        “半月前，钱塘有书信送到夫人处……夫人接到书信后，连哭了好几日，连饭都吃不下去，又往钱塘接连写了好几封信这才缓过了心神来。”任大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轻声道，“夫人这么做……想必是有夫人自己的道理……”

        安定候闻言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任伯维背负双手站在书房中，看着东壁上一副山水图长久不语。图上江水穿山破壁，气势汹汹，奔腾叫嚣着一泄千里，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令人无限感慨。

        他的小童束手立在门边，表情严肃，嘴里不停地说着话：“……候爷叫了大管家过去说话……想必候爷已知道此事了。”

        任伯维‘嗯’了一声，却并不转首。

        小童抬首看了看他，见到他一声不吭的，想了想后又道：“虽是知道了，可是候爷最近身子不好一直在静养。只怕也是于事无补。”

        任伯维听到这话方才缓缓转动身子，一双黝黑的眸子若有若无地往安定候居所方向瞟了一眼。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有些没有头绪，“小林氏乃林家庶女，嫁到任府后就该安心相夫教子，将来等我袭了候爷，自然会给仲纩一个将军的出身。她也不想想，天底下可有庶女庶母之子能袭候的？若是我死。这安定候立刻就被褫夺。只怕仲纩连个将军也落不到……真是妇人之蠢，蠢不可及！”

        小童脸上没有意外之色，显然在他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萧府早晚会查出来。到时可怎么办？”

        “阿耶若是心中有候府，到时只管一纸休书罢了；若是心中无候府，我又何须顾忌……”任伯维口中冷冰冰的，没有半点亲情。“为了一个破灭的林家，三番五次暗算萧府。真以为萧府是泥塑面捏的不成？只怕反击之时，便是安定候家破那一日。”

        “林家破灭了？”小童诧异的仰起头。

        任伯维呵呵一笑，笑得云淡风轻，“一个小小的林家。谁又知道他们是谁？消息传到建康连点水花都没有翻起。林家将林代儿的嫁妆送到温家不久，家中的产业便遭受到连番打击。先是织户们被人重金收购走，再是商船覆的覆沉的沉。不过短短两三年光景，数千万家产毁于一旦。家中产业变卖的变卖。抵押的抵押，现在不过是留着百亩祭田苟延残喘罢了。”

        “林家的家主给她写信，不就是想求阿耶帮林家吗？可是谁不知道打压林家的人是谁？谁又敢伸那个手？阿耶又怎敢领着候府往烈火里跳？就为了她的娘家，她连自己亲儿子的前程也不肯要了，一心一意地寻温家姑子麻烦……她也不想想，萧府不过是没将她当回事，等到他们回过神来……”

        “……只怕这时萧府已经回过神来了！”任伯维深深地叹息一声。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样等着萧府的反击吗？”小童脸带忧色。

        “这些年来，我与浩昌浩歌交好，希望他们会顾忌着我的面子吧！只是这孩童时的友谊，能及得上毁去名声的耻辱吗？”任伯维莫名的皱起眉头来，“只希望阿耶能看清这一点，莫要为了个妇人，将候府毁于一旦。”

        ……

        乌衣巷姚府。

        今日，是姚氏大开族谱的好日子。姚奕十几年前收了一个养子名姚思谦，因是在外收没经过族人的同意，时到今日也未曾上过族谱。

        现在，姚思谦年纪大了，也到了认祖归宗的时候。

        明面上，这是姚氏的官方说辞。可是实际上，大家都明白。乌衣巷姚氏，这是彻底投靠了湘东王刘彧。

        所谓归宗也不过是一个说辞罢了！

        诸人一想到兵陈在建康城外的刘彧大军，再看看依旧歌舞升平不知疾苦的刘邵，心中高下立判。

        于是，来见证此次事件的人几乎包括了所有建康的名门士族。

        整个萧府，自然也在此次的邀请之内。

        由于温幼仪和丑儿的特殊性，他们也要在姚氏族谱中落下一笔。为了表示对此件事情的重视，俩人特意换上了最隆重的礼服。

        宴席就在姚府最大的芙蓉厅召开，此厅占地数亩，周围遍植树木，一到夏日便凉爽无比。

        能同时坐得下数千人。

        温幼仪自来了建康，只去过王府，以为王府修造的就够奢华了，没想到平时名声不显的姚府，府内也是山石林立，亭楼阁宇，画桥烟树。

        甚至不输于王府。

        待诸客齐到后，东道主姚氏家主率先敬酒。

        姚氏家主敬酒，在座的宾客都纷纷离开席位，以示敬意。

        酒过三巡，男人们便开始谈论起时事和朝堂上面的事情。有不少人前去祝贺姚氏家主，姚氏家主脸上乐呵呵的，听到有人提起姚思谦的名，便乐得合不拢嘴。

        妇人们聚在姚氏宗妇柳氏身边七嘴八舌的恭维她。姑子们左右无事，相约和几个知交好友往后花园中游玩。

        来请温幼仪的，是姚氏的嫡长女姚璧凡，按辈份来讲她是姚思谦那一辈。温幼仪要唤她姑姑。因姚府和温幼仪同辈份的都还是婴儿，便只能由姚壁凡来请她了。

        诸人见到是姚壁凡亲请人，不由对温幼仪令眼相看了起来。

        “真是好名字，好仪态。”萧若眉和温幼仪走在一处，赞叹姚璧凡，“这壁玉哪里有凡的？岂不是告诉别人这是吾家壁玉吗？”

