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番外6-平行时空的我们

因为张楚岚平时坐的那趟公交改了路线，所以他头一次坐上了204公交。

        他坐在了左侧最后一排，看窗外陌生的风景。

        很快就到了下一站，不是他要下的地方，所以他继续坐着，只是看了一眼上站的人。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上站的是个女生，穿着重点高中的校服，手上握着mp3，塞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公交的空座位很多，所以她坐到了右侧、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头扭在一边，也看窗外的风景。

        她没注意到张楚岚在看她，看到了窗外有趣的东西，便轻轻笑起来。

        张楚岚看到她嘴角边有个小小的梨涡。

        兴许是目光太过□□，她回头看了一眼张楚岚所在的地方。

        四目相对，谁也不认识谁，像隔了一个世界。

        张楚岚的视线率先离开，看向窗外。

        只是这风景再也看不进心里。

        从那以后，张楚岚经常坐这班公交，时而能遇到女孩，时而又遇不到。

        坐的多了，便知道她叫余小鱼，经常和一个叫孙水水的走在一起。

        而且她喊自己的父母不是爸爸妈妈，而是阿爸阿妈，有时还会说一些奇特发音的语言，应该是少数民族。

        张楚岚想：少数民族啊，中高考可以加分。

        再仔细看她的眼睛，眼睛有些大，眼珠颜色很黑，下睫毛又长又翘。

        笑起来很好看。

        今天是她独自一人坐公交，大概是临近高考，就连坐车都在看一本小小的掌上书。

        这次人很多，她和张楚岚没有地方坐，只能扶头顶上的扶手。

        车上的人下了又上，很快就将张楚岚和余小鱼挤到一起。

        余小鱼早已习惯这样的拥挤，眼睛没有离开册子。

        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手上的册子一时拿不稳，掉了下来，她也在混乱中踩了张楚岚一脚。

        她抱歉：“对不起啊。”

        张楚岚说：“没关系。”

        她又带着歉意笑笑，弯下腰，半蹲身子去找那本小册子，可人太多，看不见小册子的踪迹。

        司机又急刹车，余小鱼还蹲着，见自己要倒下，赶忙双手向前挥舞，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往后倒。

        张楚岚拉住了她，抓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身形。

        她站起来，又说了句：“谢谢。”

        张楚岚笑笑。

        她到站了，没有再找掌上书，下了车。

        张楚岚等着，等到公车只剩下寥寥几人，他蹲下，去找掌上书。

        没有了遮挡，很快就找到了。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余小鱼。

        张楚岚这才知道，余小鱼是这个余小鱼，他设想过，她的余可能是于、俞、虞，小可能晓、筱，鱼也可能是瑜、渔。

        余小鱼。

        她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他把掌上书抓在手里。改天再还给她吧。

        机会很快就到了，只是这次在公交上的人太多，他也不好挤过去还给她，于是就跟她下了站。

        只是跟着走了一小段路，余小鱼就回头看他：“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眉目间隐藏着些微的警惕。

        张楚岚想：兴许是有些吓到她了。

        “上次你掉下的那本书我捡到了。”他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掏出来。

        “书？”见他递过来的是之前弄丢的掌上书，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余小鱼接过：“谢谢。”

        他们还没认识，她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谢谢。

        接着，她又说：“谢谢你特地过来还给我，我请你喝杯奶茶，怎么样？”

        她笑起来，眼睛里都是笑意，等着张楚岚回答她。

        张楚岚说：“没事，不用了。”说完眼睛便盯着余小鱼看。

        余小鱼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回神，胡乱编了一个谎，“不是……你跟我要找的一个人很像。”

        余小鱼以为触及了他的伤心事，马上道歉：“啊……对不起。”

        平白受了一句道歉，惯常无赖的张楚岚却有些受不住了：“没事没事……”

        余小鱼看出他准备要走了，可面前的男生忽然笑起来，祝福她：“祝你高考顺利。”

        她接收到这份祝福：“嗯……也祝你前程似锦。”

        张楚岚转身，挥手对她说：“再见。”

        “再见。”

        然后，余小鱼手中握着那本小册子，低头翻了翻，再次抬头看张楚岚的背影，心底有种奇怪的情绪，说不明道不清，定在原地，直至他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去。

        余小鱼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变成了一朵白云，整日在天和水之间游荡，待久了就会跟鲸鱼说说话，鲸鱼通常不理她，就一只鲸默默吐泡泡。

        最后她决定去探索这个世界，这才发现，原来这是别人的心海。

        她成功窥探了这个人的心海，奇怪的是这个人也叫余小鱼，同样有阿爸阿妈，同样……是先天异人，但她练的是棍，而自己继承了阿爸的刀法。

        她从她的记忆里看到了她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但是她的阿爸阿妈却死了，她没有父母的疼爱，小姨的呵护，在十八岁加入哪都通之前，整日发愁怎么挣钱，怎么才能填饱肚子，怎么……才能藏住对张楚岚的喜爱；在加入哪都通之后，想着如何才能练好棍法，如何才能找到仇人，如何……抵挡思念。

