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则 她不是烟花，连灿烂都未曾有过

一

        周家村边的小河边，几个女人正屁股朝内，面向河口，蹲在那洗着衣服，嚼着舌根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

        胡凤花也夹里边了，胡凤花是个腼腆之人，从不参与婆娘之间的舌根话题，要也只是在一边陪笑着，时不时的跟着应两声，似乎承认她们说的对也不是，不对也不是。自当觉得不得罪人，人定不会得罪你的思想。

        隔壁的包妈瞧她就这一温顺样一笑说：凤花，你们家周云还有得消息没啊。看你今衣服可真多啊，脏的吧！老太太定是又犯病了吧。

        凤花想包妈定是关心自己的，不象其他婆子，一心拿人短处寻开心，便也跟包妈说了：老太太是又犯病了，大夫都看过了，这病没得治了。

        包妈一叹气说：好在这只是一个月犯一次病，要是年月如此，我想谁受得了啊。这一还得你照顾得周全啊。周家的人有你这样的媳妇真是祖上积德了。

        凤花生怕这话让旁边的媳妇听了去了笑她忙说：包妈，您别说了。这周云也快回来了。他一回来家里有了个主，我也不担心了。凤花想起今村口给的那信，她实在的拿给了村里唯一的一教书先生看了。先生告诉她是周云来的信，信说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话说起周云，便是周家庄唯一一个出过村的人了，能人，也算文人。刚于凤花结婚那年她就出去了。此外便是隔两年回来探一次亲，说在外谋了份工作，政府部门的，很是不错。

        周妈甚是不舍得这个儿子，但是又怕耽搁他前程便不好说什么。未料天不测风云，周妈竟在前两年犯下一大病，大病未夺了命，却得了一不治之症，会一个月内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2年前周云回来过一次带周妈去了省城瞧过一次病，过后就在也没回来了。

        这周家的担子就拉在了凤花一人肩上了。凤花抗着，有苦难言，即使有苦也得担当着。5年间，他为周云产下一子，如今4岁了，名叫小易。如今也懂得说话了。

        凤花这忙里忙外的，人不想老，生活竟把她活生生的催老了。其实凤花很年轻，过年了也不过20岁而已。虽说没有了当年的娇小恬静了，可还是尤存一丝风采。惹这村子里几个不正经的男人心直氧。

        她冲包妈笑笑，将周妈的几件沾了屎尿的衣服揉进河水里，凤花就生怕这水脏了其他媳妇的水，所以特找了特下方的位置，生怕惹来话柄。

        九月风凉了，水中带着几丝冰寒。凤花一心想周云就将回来了，连衣服都特别干劲。

        媳妇们都洗了衣服走了，连包妈也走了。惟独留有凤花一人。

        同村的周六不知从哪个方位冒的出来立在了凤花的身后，凤花起初没注意。被他的话吓了，险些一头栽进溪水里去，一瞧是周六，凤花心一颤。这一周六是村里最典型的“流氓”，天没事干的旋着凤花转。

        周六问：你还洗那衣服列？你也真不嫌脏。

        凤花把头低得紧紧的，挫衣服都变得有些别扭了，她笑笑两声说：婆婆犯病，没有办法。不过周云快回来了。他会处理的。

        周六冷笑说：他倒还惦记着回来呢？恐怕在城里头找了个美美的媳妇睡上了吧。指不定还带回来我们村瞧呢？

        凤花扭过头冲他叫：你胡说。她的愤怒是被周六逼的，因为她容不得别人说他男人的不是。她的男人在她的眼里比任何的男人都干净。

        周六冷了眼了说：呦，你还真干劲上了啊。村里头都传上了，隔壁的周老秋去了躺省城都瞧见了，你还不信呢。

        凤花心一哆嗦，胡乱的收了衣服跳过周六的身子跑了。

        周六瞧了那生了孩子还这么漂亮的身材，心里头直痒痒，不由骂了周云道；那个陈世美，留这么这么好的女人还外面泡了。

        二

        凤花哆嗦的回家放了东西就听见小易在哭的声音了，她忙赶着进屋。婆婆今日算是不犯病了，脑子也清醒了，也听见小易在哭了，忙叫凤花说：儿子饿了，快烧些粥给他喝吧。周爷今拿了些干菜过来了，过给小易抄点下饭吧。

        凤花忙应着，周妈听出她眼神慌张的问了：怎么了，今衣服洗的快了啊。

        凤花一时无话可应，定不能告诉婆婆。隔壁的周六象只苍蝇似的盯着我不放，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从她嫁入他们周家就有的事了，凤花一直隐瞒着不感说，生怕婆婆说他男人不在家就外出勾引别的男人了。她忙的转移话题了说：妈。后日周云就要回家了。

