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去追忆

叶宸将手里的锦盒递到叶青面前，叶青一瞬不瞬盯着这盒子，泪水夺眶而出。

        几乎是情不自禁，她将盒子紧紧拥在怀中，闭上双眸用脸颊轻轻摩擦着。泪水穿过浓密的睫滚然落下，一串串滴进缝着洁白狐毛的脖领中。

        这个盒子表面微旧，里面装得水晶球是她和朱善小时候经常玩的玩具。

        一颗颗琉璃球如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在宫殿大理石的地面上一滚，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那年朱善七岁，她四岁。清平带她入宫看望皇太后，刚坐下说了会儿话叶青便觉得无聊，清平干脆让嬷嬷领她去东宫找太子朱善一起玩。

        朱善从小就性格温和，不急不躁，对待叶青也像亲生妹妹那样体贴。每当叶青将琉璃球丢远追赶不上的时候，朱善便会撒腿跑过去，亲自帮她捡回来。

        当他跑得比琉璃球还快时，叶青就会拍着手大笑大叫：“太子哥哥加油！太子哥哥好棒！”

        四岁的叶青已经是个美人坯子，水灵灵的大眼、挺翘秀气的鼻子、小巧的嘴巴，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圆圆糯糯，比年画里的娃娃还要可爱。

        朱善捡回琉璃球时看见叶青的小脸，几乎要看痴了，她的笑容胜过三月拂柳六月娇荷。

        后来，朱善十五岁，叶青刚满十二。朱善迎娶苏家小姐前几日，叶青红着双眸待在东宫恋恋不舍，朱善也拉着她的手，不忍放下。

        因为这一放，便是隔了万水千山，从此他和她之间便多了一个太子妃。

        “你等我，青儿妹妹，将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娶你。”

        叶青哽咽着道：“可是你现在有了太子妃，就会把青儿忘了。”

        朱善笃定摇头：“不会，相信我，最迟到我登基那一日，我一定要娶你。”

        于是叶青等啊盼啊，又等了几年。当她知道太子妃身体不好整日在东宫闭门不出时，她的心是欢喜的。太子妃若是死了，那她岂不就可以顺顺当当嫁给太子哥哥了？

        然而事与愿违，太子妃的身体不仅慢慢好起来，居然还有了身孕。这时候的她心里已经有些绝望了，只是仍然有些不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她才是从小和太子哥哥两情相悦之人，为什么最后陪伴在太子哥哥身边的人要变成苏氏？

        母亲劝她放弃，要将她重新许配给朱睿时，她尽管不情愿也没有忤逆母亲。因为她知道，像他们这种达官贵族，必须要依靠联姻来巩固地位和权利。

        就这样，她眼睁睁看着朱善登基然后被朱睿算计，又被骗出皇宫。在他即将被杀时她突然后悔了，惊慌失措跑去报信，然而终究晚了一步。

        从此，她和她的太子哥哥阴阳两隔。

        叶宸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递给叶青，叶青接过来捂着脸，狠狠压住自己的哭腔。

        但，从喉间时不时涌出一段段细碎的呜咽，将她的悲伤越放越大。

        “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告诉他危险，他就不会被骗，就不会死了。呜呜……”

        叶宸平静道：“这怎么能怪你？就连你当时都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怎么可能有能力救他？”她将手缓缓搭上她的肩，“这里人多，我们进屋再说。”

        叶青没再抗拒，转身进了屋。

        叶宸冲阿依塔使了个眼色，阿依塔心神领会，等叶宸也进屋之后将屋门掩上，站在门口等候。

        叶青将盒子抱在怀中，坐在椅子上默默垂着头，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叶宸可以看见她双肩在抖动不停。

        天已入冬，一日冷过一日，屋里生了炭火，烈火熊熊暖如春室，但叶青的身体太弱了。

        叶宸随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一件白狐大氅给叶青披在肩上，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盒子是她特意跑去宫中找到苏太后，同她商量许久，苏太后才答应给叶宸的。朱善的尸体是后来被发现的，朱睿临死前什么都没说，加上慧圆又逃了。

        后来一个农户在一所废弃破庙中发现了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报官后仵作去查，这才查出正是死去的朱善。当时朱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还是依靠身上的衣裳和残留的大腿胎记才辨别出。

        入俭安葬服丧一席流程下来，苏太后除了出殡那日大哭一场，从此再也没哭过。而朱善留下的物品多数已被烧掉，苏太后仅留下这一只锦盒，是唯一一件留有朱善气息的物件。

        当时叶宸还觉得奇怪，但苏太后嫣然一笑，同她说道：“拿去吧，交给叶青保管。并且告诉她，这玩意儿先帝同哀家也在一起玩过。”

        “想必叶青会很惦记，可是哀家早已释怀。”

        叶宸望着眼神通透的苏太后，刹那间竟觉得她并非只是表面那般柔弱。

        人人都说苏太后性格软弱，可叶宸却感觉到了她的不一般。或许，是为了襁褓中的小皇帝。

        现在小皇帝羽翼未丰双手空空，苏太后不得不依附白擎夜等一众朝臣。

        叶宸对叶青轻声道：“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你打算将来怎么办？”

        叶青微微抬起头，双眸泛红。

        “现在的你，和以前差太多，我想你这个样子无论是朱善还是朱睿，都不会喜欢。”

        叶青空洞的双眼忽然望向叶宸，唇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那又如何？反正他们都死了。”

        叶宸道：“东宫的红梅开了，后日苏太后邀我入宫赏梅，一起去吧？”

        叶青刚想拒绝，不料叶宸话并没有说完：“或许，到了东宫，你会有新发现。”

        东宫，是朱善住过最久的地方，也是从孩童时代，两人一起嬉戏的场所。这半年来她太想念那个人，只有东宫才有他的残留味道。

        叶青没有资格去皇陵祭奠朱善，也只能去东宫追忆了。

        叶青的眼泪再次婆娑了双目，但她紧紧咬着唇，想让自己不要大声哭出来。

        叶宸微微别开眼眸，从椅子上站起来：“后日清早我过来接你，你早些准备。”说完，便抬脚走了出去。

        阿依塔见她出来，立刻跟上一同往前走去。

        “王妃，她会去吗？”

        “会。”叶宸回答很笃定。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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