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庆山书院

正月里，还未过初十，酒楼和戏院的商家们发现客人骤减，往常最爱出来玩的公子哥竟似绝迹了般。

        他们再一打听，有知情人道：“过了正月十六就好了。”

        商家们急了，忙问：“为何？”要过了元宵节才好，那他们这个春节就废了。

        那人道：“庆山书院十六号有入院考试，公子哥们都被拘在家里念书备考呢。”

        “为何往年不这样？往年也有考试啊？”商家们不解的问道。不怪他们纳闷，今年太邪乎了。

        那人只说道：“言尽于此。”他总不能爆料，这些临阵磨枪的公子哥们，都是为了长公主的独子而去考试的吧。

        雨花胡同里，陈老夫子看着林皓尘的答卷，连连点头。林皓尘的卷面、字迹、答题思路比起年前可谓突飞猛进。

        他再一看谢京海的，仅默写这一项，已明显落后于林皓尘，更遑论经文释义。他原想训斥谢京海，但看到谢京海面色沮丧，便笑道：“你们俩都答得不错，海小子，你先出去，我单独和之白叙话。”

        谢京海心情郁郁的走出去，他答题时就觉得不顺，如今看外祖父将他和林皓尘分开点评，他已猜测出，应是他和尘哥的水平有了参差。

        书房里，陈老夫子欣慰的道：“之白，你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既有天分又勤奋的学生，上一个这样的学生是段忧律，你只要做到持之以恒，将来的成就不会比他差。”

        “段忧律？是那位探花段大人吗？”林皓尘讶异的问道。

        陈老夫子点点头：“论起来，你该叫他师兄，你身上的那块怀表就是他送来的。为师提到他，是希望你明白，只有你不满足于眼前的进步，方能攀上更高的台阶。”

        “学生谨遵师父教诲。”林皓尘站起来恭敬的道。陈老夫子教导他很是用心，然他现在不能将自己的状元之心告诉对方。

        陈老夫子又道：“现今，你已掌握了笔划技法的基础，从今日起改练馆阁体，若你能始终一贯，明年可下场一试。”

        林皓尘谢过师父，便换谢京海进去。谢京海眼里有迷茫和不甘，明明开始是他领着林皓尘认字的，怎会竟被对方超越了去？

        “海小子，我很嫉妒你。”

        谢京海：？？？外祖父第一句话就把他说愣了。

        “我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是县里的神童，第一次下场便考中秀才。然，你知道我为何如今不是官身吗？”

        谢京海摇了摇头，迟疑的道：“您不喜欢做官？”

        陈老夫子哈哈大笑，正色道“中了秀才后，我自恃天赋高，放荡不羁，荒废了学业，直到而立之年才重新捡起书本。然我祖母和父亲不幸离世，守丧六年后，我的科举之心渐渐熄灭，此后不再考。”

        “若我当年能遇上林之白这样的同窗，时刻在旁提醒我赶路，也许我就不会中断学业了。之白是匹千里马，若你不想跟上，将来便如我这般当闲云野鹤罢。”

        谢京海眼睛瞪大，尘哥这般厉害吗？外祖父上一次说是千里马的人，正是他的探花郎继父……

        日历终于撕到了正月十六这一日，庆山书院门前车水马龙。

        徐思鹤、陈炜玉和一群侯门公子，在书院门口相遇。他们略微怔愣了下，便勾肩搭背的往书院走去。

        陈炜玉边走边道：“我真不想来，被我爹令护卫押着来。”

        “就是，我也不稀罕读劳什子书，我娘绝食，逼着我来。”徐思鹤也说道。

        其中有个老实人说道：“我自愿来的，就怕考不过，你们可有准备？”

        “准备什么呀？反正我又不想来。”徐思鹤大声应道。他自然不会说他娘给了他一份题目，据说是花了一千两才买到的，他已经把答案都背下来了。

        几人笑嘻嘻的走进考试的屋子，其中一人对徐思鹤说道，“你家的亲戚也来了，是你告诉他的？”