        周妈盼这一天已经盼很久了，一听儿子回来了，脸都乐变形了，一把抱着孙子乐的挤眉弄眼的开心。小易定听不明白妈妈与奶奶的话，就知道肚子饿了，哭得更急了。鼻涕跟眼泪都挤一块去了。周妈忙叫凤花去做饭。做完饭顺便到前面那地方跟吴婶要些蜡烛跟器皿来。

        这是周家的规矩，若有人外出归来，进家门时一定要弄些东西烧了，算是洗去了风尘之说。

        凤花又应了。

        三

        风有些凉了，胡凤花想起周云要回来了要准备的器皿跟纸张，穿着件单薄的衣服就出去了，那衣服是旗袍改的，有些紧身，衣身是丝光绸，金丝盘扣，衣身下边还带着金裹条儿。外加件丝光的小裤腰子。这是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妈妈做的，算得是她最好的衣服了，一直没舍得穿，今日去借东西，在风俗上讲是很讲究的，凤花故意穿的，也是想让村口人都知道他周云就将回来了。

        凤花跟周妈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天色已很晚了。

        跟吴妈借了东西回来，月亮都挂天外边了，淡淡层幽月光轻漂浮在空气里，都是蒙蒙隆隆的。路倒是还瞧得清。凤花心急小易找不到妈妈了，赶着回家，借来的东西包裹着，轻拿着，凤花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开心。

        路过一小麦垛时，黑夜里伸出一双手紧紧的抱着凤花的腰往麦剁里拖，凤花当时就失声尖叫了。手中的包裹也摔下了麦肚。凤花身躯娇小，顿时给摔在麦垛边动弹不得。三魂七魄都被吓飞了。这是人是鬼啊！

        那后面的人就发话了，淫笑了说；你叫吧。叫破了嗓子也不能，这荒山野外的。自己跑这来了。

        凤花听了声音就知道是周六的。那个痞子。一时全身都麻痹了去，才知起身逃脱。都被周六堵了路，周六满嘴里胡言乱语，都是些淫词。意将凤花侮辱。

        周六说：凤花，你就依了我吧。你男人就要回来将你修了。到时你回去老家也丢人啊。依了我，我将你过继过来，这也不是不可的事啊。

        这话将凤花吓得既惊又怒。挣扎不得。她哪能依了去，更哪能听了这痞子的话。周云一表人才，哪会是周六嘴中的禽兽之徒呢。还未争辩竟被周六一身压在了麦跺之边。要撕扯她衣服。周六欲火心急。凤花小薄衣便难免灾难。凤花哪能从了他，伸手胡乱扯东西欲争脱。情急之时竟抓到了那器皿。器皿可是铁物啊。凤花无心思索别的，抓起就往周六脸上砸。砸中了周六的头，周六起先更加愤怒，欲更疯狂，未料那器皿本是一尖锐之器。在之就见自己的头上有丝模糊液体流下，有丝疼痛，顾不上凤花，伸手一瞧，是血。凤花争脱的逃跑。

        回了家不敢激动婆婆躲自己屋里头痛苦不已，忙倒水洗去身上的污尘不说。那身美丽的小衣服已经成了烂衫一件了，从此告终。小易站一边瞧着娘亲哭，一眼迷茫。凤花一手抱过小易。更哭不停，还不敢大做声，声怕激动了婆婆。说她的不是。

        四

        后日，村口热闹了，有人跑来替他们家传话了说周云回来了。老太太惊喜的要下床亲自看去。凤花一心惦记着昨天周六的事，声怕周六跑到周云面前说出了丑闻，心中有愧，便一直躲屋里头不敢出来了。

        听外头一直的热闹直热闹到家门头的，才瞧见周云进屋头了。

        周云与出去时变得更俊了，只见他穿一身灰色的西装，西装纹理很漂亮，中还夹杂着些闪金，扎红色领头，输着整整齐齐的头发，白净的面庞，手提一件绒大衣，人很精神，他扶着周妈近来的，她瞧周云近来了，也暂时忘了昨日发生之事，打了水端到他面前说：快洗把脸吧。

        周云瞧了凤花一眼，心在一细想着白平的美丽，与凤花做了一个对比，一想起来却真的是无法对比了，一个天一个地了，想起白平那穿着旗袍妖娆的样子，周云心里更一阵不平静。他心里有了底话了。他对凤花说：你先放着吧。

