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试

那名少言寡语的青衣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万丈冰崖的边缘，他的头发高高束起，被寒风吹得一上一下，青衣被风吹起，显得俊秀挺拔。

        “直接走过去。这个考验就是让我们心怀勇气地走过去，这就是第一关卡的通关秘诀。”他的声音十分坚定。

        热热闹闹的人群渐渐熄灭了嚷嚷的噪声。

        忽然人群中发出了粗粝低哑的声音，“你说走就走啊！你是什么人？”一名青髯满腮的壮汉气冲冲地朝他喊道。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说的是对的。万丈冰崖，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对没有法宝、没有法力的人来说，最直接也最考验人的就是直接走过去。”

        “你有那么好心？我们不是竞争对手吗？怕不是坑一个是一个吧？”一个头戴毡帽，身穿靛蓝短打的瘦削青年嗤之以鼻。

        人群中传来附和的声音。

        青衣少年自信满满，“我说，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走过去。相信的人可以和我一起走过去。”

        没有人回答他，人群里发出了一阵笑声，就恢复了之前的嬉闹和充斥着长吁短叹。

        “我相信他。”李花岚站出来，一脸严肃地看向青衣少年。

        “我也相信他。”沈灿星紧随其后。

        “那，那我也相信他。”木小雅天人交战了好一会，还是对队友的信任战胜了她认知中的不可能。

        青衣少年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柔和。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眼下的场面，他已端正有力地向前迈了一大步，朝着正北方向。

        有小孩惊呼一声，连忙掩上眼睛，不忍看到即将发生的惨剧。

        接着李花岚矫健沉稳地迈出了一大步。

        沈灿星和木小雅紧随其后，也踏出了一步。

        “什么？这怎么可能？”靛蓝短打的瘦削青年目瞪口呆，整个人仿佛呆掉了一般，他被眼前仿若奇迹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四个人如履平地地行走在漂浮着白云的冰崖之上，仿佛正走在一条看不见的路上！

        有反应快的急忙跟上四个人的步伐，可当他走到崖边，明明前面四个人走起来很轻松的路却令他迟迟踏不出一步，他的心仿佛悬在半空，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般剧烈跳动起来，他的整个人脸颊发烫，呼吸困难，眼看四个人的身影就要淹没在时而卷起时而飘散的白云之中，他大了胆子，闭上眼睛，脚摸索着向前点点点，找不到一点儿实地，终于下了狠心，往前一迈，好家伙！他整个人稳稳地停留在空中，他睁开眼睛，高兴起来：“原来也没有那么了不起吗。”

        后面的人看到不和前面一伙的都走到了冰崖上面，也窸窸窣窣地凑着往前走。也有犹豫不决的，始终不敢走，之前李花岚救下的那位男孩子失了信心，坐在冷冷的冰面上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我该怎么办！妈妈，妈妈……”

        “想什么呢兄弟？”青髯满腮的壮汉从后面拍了靛蓝短打青年一下，“快走吧，眼看快到巳时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吓死我了！！！”木小雅犹在后怕，她一边走一边用巴掌大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安慰自己刚刚第一步迈出万丈冰崖时那战栗无比的心脏。

        “说实话，我也很害怕。”沈灿星发出感叹，声音中却带着一点兴奋和雀跃，“我还是第一次没有人帮忙可以翻越山岭，这让我越来越期待前面的考验和加入紫玉山了。”

        几个人的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地在第一梯队。青衣少年走在最前面，李花岚在他身后不远，沈灿星、木小雅紧随其后。

        青衣少年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衣袂翩跹，行步矜贵有礼，“他一定出身贵族。”李花岚想。

        “花岚，你为什么相信他啊？”木小雅在身后问道。

        “我之前搜集的资料中，紫玉山招考并没有设置这一环节，却往往会在第一关考验应试者的勇气，或是翻山，或是渡河。万丈冰崖既无桥也无路，真的没有通过的可能，我猜想是不是长老在考验我们修仙的决心和勇气。我观察了之前几位试图过崖的人和已经通过的人，通过的人方法不一，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过崖的人中有差点掉下山崖的，这也让我无法判断。当那位公子站出来说话时，我惊讶他的想法和我相差无几，脑子一热就站出来说话了。”李花岚目光澄明，“只是一种直觉，和一点运气。”

        “啊，原来是这样。我心里害怕得要死，可是看见你们都应了，心一横也应了，我们说好一起走的嘛。”木小雅也吃了一惊。

        “你原来这样害怕，看不出来嘛木小雅。”沈灿星取笑她。

        “好你个沈灿星，竟敢取笑我。吃我的挠痒痒！”