        姚璧凡削肩柳腰，袅娜婉顺。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也要身边的婢子扶着，否则便会气喘不已。

        这种弱柳扶风的姿态在建康引以为美，被称为西子捧心。

        是各大士族子弟最爱的仪态。

        许多少女为了能养成这种仪态。整日整日的不进食。这也是士族们多夭折的原因之一，母亲如此孱弱不堪，岂能生出健康的孩子？

        可偏偏建康推崇之至！就连萧若眉为了能养成这副仪态，也是一连数日不肯进食。

        只可惜。她每次都被温幼仪给‘谋害’了，因为她不进食总得进水。温幼仪担心她的身体，隔几天就给她送些空间水。萧若眉一连‘绝食’数月，身子不仅没有孱弱反而更健康了，最后只得大叹自己没有那份福气而罢休。

        她的赞叹声还未落下。便听到身后窦妙和刘娥平的附和声。

        “……真真是个美人……生生把咱们的瓠儿给比下去了……”

        温幼仪白了这俩人一眼，继续往前走。

        窦妙和刘娥平便在后面吃吃地笑，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乐不可支。

        这群少女后面远远地缀着几人。都是衣着普通的寒门之女。

        柳瑾茜地看着前面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心头酸涩，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身边人的恭维。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萧若眉和温幼仪待她早已不如以前亲切。

        甚至就连抄写经书的事情，王氏也以自己身体好转不用再抄写为由撤了佛堂，让萧若眉和温幼仪一道抄写萧氏族谱。

        抄写族谱的事情她这个‘亲戚’是不能参与的。

        于是，她只能离她们越来越远。

        这次，她能来姚府参加宴会，也是娘亲柳周氏以同是柳姓五百年前是一家为由，巴巴地求了姚府的宗妇，这才换来了一张帖子。

        她知道，娘亲柳周氏对她失望了。可她是家里唯一的姑子，就是硬着头皮也得上。

        想到这里，她有些怨恨二舅母。若是二舅母不那么鬼迷心窍，是不是现在她的处境要好得好？

        可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萧府没有一个人提及此事，更没有一个人来寻她的不是。倒叫她一直提心吊胆着，丝毫不敢放松。

        “听说，外面有些人在乱传闲话？”姚壁凡请温幼仪和萧若眉入座后，蹙着眉道。

        诸位姑子听到姚氏嫡长女主动提及温幼仪的事，不由都竖起了耳朵。现在谁不知道萧府的外孙女被人议论纷纷，说她在钱塘的父家不知将她许配给谁做妾室。

        “姑姑说得极是，”温幼仪微微而笑，娴静而柔美，“确实是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只是本就是无风起浪的事情，谁也不会当成一回事。若是咱们当真，只怕会被人笑话了，还不如置之不理为上。”

        她这副娴静的样子立刻获得了诸位姑子好感。

        只怕若是换了她们，此时哪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早已在家中哭死了。

        “到底不是什么好的传言，还是派人去警告一下吧。”姚壁凡轻挑秀眉，眉心中的梅花妆随着眉毛的动作微微变幻着形状，引得诸姑子都将目光落在她眉间。

        “咱们姚萧两氏都是大族，平日子弟们在外读书，指不定在哪里结了什么不知名的仇家。他们不敢来寻子弟们的晦气，便将污水泼在亲戚们身上。他们也不想想，姚萧两氏岂能咽得下这口气？不过是为了这几日我们府要上族谱不能见血，先隐忍着罢了，等过了明日……”说到‘不能见血’四字时，姚壁凡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巡视着诸位姑子的头顶。

        最后落在柳瑾茜身上，傲慢无比。

        柳瑾茜心中咯噔一下，面色变得惨白。

        恰在这时，安定候府的林夫人携着幼子任仲纩勿勿来到后花园。

        看到温幼仪就坐在姚壁凡的左侧，她的脸蓦地黑了。

        不是说，她现在已经是整个建康的笑料了吗？怎么还会坐在姚壁凡的左侧？那可是贵客才能坐的位置。

        可她到底是做了好几年的候夫人，转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先笑盈盈地见过姚壁凡，转首和温幼仪说话，“恕我眼拙，这位莫不是温家的姑子？说来也巧了，你娘亲恰好从钱塘而来，正住在我府上。”说到这里，她就住了嘴，得意洋洋地看着温幼仪，等着她向自己施礼。

        温幼仪莞尔一笑。

        --

        --(未完待续)

        ps：不好意思，三十和初一都在忙，没来得及更新，这是今天的更新奉上。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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