        周妈妈很激动的拉着周云坐床头说话，问些他生活的事和外出遇见的人。周云一一回答了。周云望妈妈还算安好放心些了。他说：妈，我这次来是带你进省城的。

        周妈听了面带红色道，心里愿意，嘴巴上还说：这个不太好吧。我住这也挺好的啊。而且凤花咋办啊？

        好什么好啊妈。城里有大夫啊。我认识了一个白医术还成，她对你的病很有兴趣，想帮您看看呢。周云嘴巴里的白大夫就是白平了。话是如此，周云还是没把话挑明了。更是没有提到凤花，凤花一直的在一边望着，干眼望着，仿佛企求丈夫能够望自己一眼，或者说自己一点什么。燃之什么都没有。

        安哄了周妈睡了，夜里，凤花便过来伺候周云安寝。周云脱下一身疲惫，看见烛光中带着羞涩的凤花，他说：你先睡吧。别忙活了。

        凤花轻应了声，平声就是如此小心之人，即使在周云面前也不敢抬眼相望。周云感叹如此的人如何相过一辈子呢。他叫住了凤花说；凤花，你放下活，我跟你说下话。

        凤花羞涩往外放了盆子便过来，坐在周云身边乖巧得如同一小炷灯，炷灯都会一闪会，她连闪都不闪。

        她问：先生，你有什么事，明天在说吧。把你累了。

        周云道：明日一早我就走了。

        凤花一惊抬头，望见周云竟不望着自己，而是望着窗外的乌黑。难道自己竟不如窗外乌云好看吗？周云说：我知道你照顾我妈辛苦，如今明日我就将我妈带走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下，我这几您也有了点钱，我想带你进城不方便，你若愿意留在村里，我给你些钱。

        凤花惊颤的站了起来，双手无法放置。她转身对周云说：先生是不是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了？凤花想定是周六将那丑事说与周云听了。周云生疑。

        周云不解说：没有，实话告诉你吧。我对你其实并无什么感情可言，我在城里有了个新夫人了，名叫白平，他善解人意。医术很好，对我妈很有帮助。但是她唯一不能忍的就是我有二房。所以。

        凤花觉得晴天3月劈雷电，听周云的话险些瘫软过去，她扶住床沿跪地哭道：先生，你这是嫌弃我的话了。我并不嫌弃与你做二房的，你如何使得将我休了呢？你叫我何去何从啊？

        周云深知这话说重了，对凤花也太残忍了。他忙更正说：不是。我是说你留在这个房子里，以后这个房子就归你了。我不将你休了，只是我不能带你进城去，而且我日后可能少回来了。如果老太太身体不好的话，我会将他一直留在省城的。周云说话更不敢望凤花，心中也是一片羞愧。但是一想起白平那美丽的身影与话语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管了。

        凤花一听周云并没有要休了自己的话才止住了哭，一心想周云定是被周六说了些什么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心想自己也不纯洁了，无法对先生要求点什么。他忙起了身又坐回周云身边赔笑问说：先生，我误解了。险些让老太太惊醒了。只要你不休我，什么都没有关系的。只是你这一去何时在回来啊。

        周云不敢看凤花的脸忙说：恩，跟以前一样吧。我先睡了去了。钱我明日给你。

        先生你尽管去吧。我等你就是了，我也不怎么缺钱。凤花轻笑说。边帮周云拉上被子，她本想与周云同床，想他定累了不轻了，便去了小易的房内睡了。

        五

        清晨，老太太就跟周云走了，周云没多对凤花说什么就塞了他一把钱，说省城有事就急忙忙的走了，老太太十分的不舍得这个儿媳妇，千交代万交代了她一写事，凤花都答应了。老太太说她病一好了就回来，凤花也答应了，她在望周云一眼，周云羞愧的低下头去拉着老太太走了。

        凤花拉着小易一直的送他们到村口在看着车不见为止。忽然两行轻泪纵然而下。她半跪下身子抱着小易哭了。内心众然有天大的委屈，也无处是说，更不敢宣扬。

        小易不过是个4岁小孩哪里懂得这些，只顾让他妈哭着，他也哭着肚子饿了。哭完，凤花拉起小易往家里路去了。

        朝霞火红，燃烧了半边的天，连周家的那几间土房子。青苔映都红了。天过了不久就开始下起了雨。

        六

        后记：一个女人的空等5年的爱情，在空等50年的守侯。

        最后尘归尘，土归土了。她依旧没想明白男人为什么抛弃她了，或者说她已经不愿意去想原来那个男人已经抛弃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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