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窥探隐秘（下）

在屋内，两个相貌无比相似的人对视而坐，久久无语，气氛有些古怪。

        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徐长青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其实，在回到世俗人间之前，他就已经想过了会见到自己留在世俗人间的血脉，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总是有种逃避的想法。明明以他的能力，可以轻易的飞往美国，见到想见的人，可真正行动起来，却故意找了一条远路，并且不断的用各种方法拖延行进的脚步。就像现在他会身处在这个地方，也未尝不是在故意找事，让自己没有那么快前往美国。

        现在见到了自己的后裔血脉，完全算是一个意外，徐长青也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观，这个神魂化身的情绪似乎比徐长青要更加平静一些，也不知道这是他本身的性格和心性，还是他仅仅只是一个分割出来的神魂化身没有太多丰富的情感，总而言之他的神色表明他并没有将徐长青当作什么太过特别的存在。

        徐长青的大道本心毕竟已经是半步大罗之境了，哪怕是现在这种严重影响心境的突状况出现，强大的道心修为依然能够很快让他恢复正常。

        “你母亲现在……”虽然已经冷静下来，但徐长青依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能从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事情问起。

        “我出生后第三年她就去世了。”对面那人不等徐长青问完，便开口回应道：“她生我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精力，伤到了本源，身体一直虚弱，三年时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去世之前，我已经被托付给了贝丝照顾，并不知道她去世前的情况，只是后来听陈家的人说她身上没有什么病痛，走得很安详。她葬在了陈氏家族在旧金山的家族墓地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小花园，她生前种植的花草全都移植在那里，如果你去旧金山的话，可以去看看她，我想她也很想见见你。”

        徐长青默默的听完了这些话，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未曾有过的伤感，久久无法平静。虽然，他在回到世俗人间后，就隐约感觉到了盛卿萍可能已经去世了，但内心深处一直都还抱有一丝期望，所以也没有用天罗斗数等术数演算其生死。现在从自己的血裔口中听到了这个确切答案，哪怕他内心早有准备，也难免会产生一些强烈的负面情绪，特别是此刻他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过往的记忆，令到他内心的情绪变得更加强烈，甚至不得不闭上双眼才能避免在人前失态。

        或许是因为本身对徐长青的负面情绪有所平复，也或许是徐长青听到这一噩耗后的反应获得了认同，总之坐在徐长青对面的神魂化身脸上冰冷的表情也在这时候有所松动，缓和了不少，但在徐长青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那种冰冷的态度有重新爬了上来。

        徐长青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道：“她去世前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没有。”一个冷漠的声音回答道。

        徐长青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神魂化身沉默了片刻，才徐徐说道：“母亲给我起名叫董从诫，在父亲死后有给我改回了本姓徐，不过无论是董从诫，还是徐从诫，我都不喜欢，我现在的名字混元，英文名字叫卡俄斯。”

        “混元？卡俄斯？混沌未开玛？”徐长青听到这个名字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感觉有些异样。就当他因为心中的感觉，而准备追问徐从诫为何要改成这样一个名字的时候，却仅仅只是张了张嘴，到了喉咙里面的问话最终并没有吐出来。

        反倒是徐从诫猜到了徐长青想要问什么，便替他说出来道：“您想问我为什么要改这样一个名字，对吗？”

        “的确有些好奇。”徐长青微微摇了摇头，道：“只是我并没有问的资格。”

        “不，您有资格，毕竟您是我的亲生父亲！”徐从诫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样情绪，仅仅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听到徐长青耳中却感到有些不适，特别是那种敬语称呼尤为刺耳。

        不过，很显然徐从诫并没有在意徐长青微微皱起的眉头，继续说道：“您别以为我改名字是因为对您有什么怨恨之类的想法，实际上您在我过去的生活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罢了。不可否认，因为陈家和贝丝他们过去经常提到您的关系，再加上华夏修行界有关您的那些传说，我早些年对您也有一些崇拜，但那只是无知少年的一些幻象而已。我之所以改名字完全是因为这个名字与我更相合，我就是混元，混元就是我。”

