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黑凤 白帝

凤倾点头：“不仅是朋友，我还欠了你一条命。”

        得到这个回答炎帝并不如想象中高兴，他露出自嘲的一抹浅笑，起身：“我该走了。”

        炎帝看了眼凤倾的结界，抿唇之后，手下调动灵力，如火红色的灵力如海啸般直冲结界，把这个结界加固到铜墙铁壁的程度。

        透明结界上，萦绕着金红色的流光。

        炎帝眯了眯眼，没想到白帝也加固过这个结界。

        他望着凤倾：“好好保护自己，魔族封印一旦碎了，万妖谷的妖兽或许会受饕鬼召唤，你不要强行去拦，如果拦不住，你就躲在结界里不要出去。”

        晓是对外面不闻不问五千年的凤倾，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一道流光，炎帝消失在了结界之中，弥荼花随风落了一地。

        只有凤倾面前空了的酒杯昭示着她这里曾经真的来过客人。

        凤倾不免担心起白容衍来。

        当年神魔大战的情况，凤倾在长留山藏书阁看到过最详尽的记载。

        魔族在饕鬼的带领下日益强大，饕鬼孱弱不比历届魔君，可他却又能控制邪物令邪物变成不死不灭的傀儡的本事。

        那些战死的仙族，仙身无一到最后不成为他的傀儡。

        所以那场大战真正的惨烈之处，在于但凡重伤知道自己撑不下去的仙族全都自行震碎神魂灰飞烟灭，不愿成为饕鬼的傀儡对同族下杀手。

        战场上的仙族，既要对付那些邪物，又要防着自己成为傀儡，心力交瘁，多少人自戕于战场。

        凤倾闭上眼都可以想象，战场上重伤不愈的仙族自行羽化成灰的震人场面。

        入夜，凤倾盘腿坐于阵中，隐隐感觉到结界外似乎有动静，她皱眉从阵中起身，从房间内出来。

        余光看到地面轻微振动的花瓣，凤倾一跃出了结界。

        万妖谷今晚似乎有些异常安静了。

        凤倾不待多想，直接朝万妖谷飞去。

        她站在万妖谷边缘，凝视被黑暗包裹的深渊。

        安静……无比安静，像是被封住了五感一般，连风雪声都听不到。

        充满了诡异。

        凤倾明显能感觉到，脚下的振动。

        她蹲下身，手抚地面，闭上眼，幻术！

        凤倾闭上眼，祭出青鸾剑，强大的银色灵力一瞬充满了整个幻术空间。

        “破！”

        凤倾声音刚落，整个幻术空间如同鸡蛋裂壳一般碎开。

        无尽的黑暗消失，无数只双眼泛红的妖物从凤倾身边虎啸而过，眼看着一只妖物跃出万妖谷直直朝凤倾撞来，凤倾凌空飞起。

        她这才注意到北极天柜山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长相丑陋千奇百怪的妖物从谷底窜出来，哪怕被还跑出没有多远就被北极天柜山的冰雪冰封，它们还是前赴后继踩着彼此凝冻尸体的温度狂奔向前，着了魔一般。

        凤倾睁大了眼。

        北极天柜山的气候极寒，可万妖谷谷底……黑色浓雾的谷底藏着岩浆翻滚。

        这些妖物既怕寒冷，上古大神不忍心将它们屠戮灭族，才它们关押至此，以北极天柜山将他们困在其中，使其终身不得出万妖谷半步，凡出者……不足三步便被凝成冰雕。

        放眼望去北极天柜山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怪物的冰雕，而那些妖物还在前赴后继往前扑奔。

        凤倾头皮发麻，捏了一个口诀给长留山传讯。

        【北极天柜山万妖谷妖物源源不断扑奔出谷，双目泛红十分异常，让师尊早作准备！】

        这是五千年来凤倾第一次给长留上传信息。

        带着凤倾灵力的讯息瞬间消失在北极天柜山。

        她闭目，化作凤身……长鸣一声朝扑奔在最前方的妖兽疾风而去。

        凤倾刚化作人形落地，最前面的那只妖兽便被冻成冰雕，后面的妖兽一跃出来，朝凤倾袭来。

        右手银光一现，青鸾剑剑气所到之处，冰雕和妖兽皆成两半。

        面对后面扑来的妖兽，凤倾强行用灵力撑出一堵墙，将所有妖兽堵死在这里。

        可她心里明白，这些无关紧要的妖兽怕都是出来铺路的！

        后面还有堪比之前她面对的类似上古妖龙那样的上古智兽在后面。

        如果那些上古妖兽出来，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她的想个办法。

        灵力铸出的墙壁，被那些狂躁的妖兽撞出裂痕，凤倾向后退了两步，想起曾经在藏书阁看到的那些秘卷。

        知道那些妖兽一旦从北极天柜山出去，将会造成什么样的浩劫。

        所以，今天凤倾就是死在这里，也决不能让这些妖兽出北极天柜山半步。

        凤倾要紧了牙关，寡淡的五官没什么表情，手中握紧嗡鸣的青鸾剑，眼底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看着飞奔过来的十几只妖兽撞破结界，银色灵力顺着青鸾剑的雕花纹路游走，白光冲天。