        他的眼睛瞥向左边的位子，徐思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处正坐着林皓尘三兄弟，还有跟班谢京海也在。

        徐思鹤疑心是四婶林媛云告诉林皓尘，让林皓尘来挣前程的。他惦记着考试的大事，只轻哼一声道：“不自量力”，便在林皓尘后面两排的桌子坐下，默默回忆背过的题目。

        谢京海看到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晦气”。稍息，夫子进来，宣布考试开始。

        徐思鹤拿到试卷后，迫不及待的看题目，却傻了眼。试卷中有算术、有经义、有填空、有简答，唯独没有他背过的题目。再细看题目，会做的寥寥无几。

        他一时不知如何答题，只不停的研墨，手心汗津津的，扫视一眼考场，发觉林皓尘在低头奋笔疾书。徐思鹤顿时生出信心来，这场考试总归有林皓尘垫底。

        然而徐思鹤填完会写的两个空后，发现剩余的还是不懂。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越发焦虑，瞥见前排林皓尘的试卷写得满满的，便心生一计，趁夫子不备，扔小纸条给林皓尘。

        小纸条稳稳的落在林皓尘的桌面上，“报告夫子，有个东西飞下来了。”林皓尘的清亮的声音在考场响起。

        夫子闻言，快步走到林皓尘的桌旁，打开小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勾股定理。夫子环视一圈考场，说道：“若有下次，被我抓到，以后都不用来庆山书院了。”

        徐思鹤赶紧低头假装答题，他没料到林皓尘这么绝情，直接就报给夫子了。以往他在侯府的学堂测试，从没有人敢不回他的小纸条。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考试结束，徐思鹤仍有泰半的题目未做。为了不让人看出他交空白试卷，他拖拉到最后一个才交卷。

        走出考场，陈炜玉上前问他：“你考得怎么样？这题目也太难了吧，我回去要被我爹揍了。”

        徐思鹤强颜欢笑道：“尚可，就那样了。”他举目四望想找林皓尘，却发现对方早已走了。

        林光宗他们也在谈论题目，谢京海抱怨题目出得偏。林皓尘沉默不语，还在想刚才的考题，里面有两道题目出自《中庸》，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答对了。

        次日，庆山书院公布入学名单，德阳侯府前去看榜的下人，跪在正荣堂院子，吞吞吐吐的说道：“小的没找到大公子的名字，林家两个舅少爷、陈国公府的少爷都榜上有名，云阳伯府的少爷也……”

        “林皓尘是不是没上榜？”徐思鹤打断下人问道，他现在更想知道没上榜的，好歹有人跟他一样。

        “林皓尘少爷进了甲班，林耀祖少爷进了丙班，段家的公子是乙班，没考上的是林光宗少爷。”徐思鹤闻言，一甩袖子，桌子上的茶杯摔碎在地。

        高氏上前抓住他的手道：“鹤儿，小心伤着自己。”徐思鹤甩开高氏的手道，“都怪你给我假的试卷，害我浪费这么多时间背，一点用都没有。”

        侯夫人王氏在旁也气得拍桌子，“你个蠢妇，花了一千两银子还买到假的卷子，耽误了鹤哥儿的事，你以后不必管家了，今日就把对牌交上来。”

        “婆婆……鹤儿……”高氏见婆婆和儿子都怪罪她，在一旁委屈的落泪。

        王氏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夫子不是说林皓尘蠢笨不堪吗？他怎会考进书院？还是甲班？”她对林皓尘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

        高氏按住眼泪，说道：“说不定是段大人帮忙，他肯定认识书院的人。”

        “蠢妇！他自己的继儿都只在乙班，如何会帮林皓尘进甲班？”王氏生气的道，她现下装不出慈悲心肠了。

        自从林皓尘来府里后，徐建宁那一房人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了，如今大儿媳妇又不中用，府里事事不顺。连林皓尘都敢将鹤哥儿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

        她盘算起来，西府那件事也该摆到台面上来了。只要逼疯林媛云，徐建宁和林皓尘一个都别想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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