        徐从诫这近乎狂言的说辞让徐长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内心深处隐隐感觉到说辞中或许隐藏了什么大秘密，所以很想继续问下去，但最终话到了嘴边，却被他强行撤换成了另外一个问题，道：“你姐姐董观青现在怎么样了？”

        徐长青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让准备就混元一事讲演一番的徐从诫也感到有些错愕，注视了徐长青良久，似乎是想要从徐长青脸上的表情，看出他到底是真的想要知道董观青的近况，还是故意转移话题，避免在改命混元一事上继续深入下去。只可惜，他的经验还做不到看穿徐长青情绪，推测徐长青想法的程度，他只能从徐长青神情上的一些小细节估计出徐长青应该很在意董观青的消息。

        “姐姐，她结婚了，丈夫是个大学教授，生了三个小孩，”徐从诫说着，忽然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警告徐长青，加重语气说道：“她过得过得很幸福，也很平静。”

        徐长青自然听得出徐从诫的话中含义，对此他不置可否，仅仅只是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古神会是你创立的？”

        “您终于忍不住问这个问题了。”徐从诫笑了笑，颇有深意的看了看徐长青，道：“与其说是我创立的，倒不如说是我继承的更加正确一些，古神会很早以前就存在了，早在世俗人间出现生命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消失于时间长河之中，后来被我无意中现，然后以古神会遗迹作为基础重新建立起了这个新的古神会。”

        徐长青稍微想了想，猜测式的问道：“你也是因为获得了古神会的传承才能够在世俗人间肉身封神的？”

        徐从诫听到询问后，反倒眼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看着徐长青，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似的错愕中带着一点审视，紧接着忽然大笑了起来，并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

        自己儿子的反常举动，让徐长青立刻生出疑惑，隐隐觉察到了自己或许犯了一个错误，只是他依然不知道这个错误在什么地方，所以只能沉默的看着徐从诫，等待进一步的回应。

        果然，在大笑过后，徐从诫用一种略含可怜情绪的眼神看着徐长青，语气略带嘲讽的说道：“您真可怜！到现在您还不知道真相，看来您那算计天下的名声也有些言过其实。”

        徐长青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看着徐从诫，眼神和表情都非常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言语而产生任何动摇。

        或许是徐长青的反应让人感觉到有些无趣，徐从诫很快就收敛了笑容，和徐长青对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并不是肉身封神，我出生就是神灵，真正的神灵。”

        徐长青一时间没有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愣了愣，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无比诧异和震惊的看向自己这个血脉子嗣道：“你是先天神祗？”

        徐从诫没有出言回答，仅仅只是默认式的微微一笑。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徐长青本能的否定了这件事，且不说自己儿子能不能成为先天神祗，单单是先天神祗本身就存在极大问题。

        顾名思义，先天神祗乃是先天而生，狭义上的先天神祗只有鸿钧氏这些从上个天地幸存下来的神祗，因为他们是天地未成之时便已经存在，是名副其实的先天，而广义上的先天神祗则包括了天地初生之时，开天辟地孕育而成的先天之气融合天地法则后，演化而成的各类神祗，甚至还有一些生灵。

        然而，现在徐从诫却声称自己是先天神祗，这在徐长青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盛卿萍是后天之人，他也是后天之人，试想一下两个后天之人又怎么可能孕育出先天神祗呢？

        徐长青的否定态度并没有出乎徐从诫的预料，他似乎早有准备，安静的等待徐长青恢复平静，然后才徐徐说道：“我从所有认识您的那些人口中听到过大量关于您的事情，虽然他们对您的描述各不相同，但有一点他们的描述却非常一致，那就是您是一个极为冷静、极为自律的人，不会轻易被情绪所左右。”

        徐长青听着徐从诫的话，不禁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他并不着急追问，而是静静的等待下文。

        只听见，徐从诫接下来步入正题道：“然而，这样一个冷静自律的人却突然做出那样堪称荒唐的事情，难道您不觉得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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