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商月顶撞主母

　　自打贾谷万受伤的那一天起，商月再到贾谷万的家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商月幼时喜欢听书，她能感知到，她与贾大哥之间的气氛，正是说书人口中的“萌动”与“暧昧”。

　　然而，在同样的气氛之下，两人的心境却大有不同。

　　手艺人，在别的事情上，多半都是直肠子，包括对待感情这件事上。

　　“商月，你是商家的三小姐，我只是一个制作假古玩器物的手艺人，但是，凭借我手上的技艺，可以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你愿意……”

　　即便是在言谈间已涨红了脸，贾谷万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话：“商月，我想到你家去提亲。”

　　面前的商月表情中未见波澜，许久，便见其轻笑一声：“贾大哥，原来您传我这份儿手艺的代价是以身相许啊，不过也是合理，我一庶女贱命，换来一副可以吃一辈子的技艺，算来，还是我赚了。”

　　此刻，商月的样子有多轻松，贾谷万便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有多僵。

　　“你，不愿意？那你，你那天……”

　　“贾大哥是那天我忤逆两位姐姐？哈哈，贾大哥没听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有人伤了我师父，无异于伤了我父亲，商月当然要让她付出代价。”

　　贾谷万微愣过后，面露尴尬的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些丢人现眼的手艺，有了徒弟这份儿心，当师父的，又怎么好意思要求别的？”

　　从这一刻起，商月只觉得贾谷万周身的气息都变了，变得更加亲切，但是，却好像更加陌生。

　　从前见到的贾谷万，从来都是没有表情，最多是商月做出令他满意的模具时，才会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可是现在，贾谷万在见到商月，却是时时刻刻都带着微笑，只是，就是这抹微笑，好像可以将商月推到几仗之外。

　　“商月，按照我之前教你的，调制好药水，等到今天下午窑炉里的火熄灭，就将烧好的瓷瓶直接扔到药水里泡一夜。”

　　贾谷万手里弄着一个泥雕，并没有向商月的方向看，继续说道：“等到瓷瓶捞上来，在略微撒上一些细细是泥土，就会让瓷瓶透着些许久远的气息，到时候，就大功告成了。”

　　商月听着贾谷万的吩咐，专心致志地调制起了药水，关于青铜器等其他器物的做法，贾谷万已经在之前闲暇的时候教授过她，虽然没有正式操作过，但是手艺这东西，也是得靠熟练，商月只要掌握住其中的精髓，回去尝试几遍，必定会做的像些模样。

　　所以，也就是说，今天完成最后的工序，商月和贾谷万之间，就没有再继续来往的原由了。

　　商月并不觉得此时心里的难过是因为这个，她只是有些担心，掺着几滴泪水的药水，会不会影响青花瓷瓶的制作效果。

　　没有离别时该表达的不舍，没有过多的话，只是简简单单地到了一声“珍重”，商月便捧着瓶子离开了贾谷万的家。

　　事先没有准备可以装瓶子的盒子，贾谷万便随便找来一件不要的旧衣服，将瓶子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看着商月将包好的瓶子紧紧地抱在胸前，贾谷万还调笑道：“怎么跟抱孩子似的。”

　　是啊，怎么跟抱孩子似的。

　　商月往回走的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明明有很多人，但是，在她的眼里，这条街，仿佛像空了，就像心里的某个地方，怎么一下子，就空了……

　　直到一声普通却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将商月放空的心绪拉了回来。

　　“姑娘，我看你心里有事，过来算一卦，老道帮你解惑，你看如何？”

　　商月从来不信仙门道士这些，也没有余钱来打发这些人，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商月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大师，您能教我分身术吗？”

　　商月的话让面前术士打扮的先生一愣，接着捻着胡子一笑：“无量天尊，本座的道行还没有到练就分身术的境界，姑娘这是在为难本座了。”

　　商月听罢，目光呆滞的起身离开。

　　“且慢！”那道士立即将她唤住：“姑娘如今这幅样子，不过是心里舍不得什么，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舍得什么。”

　　这倒是好像说的有点对呢，不过，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商月一句都不想多听。

　　“老道今天和姑娘有缘，一文钱送姑娘一张符纸，姑娘只需将此符纸放在与那人有关联的器物上，没准儿，就能圆了姑娘想分身的愿望了。”

　　不过是一文钱，买一个念想，让自己心里轻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回去后的商月，将符纸放到了青花瓷瓶中，一回头，就差不多忘了这事儿，谁会真的相信一个道士的疯言疯语，又有谁会相信，一个一文钱买了符纸，会给她带来什么改变？

　　许是这青花瓷瓶子投入看太多的心血，商月竟然盯着这瓶子，盯了整整一夜。

　　许是这瓶子里的符咒起了作用，商月竟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且，这种想法在心里越演越烈，强烈到，可以让她不计后果地，一大早便敲响了主母卧房的房门。

　　“商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主母坐在梳妆铜镜前，身后的婢女正在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妆打扮。商月垂手站在一旁，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商月，面对主母神态微变的样子，竟然像是没有察觉一样。

　　“刘员外想要的不过是贾谷万的技艺，商月如今已经把技艺学到手，然后再授予刘员外府上的人便可，并没有必要把自己也送去，何况，商月愚笨，刘员外也不一定会喜欢商月，到时候给商家蒙羞，商月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听商月讲得头头是道，主母忍不住冷笑一声：“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判定有没有必要，商月，你当你是谁？”

　　“商月乃是商家三小姐，母亲是两位姐姐的母亲，同样也是商月的母亲，商月跟母亲商量商量家里的事情，并不觉有何不妥。”

　　商月的声音不卑不亢，铜镜前的主母忍不住眉头一皱：这丫头，如今都敢顶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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