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夜上

动作一滞，沈云翘声音低低地，“宫门口黄昏就下钥了，臣女怎么晚上来给陛下按摩。”

        刘曜抬起头，疑惑地问：“沈姑娘这是想朕纳你进后宫？给你拨一所宫殿？”

        这是什么话？？

        沈云翘愕然地看向刘曜，然后就对上刘曜那双带笑的眸子。提醒自己别计较，她要缓和和刘曜之间的关系，沈云翘温声道，“太医应该更方便。”

        刘曜穿着暗红绣金龙袍，龙袍上绣繁复神秘的黑龙纹，然而越是深沉的颜色越承托出他眉目间的艳丽华美。

        他扯扯两片薄唇，“沈姑娘，太医需要多久才能学会这套按跷术。”

        “一般三五日。”沈云翘回。

        刘曜挑了挑眉，“那你这段日子就想让朕继续痛着，嗯？”

        沈云翘只好道：“臣女怎敢有这种想法。”

        刘曜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云翘被他双凤眸盯着，坚持对视了半晌，终于狼狈地挪开了视线。

        见沈云翘目光挪开，刘曜瞥了眼石桌上的信函，神色突然变得很复杂。

        两刻钟后，沈云翘回了宁寿宫。

        沈云翘本来是出宫的，现在居然又跑了回来，宁寿宫上下非常意外，太后更是问出了何事。

        沈云翘只好把出宫路上遇见刘曜，然后在太医学会缓解头疾的按跷之术之前，在刘曜临睡前给他按摩一事说了。

        太后听后，沉默半晌，拍拍沈云翘的手道：“接下来几日，你就先住在宁寿宫吧，正好以后晚上，我让花嬷嬷陪你去乾明宫。”

        乾明宫在乾元殿后面，是刘曜日常起居的宫殿。

        沈云翘找太后也就是想住宁寿宫，她可不能真让刘曜给她拨所宫殿，而且住宁寿宫也可以陪陪太后。

        这件事定下，她应了声好，不过想起另外件事，她又忐忑不安起来。

        太后发现了她的不安，柔声问：“云翘，还有什么事？”

        沈云翘纠结了一下，说：“我怕惹了陛下不快。”虽然她想缓和和刘曜的矛盾，然而接触越多，万一处的不好，他更不喜她怎么办？

        太后听了这话，倒是笑了笑，“陛下就算不喜欢我们沈家，但那些事和你又没有关系，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他不会为难你一个姑娘家的。”

        刘曜的性格她有几分了解，骨子里是淡漠疏离的，懒得花时间精力给外人，为难人，也要耗费心力精血。

        就比如不喜欢他这个太后，但也就是无视，懒得搭理，倒也没有故意来折磨她。

        沈云翘愕然，有些怀疑姑姑说的陛下和她认识的刘曜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至于为难……她一个姑娘家。

        时间已经很晚，沈云翘没多说，先回了康远侯府，告知伯父明儿她即将进宫住几天的事。

        康远侯听罢，倒是有几分担心。

        沈云翘安慰了他几句，康远侯也知道担心也无济于事，便也不多说，惹沈云翘烦心。

        第二日天一亮，沈云翘就进宫了。

        进宫后，去宁寿宫安置好，她便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安排了两个学按跷术的太医，一位就是她当初见过的王太医，王太医年过五旬，是位老成持重的太医。

        另外一位，则是位腼腆温雅的年轻太医，人家都称呼他小陈太医。

        这套按跷术整套下来要两刻钟的时间，沈云翘今儿先教他们第一刻钟的手法。

        “小陈太医，你这个顺序错了，天冲穴之后是应该是浮白穴。”沈云翘观察着小陈太医的手法，见他天冲穴后按在了角孙的位置上，赶紧出声提醒。

        许是沈云翘突然出声，扰乱了他的思绪。小陈太医应了声嗯，手往右挪，却没落在浮白穴的位置上，而是在浮白穴右侧半指甲盖处。

        “错了。”沈云翘眉头一皱，食指落在木制头颅的浮白穴位置，“你稍微偏了一点。”

        因要指点穴位，沈云翘身体微微前倾，一道淡淡暖香袭在小陈太医的鼻端，小陈太医浑身一僵。

        沈云翘说完，见小陈太医愣着不动，忙关心道：“小陈太医，怎么了？”

        沈云翘杏眼桃腮，肌肤雪白，五官明艳的就好像是午时盛开的正好的芙蕖花。小陈太医呼吸陡然一紧，低下头道：“没事。”

        沈云翘没在意，哦了一声。

        大半天的时光就在传授按跷术中进行，眼看只有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沈云翘便和小陈太医和王太医道了别，定好明日再见，便回了宁寿宫。

        沈云翘一回宁寿宫就进了小厨房。

        她准备做一个糕点，橘红糕，橘红有缓痛助眠的功效，恰好适合刘曜。

        毕竟既然要示好，不如就多做些事了，这做点心就是示好的第二步。

        太后知道沈云翘要亲手给刘曜做糕点，还惊讶了半晌，她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随她去了。

