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春节快乐

今天是大年三十，年夜饭在家中大闹一场后便结束了。心情不好。

        我悄悄爬上小区的天台，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聚众烧烤，举着啤酒瓶划拳嬉闹。我悄悄走到角落，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怎么啦，才几天不见就想我了？”电话那头传出张楚岚的声音。

        “才不是想你呢！我只是在想某个叫张楚岚的人，你现在在干嘛！”

        手机那头的小孩嬉闹声越来越小，随着一声关门声响，我便知道张楚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干嘛……嗯……”他好像在认真思考，像哄小孩似的，“当然是在和你打电话呀。”

        此时我们正是高三，复习得昏天暗地，春节的到来让我们更忙了——白天我们还要四处找兼职。

        节假日三倍工资，谁都不想放过这短短几天时间，这下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总算是可以透口气了。

        “累不累啊这几天？”

        “累！可累了，真想抱抱你充充电！”

        “我的男朋友辛苦了，过几天约会一次性给你抱个够！”我笑笑，“对了，快来考考我，这几天忙得几乎把背的东西都忘光了。”

        “那就一起背《逍遥游》。”张楚岚答道，“你啊……老是背不下最后几段，正巧送上门来了，就给你考察考察。”

        “啊……”我佯装委屈，“这你可不厚道啊，这么欺负女朋友的嘛……我委屈了，快哄哄我。”

        “别想逃掉。”张楚岚在那头低声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我也只好接着下一句：“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果不其然，我背到最后便有些接不上了。

        张楚岚念出最后几句：“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要说我也不笨，背什么《出师表》《陈情表》《离骚》都能背下来，怎么就《逍遥游》这么难啃？

        张楚岚听我说完后，轻声笑了笑：“大概这里面的鲲和咱们的小鱼犯冲！”

        “说得倒也是。”我接受了这句无厘头的安慰，天台已经有人开始倒数，我了然，便说，“到了！”

        “什么到了？”

        “新的一年快到了！快跟我一起数倒计时！十！”

        “九！”

        我们一起数着倒计时，在电话中有些失真的声音是上扬的喜悦语调：“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零点到。

        “春节快乐！张楚岚！”

        “春节快乐！余小鱼。”

        “嘭”的一声，无数烟花腾空升起，在黑夜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束，虽是转瞬间的美，却永存心底。

        “欸！张楚岚，你看到烟花了吗？”我捂着手机笑，说，“这可是你女朋友陪你过的第一个春节！”

        张楚岚在电话外头也跟着笑，我猜他也正仰望着天上，与我看着同样的烟花：“看到啦。那这么说，这也是你的男朋友陪你过的第一个春节。”

        我“哼”了声，开玩笑道：“张楚岚，新的一年新的气象，在这一年里，也要继续喜欢余小鱼喔！当然啦！余小鱼也会继续喜欢张楚岚的！”

        那边沉默片刻，张楚岚缓缓地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所有，喜欢你有时的胆小和无理取闹；喜欢你对我笑的样子；喜欢你看我的眼神。这些都让我觉得你很喜欢很喜欢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这么喜欢我的人。小鱼，要问我有多喜欢你呢，我恐怕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可如果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有比我更喜欢你的人，那他一定是在说谎。我们的人生还很长，将会遇到很多人，可是现在……我就想要和你一起共度余生了。”

        所有的声响顷刻间消失了，只剩下张楚岚的声音。他很少这么正经地说话，在一起后虽每天都说着爱我，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正式。

        就连跟我表白那天，也只是在课桌底下轻握我的手，坚定地告诉我，他喜欢我。

        只有一句话。

        一句话就够了。

        因为我知道，像他这般性格的人，能想清楚自己的心意与我告白，想必是十分、十分的喜欢我。

        可喜欢并不代表要做男女朋友，所以我回握他，做我男朋友，不许拒绝。

        他没有拒绝。

        眼泪未经酝酿就掉了下来，我哽咽着说：“干嘛啦！突然说这话！”

        “新的一年先说上几句好话，在这一年里都会万事如意、天随人愿。”张楚岚说道。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将来的事，我还没有先他一步加入哪都通，亦没有断臂，更没有在他与全性联系的事情上和他争吵。我们只是觉得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便对未来有了希冀，认为将来也如同现在这般说着情话，看着同一片天空。

        我们从不会为赋新词强说愁，因为世间的苦难我们已经尝过六亲缘薄，穷困不堪，再多的，已不想再尝，只会想着如何安稳的、一步步走下去，对彼此说着快餐时代里令人觉得幼稚的“天长地久”。

        张楚岚贫嘴：“适当让自己女朋友有安全感，是身为男朋友的责任。”

        而我觉得需要回应刚刚他对我郑重的承诺，就正色道：“楚岚，我喜欢你！从你高一进入到我视线时起，我就喜欢你……你笑干嘛！不相信？哼！就是一见钟情！嘿……可那时候你看起来不太喜欢我，自知之明也让我没有去接近你，后来你又与我相遇、相识，我便装作故意不记得你。我说这些不是翻旧账，而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的时候要早得多，所以你说的共度余生我非常！非常！有兴趣和你一起实践！要问我有多喜欢你呢，我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可如果也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有比我更、更、更喜欢你的人！那她也一定是在说谎。”

        我顿了顿，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哄笑，回头看去，发现天台烧烤的那群人中正有几个人望过来，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我刚才说得太大声了，好像有人听见了……我说这些话是不是很幼稚……很飘渺？”

        “不是承诺缥缈，是人心易变的，连着过去许下的承诺都变得面目全非。”张楚岚说，“小鱼，我想得很清楚，我的心绝不会轻易改变，除非有人把我的记忆全部清除，否则……谁都不能阻止我喜欢你。我的承诺绝不虚无也不缥缈。相信我。”

        “嗯，我相信！”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们都笑了起来。

        谢谢你，旧的一年，新的一年，都在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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