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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君临风走后不久,松琴就将绣娘带来了承恩宫。

        此时,洛痕早已换下那身染血的宫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宫裙,头发用白玉簪子斜挽在脑后,耳旁垂下几缕头发,整个人懒散又随意的窝在贵妃软榻上。

        松琴看着自家主子这身装扮,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娘娘怎么换了身打扮?”

        洛痕问:“不好看吗?”

        松琴摇头道:“好看,娘娘穿什么都好看。”

        洛痕轻笑:“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

        松琴自夸:“奴婢的嘴一直都很甜。”

        转瞬,松琴就小心的说道:“这月白色的衣服娘娘穿着整个人显得通透得紧,只是衬得脸色不好。”

        洛痕知道松琴话里的意思,由于身体的原因,她的脸总是苍白,穿白色的衣服会显得脸色更差,所以君临风不喜欢她穿白色的衣服,所以她的衣服里大多数都是他喜欢的红色。可是凭什么他喜欢她就得穿啊,别说他现在根本不常来承恩宫了,就是他来承恩宫,她也不穿。

        “本宫喜欢。”

        松琴见自家主子这副神态就知道有人惹她生气了,而这个有人,除了这缙云城最大的主子,不作他想。

        本来这是北王和主子两个人的事情,她一个丫头根本就没有插话的余地,可是松琴一想到那不苟言笑的冷峻帝王以及自己主子如今的处境,就忍不住提醒道:“娘娘,任性不好。”

        洛痕秀眉一竖,语气清冷的道:“本宫任性怎么啦?本宫都快要死了,还不准本宫任性吗?”

        松琴大惊,赶忙上前小声说道:“娘娘,小声点,这里里外外可都是那位主的人呢!”

        “什么这位主那位主,你就本宫一位主子。”话虽然这么说,洛痕说这话的声音却是小了很多。

        松琴暗想北王到底做了什么让主子这么情绪失控。

        洛痕看了眼真切关心她的松琴,自己刚才将情绪发泄在松琴身上,真是太不符合她平日里处事的准则了。

        洛痕看着松琴,张了张嘴,却发现道歉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松琴一眼看出洛痕的想法,忙开口道:“奴婢什么都懂。”

        她从小服侍在主子身边,随着主子站到过人生的最高处,也陪着主子经历过人生的最低谷。以主子这样好强的性格,如今这般境况怎能甘心?可是主子从未向谁诉过苦,也从未向谁发过脾气。

        端明太后生不出孩子了,为了保住后位,为了保住她与南王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她要主子女扮男装,主子坦然接受。要成为一位让众人挑不出错的太子要多辛苦,多努力,松琴说不出来,可是换做是她,不仅换做是她,哪怕换做全天下任何一位女子都不到如主子那般努力。

        南王中了五焚散,瘫倒在床,昏迷不醒。端明太后不知从哪里听来北国的乌龙筋加上极雪山的雪蝉蛹可以重塑筋脉,央求着主子救救南王,主子就这样不顾个人安危的来到北国任职。当她知道主子要去北国取乌龙筋的时候,她真的恨死端明太后了!

        松琴是个孤儿,可是若天下母亲都如端明皇后这般自私,她倒宁愿自己是个孤儿。主子身为南国唯一的太子,明着暗着遇到多少次暗杀,主子不说太后就不问。

        最严重的一次主子误食一块被下了毒的糕点,生命垂危,太后匆忙从端明宫赶来,她以为端明太后作为母亲的心终于软化了,结果端明太后只是因为主子缺席了太傅的国策课,跑来质问主子的。

        主子在北国那段时间,她和其他四绝整日里都是胆颤心惊,主子的身份要是在北国暴露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可是主子从来不会让别人失望,她不仅带回了乌龙筋,北国的圣物,还带来一位神医,终日里只是在床上等死的南王救活了,南王醒了,她以为主子身上的重担终于可以歇下来了。

        然而并没有,北国与南国征战,北王亲率六十万大军南下,主子是新任南王啊,御驾亲征,击败了战无不胜的北国,全国人民为之欢欣鼓舞。可是主子呢?主子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儿,就彻底毁在了那场战争。看着主子那一头白发,端明太后只是哭,南王只是叹息,他们只看到了主子的头发白了,却不知道主子身体败了。

        北王是何等人物,哪会因为这么一场败仗就向南国俯首称臣?南国那些被端明太后宠坏了文臣,什么都不懂,自认为赢了这一场战争内部已经腐坏的南国就能赢了军事强大的北国,更不会想到南国身后还有一个夏国虎视眈眈,嚷着要杀了北国的俘兵降将以立国威。

