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马奶妪告状记

从沐恩堂离开时，温幼仪薄露笑意，大袖翩翩，脚下的高齿屐踏出了欢快的音符。白嫩嫩的手指扯着萧菁芬腰间的宫绦，一路走一路玩耍。

        萧菁芬抱着丑儿不时的回头，看到女儿状极愉悦，只是微微一笑，便又继续向前。

        四月春、光明媚，细细密密地透过垂柳照射在院中小路之上，路旁花影扶疏，远远望去，未名湖烟堤高柳衬着波光滟潋，令人心旷神怡。

        要按往常的习惯，是走着去请安，回来时乘坐板舆。可是萧菁芬今日心中极为快活，阿姑未曾刁难她，忍不住便多走了几步路。却忘了女儿只有六岁，小小身板哪里禁得起走这么久的路？

        走到漪岚院的大门时蓦然醒悟，急忙扭转了身子，看到女儿额头微微见汗，眼露歉意。

        “都怪娘亲，疏忽了你。”

        将丑儿交给了身边陈妪，拿了一块帕子，蹲下身来轻柔的替温幼仪擦汗。

        温幼仪笑着眯了眼，映着阳光，她的皮肤简直白得透明，无比精致。

        “娘亲，以后天天替瓠儿擦汗可好？瓠儿也替娘亲擦。”温幼仪从荷包里也抽出一块帕子，学着萧菁芬的样子替她擦汗，嘴角含笑，神情专注。

        暖风一阵阵从未名湖上吹来，薰得让人沉醉。

        萧菁芬的心软成了一汪水，欢快的颌首，脸上有淡淡笑意。

        丑儿在陈氏的怀里却有些吃醋了，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噘着嘴，蹙着淡淡的眉毛，向萧菁芬张开了手臂。

        温幼仪失声轻笑，声音甜糯，“好你个丑儿，还和姊姊抢娘亲呢？”说着拿手捏了捏丑儿雪白/粉嫩的小脸蛋，手感滑腻触之如玉，不由得大感快活，左右两边各捏了一下。

        丑儿知道姊姊在和他玩游戏，温幼仪捏哪边他的眼珠就往哪边撇，笑得眉眼弯弯，嘴角夸张的上扬，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两张雪白/粉嫩的小脸蛋紧紧挨在一起，均是眉如墨画，眼似点漆，犹如一对金童玉女。

        萧菁芬在旁站着，曳地长裙在暖风中轻轻飘舞，看着儿女嬉戏，嘴角噙着笑。可是看着看着却涌起了一丝难过，若她真同意把丑儿抱到沐恩堂，哪里还会有今天的儿女天伦？

        一想到要和儿子生生的分别，只觉得心头被人生生刺了一把利刃。

        “娘亲，瓠儿不要和娘亲阿耶分开，也不要和丑儿分开，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温幼仪笑着，眼神清澈明亮。

        萧菁芬上前抚了抚温幼仪的总角，蹲在了她的面前，柔声道：“祖母、三叔、小姑也是一家呀，瓠儿怎么忘了他们？”

        温幼仪嘴一扁。

        然后皱起了小巧的鼻子，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仆妇，将小小的手臂张开，环住了萧菁芬修长白皙的脖颈，认真却又自然之极地说了一句话。

        “可是祖父刚刚和我说，祖母和我们不是一家呐……”说完后将头埋在萧菁芬的脖颈中，闻着娘亲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深深吸了口气。

        女儿那黑不见底的明眸，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看得萧菁芬身子一震，“瓠儿，你刚说……”

        恰在这时，却听到一声惨叫从身后响起。

        “主母，求主母救命啊。”丑儿的奶嬷嬷马奶妪凄惶惶地伏在地上，哀鸣声不断。她披散着头发，抬头时可见到脸上带着几道血印，看起来极为狼狈。

        温幼仪见状便知她被朱媪妪打了，心中好笑。

        “主母，主母……奴有下情禀报。”马奶妪在漪岚院外跪了快一个时辰，膝盖都要痛死了，好不容易等到主母回来。可是主母回来是回来了，却不急着进院，只是在和女郎说着什么。她无计可施，便只得伏地大呼。

        “何事？”萧菁芬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不悦的表情。

        “事关女郎和小郎安危，请主母许奴在密室回报。”马奶妪偷偷抬眼，见到温幼仪脸上露出怜悯的表情，心中大定。

        只要小主人心里有她，她还怕什么？豁出去了。

        决定把今日朱媪妪‘用巫蛊残害女郎’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主母，一定要把这个祸害驱逐出去。

        让她不能再害两个小主人！

        对，不能让她害小主人－－

        马奶妪几乎快被自己这个崇高的念头给感动哭了。

        连滚带爬的向前了几步，大声道：“主母，主母，有人要害女郎和小郎君啊……”将事情低声讲了一番。

        在她的话里，她成了维护小主人安危的斗士。而朱媪妪则是因为被她发现暗害小主人后恼羞成怒，将她连骂带打了一番。

        说完之后，她指了指脸上的伤痕，伏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主母，可怜奴脑子笨拙，只知道用心奶小郎君，断没有想到竟有人偷偷的去害两位小主人啊。若不是夜里女郎呕了血，奴还不知道她竟是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呢。”

        “什么？瓠儿呕血了？”萧菁芬听完之后大为震惊，回过头看了温幼仪身边四妪四婢一眼。四妪垂下头去，默不作声，绿鞠却浑身抖个不停，惶恐不安。

        萧菁芬有了丝恼怒。

        温幼仪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暗暗高兴。看来，她得多呕几回血了。

        可是，这血哪里是想呕就呕的？

        不如，从今天起夜里多‘惊醒’几回好了……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便宜了马奶妪，却不太好。

        想到这里眼珠一转，遂咂嘴拱鼻做猪八戒的表情逗弄丑儿玩。

        丑儿撇嘴，想学着姊姊的样子，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么复杂的表情，只得干瞪眼，使劲的往外吐舌头，吐得满嘴都是泡泡。

        俩人玩得极是开心，抱着丑儿的萧菁芬贴身老妪陈氏却是满脸震惊，似乎被女郎吓到了，连连眨眼。温幼仪却是一心一意的在逗丑儿玩，竟‘没发觉’陈氏眼神中的意思。

        萧菁芬觉得身后有异样，转身看到女儿此时两只手正交互着做猪耳朵，气得敲了温幼仪一个爆粟，“在哪里学的？胡闹！”

        温幼仪看到娘亲暴怒，连忙将手放下，眼睛却心虚地看向马奶妪，随即飞快的收回，讪笑着吐了吐舌头。

        萧菁芬再转过身时，看向马奶妪的表情已经是愤怒了。

        好好的女儿居然被阿姑送来的两个人教成了这样，居然学做猪样。这可是萧氏和王氏的外孙女！居然想学猪？

        萧菁芬想掐死马奶妪和朱媪妪，可是良好的教养令她依旧风度翩翩。

        “你随我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襟，鼓起袍袖，轻轻向外甩开，而后双指紧扣，高高昂着头，踏着木屐缓慢的向着安怀堂走去。

        温幼仪望着她的背影，缓缓地躬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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