        沈云翘虽有心示好，然而她下厨的次数寥寥可数，且为了表示诚心，要亲手制作，只让厨娘在旁边指点提醒。虽然橘红糕制作方法不难，但等沈云翘做出一盘能见人的橘红糕，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自己做的橘红糕用红木雕花食盒装好，换了身干净襦裙，便和花嬷嬷往乾明宫走去。

        到了乾明宫之后，得知刘曜尚未回来，沈云翘便坐在侧殿里等他过来。

        她把手里的食盒放在圈椅旁的檀木矮桌上，然后打量这间屋子，乾明宫内的颜色已黑红两色为主，巍峨庄严，漆黑的顶梁大柱上雕繁复的游龙图纹，庄严大气中又多了丝神秘。

        沈云翘坐在圈椅上，从侧殿里的大柱看到挂墙的卷轴，再从卷轴看到窗边的盆景，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了，刘曜依然没有出现。

        她抿抿唇，手有些无聊的支着下颚。

        这个时候，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清晰的猫叫声。

        沈云翘扭过头，只见不知何时，窗边出现了一道雪白的影子，那个影子身体轻盈地一跃，从窗户口跳下，稳稳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沈云翘正等刘曜无聊呢，见状环视了四周一圈，太监都守在门外，屋子里只有她一人，沈云翘冲着它小小地喵了声。

        那只猫也不高冷，听到沈云翘的声音，瞅她两眼，便迈着轻盈的身体到了沈云翘跟前，然后她往上一跃，落在了沈云翘椅侧的檀木几案上。

        “喵。”它的叫声软软的。

        沈云翘这才发现，这只猫的眼睛居然是异瞳，一只是幽邃的蓝，一只则是神秘的黄褐色。

        她慢慢地伸出手，手轻轻地落在猫背上，见它没有抗拒不舒服的姿态，反而微微侧头，在她的手里蹭了下，沈云翘顿时会意，手掌从它的脑袋顶一路摸到尾巴尖。

        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沈云翘见状换了个姿势，身体侧坐在圈椅上，脑袋对着几案，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猫背。

        猫叫一声。

        她也跟着轻轻柔柔地喵一声，一开始还顾忌这在乾元殿，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可好一会儿过去，都没有人阻止或者提醒，沈云翘的胆子渐渐放大了，一边跟着它叫一边温柔地问它，“你有名字吗？”

        “喵喵。”它像是听懂了沈云翘的话，朝着她大声地叫了两下。

        “你叫喵喵？”

        说完话，沈云翘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她看向在桌面，橘黄的宫灯打在她身上，桌面有她的半截影子，也有猫的影子，然而此时，她们俩的影子逐渐消失，另外一道黑影逐渐拔高，而后完全将她和猫的影子覆盖掉。

        有轻微的呼吸声从她头顶传来。

        沈云翘缓缓转过头，笑道：“陛下来了呀。”

        刘曜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抬脚走到上方的圈椅上坐下，那只白猫见刘曜坐下，忽然见身体一跃，几个白影闪过，它站在刘曜的矮桌上冲着刘曜叫了两声。

        刘曜抬手，摸了下它的毛。

        “陛下，这是你养的猫？”沈云翘问。

        “沈姑娘很关心朕的猫？”刘曜抬眸，笑着问沈云翘。

        他似乎没什么别的情绪，但沈云翘就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爽。

        沈云翘脖子一缩，也不知道问问猫怎么得罪他了。

        刘曜说完那话，目光继续落在白猫身上，想到刚刚他立在门口，看见的一切，沈云翘可喜欢这只猫了，就算只能看见背影，背影里都是愉悦欢喜。

        连他进门的脚步声都没注意。

        再一想起沈云翘对自己的厌恶，他的目光越来越幽沉，皮肤下的青筋也在不受控制地跃动。

        白猫似乎察觉到了不妙，嗖地一下，从刘曜身旁飞快地跑走了。

        刘曜有点烦躁地收回视线，便瞅见一抹鹅黄色的襦裙，他眼睛一眯，抬起头，就见沈云翘端了个盘子走到自己身旁。

        沈云翘见刘曜看过来了，便笑着解释说，“陛下，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橘红糕，你要不尝尝看？”

        亲手？

        刘曜挑眉，目光凝在沈云翘的手上，沈云翘手指纤细洁白，虽然此刻托着白瓷盘，白瓷冷白，毫无瑕疵，可沈云翘的手指却多一点点粉，比起白瓷呆滞凝固的冷美，多了几分生动。

        刘曜目光上抬，视线落在点心上，橘红表皮呈乳白色，但乳白色中央含着一抹红，红晕染开，精致得像像是雪中的一片红梅。

        看来的确是用了心思。

        “而且橘红有缓解头疼，帮助睡眠的功效，陛下，你尝尝看吧。”见刘曜没有尝一尝的意思，沈云翘继续推销。

        刘曜抬眸看向沈云翘，沈云翘面上全是恳切，恳求他尝一尝她特意给他做的橘红糕。

        刘曜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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