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刘彧VS沈约

温长蘅话音一落，屋子里突然静谧起来。

        温娴飞快地抬起头咳嗽几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娴儿，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呀？可是席间吃多了酒？”夏氏似笑非笑的看着温娴，悠悠地道。

        “没……儿没事……”温娴垂下双睫，手指用力绞着腰间宫绦。

        “没事就好！”夏氏浅笑，将脸转向了温长蘅，“这件事情本来我是想寻阿萧说话，可是你瞧瞧，我这个做阿姑的进了公主府，竟连这个客院都出不去，更别提见阿萧了。所以，我才舍下脸将你请来。说句实话，我还真怕你也不来，毕竟你们攀上公主府了呀……”

        夏氏说着，微微垂下了头，额头的青筋透肉而跳，妖异间带着一丝暴戾。

        “大兄，其实……”温娴直起身子，可刚说这四个字，便被夏氏严厉的目光瞅着，再度缩了回去。

        “娘亲，到底怎么了？”温长蘅膝行几步，对坐在夏氏面前。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自温娴口中缓缓逸出……

        天，渐渐地黑了，夕阳自西山慢慢坠下。天穹深邃，透过薄薄的云层，月光流银泻辉。须臾，一层薄薄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只留下疏疏几粒淡星。

        温幼仪抬起头，眼望着无边无际的银河，双眉紧蹙。

        同一片月色下，刘彧倚栏而立，一阵微风吹过，衣袂飘飞。

        如此明月，如此美景，如此清风！

        不知不觉中，刘彧微微闭上眼，手指在琴弦上划过。

        一阵如泣如诉的琴声，混在缕缕夜风中，冉冉升起。如同静夜中呢喃细语，委婉低沉；像拂过翠竹的徐徐清风；缓如流水潺潺，清澈明净；如同来自深谷幽山……

        飘过夜空，飘过粉墙，宛若春愁。

        这样的惆怅，这样的恐慌，却又是这样的美好，这样的令人心醉……

        温幼仪忍不住痴了，两行晶莹的泪水缓缓落下。

        梦槐院中陪沈容姬一**住的谢氏，忍不住停止和沈容姬聊天，侧耳听着。

        良久后，唇角逸出一丝长长的悠叹。

        须臾，一缕轻快的琴声飞翔在天宇，穿插入那缕春愁中，越过层层白云，越过千万年后的苍海桑田，开在一片绚烂的花海中。

        将所有的惆怅和恐慌压制在方寸之中。

        正和太守周峤夜谈的姚思谦蓦地转首，眼光透过窗棂，透过厚厚的粉墙，直直地往梦槐院望去。

        渐渐地，那欢快的琴音仿佛有了生命，盘旋着将春愁包裹了起来。

        一个欢快，一个哀愁，却偏偏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

        谛听琴声的人越来越多。

        那泻了一地银光的月华，仿佛也被琴声惊动，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不愧是吴郡沈氏，沈公子的操琴之术已臻大家之境。”听完了这一曲，姚思谦不由长长吐出口气，认真地说道。

        周峤微微颌首，脸露陶醉之色，“就是不知合奏之人是谁，能与沈公子平分秋色。”

        “来了吴郡，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公子才多大年纪，竟有了如此气候，假以时日岂有姚某容身之处？”姚思谦哈哈一笑，自嘲道。

        “让之兄快莫如此说！”周峤也随着哈哈大笑，“现在已无我容身之处矣，只求让之兄能许我侧身一卧便罢，如果让之兄再这么说，周某岂不是要卷了铺盖四处逃荒去？”

        说完这话，俩人相视而笑。

        沈约站在丹墀之上，看着那倚栏的身影，嗤笑出声，“这才多大，就懂得春愁了？将来大了，岂不是要做出琴挑文君的事情？”

        刘彧挑挑眉，不准备与他一般见识。

        一个才七岁的幼童懂得什么？他又怎知岁月颠沛，爱恨离愁……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却又嗔不得，怨不得，收不得，放不得。

        生生误了自己，化血融骨，磨掉一生一世。

        沈约等了半晌，却不见倚栏的身影回答，不由重重跺了跺脚，俯身抱起他的焦尾，怏怏地转身回殿。

        “你瞧，这俩人还闹起了别扭……”沈容姬咳嗽几声，脸上带了丝不自然的潮红。

        谢氏急忙端了一盏清水递到沈容姬手中，心中却长叹不已。

        她丈夫惹了官家不快，本来是想寻沈容姬向官家说情，可眼见她病成了这样，这求情的话怎能说得出口？更何况沈容姬又不得官家喜爱，若是真替沈太守求了情，以后被厌弃又如何？

        思来想去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谢氏不由重重叹息。

        若是姚思谦是在淮南出世那该多好，由沈太守向官家引荐，到时……

        思及此，谢氏眼眸微黯，怅然无比。

        刘彧转过头，看着谢氏的背影，若有所思……

        几盏青铜龟鹤灯将温幼仪寝室的外屋照得光华大盛。

        温幼仪规规矩矩地坐在温长蘅的面前，脸上带着恭顺的笑意。虽是初夏的时节，夜间的天气依旧有些凉意。桑妪便叫人在苇席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水貂毛垫子，毛皮擦过指尖，略带滑腻之感。

        “……这件事情本来是要和你娘亲说的，只是你娘亲一直昏迷不醒。我又不能叫人去打探这件事情，不如以你的名义派陈妪等人去打探打探，看看到底是哪些人要对莜娘子不利……”不知为什么，温长蘅面对着女儿这张笑脸，却莫名的有些心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几不可闻。

        温幼仪那双黑亮的眸子瞬了瞬，将手一松，眼看着手中被绞得不成样子的宫绦散落在光滑的兽毛上，敛了眼中笑意，微垂羽睫，“阿耶有吩咐，儿自然遵从。”

        温长蘅看着女儿那弧度优美的额头，尴尬地笑笑。

        “但不知查出真相来，要如何处置？”温幼仪说得极轻，柳眉轻凝。

        “自然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就是……”温长蘅一怔，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急急地问道，“这两日，瓠儿怎么未去向祖母请安？”

        “宣城公主派人来教儿礼仪，教了几个时辰，而后又急急地将儿宣走，却是来不及了，不过儿已令桑妪代儿请安了……”温幼仪语调轻缓，温柔恬静。

        温长蘅眼看着女儿淡雅脱俗的容貌，刚刚那点不快瞬间消失。想必是娘亲见到桑妪代瓠儿请安，心生不满，这才向他告状的吧！

        “如此便好，如此我便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温长蘅轻轻颌首，继而左顾右盼，“对了，怎不见丑儿？”

        “阿耶，你瞧瞧这月上柳梢，丑儿早已安眠了。要不然阿耶进寝室看看吧？”温幼仪莞尔一笑，曼声道。

        “哦，好好……”温长蘅闻了闻身上的酒气，熄了进寝室寻丑儿的心思，“那我就先走了，你休息吧，休息吧！”

        说着话，他便站起了身子，缓缓走了出去。

        温幼仪慌忙站起，恭敬的叉手相送。嘴角却弯起一个半弧，倏忽不见……

        “媪，去请半芹姊姊。”温幼仪轻轻呷了一口四耳青釉茶盏中的茶水，对桑妪说道。

        桑妪点点头，转身出去。

        半个时辰后，半芹领着一个侍婢跟在桑妪的身后进来。

        “姑子，这小婢从头到尾将事情看在眼中，姑子有话只管问她。”半芹抬头看了温幼仪一眼，伏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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