        她这才明白，这个余小鱼是在阿爸阿妈死后的余小鱼，而她，是幸运的余小鱼。

        阿爸阿妈还在，小姨也没有遭受委屈，她这些年来也一直在练炁，和分公司的员工也混得很好，甚至说服了阿妈，让她身为异人加入了哪都通。

        她是真正在蜜糖里长大的孩子，和这个余小鱼是不同的。

        可是有一天，余小鱼自己跑入了心海，这让白云有些生气，气她就这样放弃自己。

        可一想到，若是她自己亲历这些，很难比她做得更好。

        于是，她带着对另一个余小鱼的好奇和她聊了起来。

        她发现，尽管她也是余小鱼，可是有些情感是她无法理解的，反倒显得她不是余小鱼了。

        然后白云为她打开了一扇门，这是通往生之路的门，它一直都在，只是白云替她打开了。

        白云觉得她得帮余小鱼一把。

        这时候她得承认，她的确喜欢看狗血偶像剧，阅片无数，女主角总会来个失忆的桥段，而在这期间，男主角自责内疚，从而遮掩不住那浓浓的爱意，爆发出来，然后kiss！

        艺术来自于生活，狗血也是，行事逻辑总有奇异的共同之处。

        她不禁为自己的奇思妙想感到骄傲：完美！

        可是她又知道，余小鱼自己也想忘，至少……可以真正的歇一会儿。

        所以她在余小鱼离开后，拉来鲸鱼，语重心长、苦口婆心，问它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余小鱼失忆。

        之前装x装大了，大言不惭说要给余小鱼惩罚，结果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整。

        用云围起来的四方屏幕，上面显示余小鱼已经醒来。

        白云急了，这会儿吹牛吹大了。

        鲸鱼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把心海里的水全部吞进肚子里。

        好……好家伙。

        屏幕上显示余小鱼已经失忆，她才大舒一口气，正想着慢慢欣赏接下来她设想的发展，却没想到鲸鱼再一张口，也把她吞了进去。

        余小鱼是被闹钟铃声吵醒的，醒来之后感觉心里空落落，双手颤抖地摸向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听筒传来了阿妈的声音，她的眼泪才掉下来，无法自抑，大喊：“阿妈，你还在呀！”。

        阿爸阿妈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阿爸哄她，阿妈则要她把话说清楚再哭。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却也记不清为什么打这通电话，变成白云的梦也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挨了阿妈的一顿说教，直到阿爸提醒要去哪都通天津华北总部报道，这通电话才就此结束。

        新人一开始的工作无非是搬运搬运货物。

        余小鱼换上哪都通的褐色工作服，开开心心干苦力，她相信在不久以后，她也可以去抓捕犯罪的异人，尽可能维护普通人安宁的生活。

        毕竟……普通人作出的牺牲已经够多了。

        陈哥在不远处招呼她：“哎……是叫余小鱼是吧？过来吃饭了。别担心！再过几天啊咱们就有活了！”

        “谢谢陈哥！”

        张楚岚走出哪都通，日头正烈，光太耀眼，迫使他眯起眼睛。

        就在刚刚，他从徐三那里了解了异人和哪都通，也从柳妍妍口中得知爷爷在很多年前一个人杀掉了十几个全性高手的过往，而这次之所以盗取爷爷的尸身，是因为全性对爷爷的力量起了兴趣。

        徐三见该说的全部都说了，就邀请他加入哪都通，他本不愿意，但在徐四指示下，冯宝宝以压倒性的胜利暴打了他一顿后，他正式加入了哪都通。

        右转，打算回学校宿舍睡会儿，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走了几步，发现有人在阴凉的墙角吃饭，身上是哪都通的员工服。

        他没有在意，收回目光。就在他转头的刹那，吃饭的人突然抬起头，露出了下半张脸，见张楚岚不是她认识的人，又低头专心地吃饭。

        张楚岚认出这是204公交遇到的女孩，本想装作过路的路人，却忍不住再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像被蛊惑一般，双腿不受控制走向她。

        余小鱼的员工帽挡住了她半张脸，她想着待会儿拿手机打个电话，告诉阿妈今天有趣的经历。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块阴影，余小鱼抬头，发现是一个看起来和她一样大的男生。

        这男生看着她，也不说话。

        他应该说什么？

        说：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说：我觉得你很特别，想认识认识你？

        说……无论怎么说，都像是路边胡乱搭讪的小混混。

        余小鱼觉得有些奇怪，迟疑问：“我们认识吗？”

        张楚岚懊恼自己的冲动，竟然就这样冲上来，竟然就这样想……和她说话。

        他说：“没……只是看你眼熟……”

        余小鱼更觉得奇怪了，她看他也觉得眼熟，于是又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像极了俗套的搭讪。

        这人的眼睛很特别，只要看过一眼，就绝不会忘。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张楚岚决意不和余小鱼多说，更后悔自己突然间的情难自禁。

        这实在不像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结束这场冲动带来的对话，“对不起……是我……”

        余小鱼另一只手捧着盒饭，分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

        张楚岚回头看她，看见面前的人笑起来，嘴唇左边的小小梨涡令他异常熟悉，好像他真的看了很多次，好像有些时光她在作陪，好像真的……和她有过亲昵。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她问。

        她真的记得他，张楚岚轻轻笑了笑，“找到了。”

        “太好了！恭喜！”余小鱼放开他的手臂，“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余小鱼，余是人禾余，小鱼就是水里游的那种小鱼！真是太好了！很开心能在这里再见到你！”

        “张、张楚岚，我是张楚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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