        “哈……哈哈……哈哈，不敢了不敢了，木小雅大人，饶了我饶了我……”沈灿星被木小雅挠得吱吱笑，一点儿不像刚见面时那个红衣烂漫却隔云端的美人。

        李花岚被这笑声感染，一抹浅浅的微笑挂上了她的嘴角，她心中充满了力量，腿甚至抬得更高了，心里越发觉得来考紫玉山这一条路是对的，并且想要通过的心越来越坚定。周围环绕着朵朵白云，被风撕扯着，一会儿变换成既厚且软的被窝，一会儿散成飘飘渺渺、丝丝缠绕的仙女衣裙，如果不是天气有点寒冷，就更完美了。她刻意忽略了云层间的点点绿意，那似乎是山崖底的崇山，她尽量让自己不往底下看，从小攀爬采摘的经验告诉她，在爬山的时候不要回头看。

        “喂！前面的那位帅哥！”木小雅用手张成一个扩音器，“谢谢你啊！”“谢谢你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用谢！”青衣少年没有回头，洪亮而不刺耳的声音穿过云层被众人听见。

        “喂！前面的那位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免贵姓周，叫我寒石就可以！远上寒山的寒，清泉石上的石！”

        “周寒石，寒山之石，更像一个披荆斩棘的侠客的名字，而不像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李花岚默默记住这个名字，并在心里叽叽歪歪地做了一番评价。

        “喂！前面的周寒石师兄！”“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走啊！”

        “好啊！”出乎意料的是，周寒石没有拒绝木小雅的邀请。

        “太好了！李花岚，我们的队伍又增加了一员猛将！我厉害吧？”木小雅也被周寒石的回答所振奋，洋洋得意起来。

        “厉害。你最厉害了，木小雅！五方十洲你最厉害！”李花岚被她逗笑了，起了挑逗她的心思。

        “好啊！李花岚，你敢笑话我！原来我以为我们中就剩你一个正经人，原来你也是个混不吝的。”“灿星走开，我来！”木小雅超过沈灿星，她从李花岚身侧探出头去，从双手捏住李花岚的脸颊，捏得李花岚“呲”地倒吸一口气，“木小雅，木小雅！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李花岚连忙求饶。

        “哈哈哈哈哈！！！这还差不多。”木小雅手叉腰，十分得意。

        三个人陷入了嬉笑与调戏，一点儿也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

        木小雅先察觉出不对劲，她用鼻子用力地吸吸吸，歪着脑袋对李花岚说：“我怎么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呢？”

        “小心！龙挂快来了！”周寒石猛地回过头，眉头紧蹙，显然他对即将到来的龙挂如临大敌。

        李花岚三个人看到前面的云层越来越黑，浓且厚，大如山岳，云里时而可见雷花电火，不忍直视，恐怖非常！周遭风息渐小，压迫感渐重，令人毛骨悚然。

        “龙挂？不是地面上才有龙挂的吗？怎么空中也有？”木小雅捏紧沈灿星和李花岚的手，忍住不发出恐惧的声音。

        “是不是术法改变了空中的冷热和风向，导致连龙挂这种古怪的天气也发生了？”李花岚站直身子，抓紧了木小雅。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周寒石一脸严肃，“眼下，我们要躲过龙挂。”

        “第一，沿着龙挂行进垂直的方向逃离。第二，寻找安全的地方趴下。”周寒石说道，“你是不是会千里传音？”他指着沈灿星急促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千里传音？”沈灿星加快语速。

        “我在候考处见你和另外一人御剑而来，知道你并非凡人。千里传音功是基础术法，我想你会。”

        沈灿星点头，她思索片刻，端敛神色，“我知道了。”

        只见她屏息凝神，撩开裙摆，以脚为轴，另一脚为支点划圈为阵，手拈法诀，腹中吐气发声，声音大如洪钟：“后面的人注意！龙挂即将来临，请诸位沿龙挂行进的垂直方向逃离，找到安全的地方趴下。后面的人注意！龙挂即将来临，请诸位沿龙挂行进的垂直方向逃离，找到安全的地方趴下。”她重复了两遍。

        “趴下！”周寒石拂手将李花岚三人撂倒在地，四个人屏息敛容。

        李花岚的胸腔“咚咚”跳动，呼啸的龙阵携风带雨而来，仿佛不撕毁不罢休似的发出怒吼与咆哮。直到四尾龙阵终于分别从他们左上、左下、水平、右上经过，她方才大大地出了一口气。

        “啊！”一个凄惨的声音来不及完全发出就被风声淹没。

        “有人被龙阵卷走了！”另一个人目睹了这一切，发出凄切的求救声。

        李花岚心中一凛，闭上了眼睛。“来不及了，”她绝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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