        立特么个屁的国威,主子奋力和北王周旋,最后还是无奈的让位给了陆谨,以安乐公主的身份嫁给了北王。

        除了一直伺候着主子的她,除了主子自己,在那个南国里,在那个主子耗尽心血的南国里,可有一人知道一直保护着他们的被他们视为神明的主子快要死了!也许,这个冬天,主子都过不完。

        有些事情是禁不起细想的,一细想就让人难过。除去主子生来的尊贵和荣华,主子走到现在,岂是用悲凉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洛痕见松琴什么也不说,一双美眸盈着累花,有些手足无措道:“怎的就哭了?下次我不吼你,成了吧。”

        松琴愈发难过,她哽咽的道:“奴婢不是因为……主子吼我才哭的,奴婢……奴婢是……替主子委屈。”

        洛痕心暖道:“我有什么好委屈的?”是的,真没什么好委屈的,不就是好不容易想通了要向君临风示好,结果只得到了不知廉耻四个字吗?想到君临风板着的臭脸,洛痕咬牙切齿的强调:“真的,我一点也不委屈。”

        洛痕表现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松琴越发的难过了,那泪珠连连不断的从眼眶里滚落出来,跟不要钱似的。

        洛痕见自己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松琴反而哭得更凶了,无奈的道:“我的好琴儿,快别哭了。看得我的心都疼了。”

        松琴见洛痕撞出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破涕为笑,她道:“主子穿男装的时候说这句话才好玩呢,现在这一身娇滴滴的女装,还用这样轻佻的语气说这话真是不伦不类的。”

        洛痕装作生气道:“好哇,你这小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数落起本宫来了。”

        松琴识趣的装怕:“奴婢不敢。”

        洛痕说:“你怎的不敢了?刚才还哭着给本宫脸色看呢。”

        松琴眼角还挂着泪,她否定道:“没有。”

        洛痕笑了:“还狡辩!”

        洛痕和松琴两人这样一闹,各自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洛痕这才发现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的绿衣女子,她约莫二十几岁,身姿娟秀,面庞洁白,五官端正,倒是有几分姿色。

        洛痕问松琴:“这位是?”

        绿芜向洛痕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节,声音清脆的道:“回娘娘,奴婢绿芜,是在御绣宫当差的绣娘。”

        洛痕兴趣满满的看着绿芜,心里赞叹着,真是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啊。

        洛痕在北国做国师那四年,为了谋取北国圣物乌龙筋,可谓是在君临风身上费尽心思,哪还有空去管君临风的后宫,只除了滄烟,不说滄烟和她一同是日月谷的学生,就她那万丈光芒的属性,让人想忽视都难。

        入主承恩宫后,君临风把她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他后宫的莺莺燕燕洛痕是一个都没看到。如今冷不防的看到一个后宫的人,洛痕才发现能在君临风后宫的女人,个个都是不差的。

        洛痕的心情差了下来,她明知顾问:“绣娘来我这宫里干什么?”

        绿芜惊慌失措,筝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派宫女将她请来的啊,她在宫里一直生活得小心翼翼的,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筝妃啊?

        松琴摸不清楚自家主子到底想做什么,她低着头站在主子身后,对绿芜投来的求救目光熟视无睹。

        洛痕看到绿芜害怕的可怜模样,心里的小人暗自懊恼,不就是看到他后宫备胎之一了嘛,她做什么要生气?不说这个绿芜只是后宫一个小小的绣娘,和君临风毛关系都没有,就算这绣娘和君临风有毛关系,又与她何干?洛痕拒绝承认她是吃醋了这个真相。

        洛痕向松琴使了一个眼色,松琴 心领神会的道:“娘娘,今早您派我去给您找个绣娘,绿芜姑娘就是奴婢找来的绣娘。”

        绿芜一颗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她感激的看向松琴,松琴回以她一个浅笑。松琴心想,是主子要放过你,与她有什么关系?

        洛痕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懊恼的对绿芜说道:“本宫身体不太好,近来更是容易忘记事儿,吓到你了。”

        绿芜冲洛痕再次行了一礼,稳下心神回到:“娘娘是贵人。”

        洛痕就笑了,这绣娘说的话可真有意思,她这话不就是告诉她,您是贵人,贵人多忘事,看着是在夸奖她,其实暗指洛痕摆贵妃的架子。

        洛痕想,是不是她看起来很弱很好欺负,还是看起来很笨很没大脑,所以一个小小的绣娘都拿话暗讽她?

        不管怎样,洛痕已经不想在和绿芜计较了,勾心斗角那么累,她早就烦了。

        洛痕冲绿芜挥了挥手,说:“你下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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