        ·

        长留山铭辛收到凤倾的传讯，立刻去找蓐收仙君。

        蓐收仙君大惊：“帝君已经前往北荒了。”

        “那凤凰怎么办？”铭辛拳头紧紧攥在一起，“仙君……不如您去趟天界，虽然现在大战一触即发，可北极天柜山的万妖谷也很重要啊！”

        铭辛显然不知道北极天柜山那些妖兽是被人召唤，因为他从未看过那些上古秘卷，并不清楚被封印在北极天柜山那些妖兽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暴动。

        蓐收虽然也不知道，可……算一算，那边儿饕鬼刚有动静，北极天柜山万妖谷就出幺蛾子，肯定和饕鬼脱不了干系。

        蓐收点了点头，不敢耽搁：“你带着人去北极天柜山，立刻马上动身！去帮小凤凰！我立刻去天界！”

        “好！我马上去！”

        铭辛领命，没有耽误，命令给下去之后自己先行赶往北极天柜山。

        长留距离北极天柜山路途遥远，铭辛想起凤倾那句扑奔出谷就不寒而栗。

        这些年，万妖谷里到底封印了多少怪物没有人说的清楚，就算是凤倾再厉害……那些怪物源源不断出来，累也能把凤倾累死。

        铭辛疯了似的往北极天柜山赶。

        等他到时，双眸惊恐张大，头皮发麻……

        他看到浑身是血的凤倾盘腿而坐于法阵之中闭着眼，身上灵力源源不断输入青鸾剑，青鸾剑立在她身前以自身灵气护住……筑起的透明高墙，背后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妖兽。

        那些妖兽不断出谷不断攀爬企图越过高墙，居然垒出了一堵被冰封的高墙，后面还有妖兽不断攀爬出谷，极速朝这个方向狂奔。

        凤倾在北极天柜山活动的时间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她的双腿麻木，随后是双手双臂……乃至全身。

        她此时全身已经不能动弹，可她的思绪还在，用强大的精神力量控制着青鸾剑想把这些妖兽堵死她面前。

        铭辛极速落在凤倾身边，脱下大氅披在只穿着亵衣的凤倾身上，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天煞剑越过青鸾剑撑出的结界，和那些未开智的妖兽厮杀。

        铭辛还没有修成仙身，但是战斗力极强。

        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到了吃力。

        直到有人来驰援，筋疲力尽的铭辛才抱起凤倾进入了结界内。

        凤倾的结界内一片安详，甚至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情况。

        这不是曾经铭辛给凤倾布下的结界。

        以猎豹的敏感度，他已经察觉到这个结界……有问题。

        但是，他没有感觉到这个结界有要伤害凤倾的意思。

        铭辛把凤倾放在床上，给她盖上了厚厚的被褥，用法术慢慢温暖凤倾的身体。

        他稍作喘息，重新执剑杀了回去。

        多亏北极天柜山的气候不利于这些妖兽，让这些妖兽的速度慢下来，又随时会冻住这些混蛋，否则……铭辛他们根本就拦不到一个时辰。

        铭辛不敢想象，凤倾一个人是怎么把这些怪物给拦下来的。

        因为北极天柜山这里的情况特殊，知道当年情况的天帝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派了天兵过来，务必要守住北极天柜山。

        谁都没有想到，和魔族的战争……居然从北极天柜山的万妖谷开始爆发。

        白帝的徒弟凤倾，在一次走入仙者们的视线中。

        凤倾已一己之力，将疯狂扑奔的妖兽，拦在北极天柜山近四个时辰。

        而那些早已经成仙的仙者成群前来，也撑不过一个时辰就需要轮换休息。

        没有人知道万妖谷下有多少妖兽，宛如车轮战似的，这些妖兽永无休止。

        凤倾再醒来已经是七天之后，她的精神力量强大，所以思维先身体一步醒来，手指动了动睁开眼，全身还是麻木僵硬的状态，无法控制。

        她听到她的小院子里有脚步声，还有人的谈话声……

        “你说什么？妖兽减少了！太好了！”

        “对啊！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减少，应该是快要被屠尽了吧！看看外面的被冻结的尸体都已经要比山高了！我就不相信它们到底有多少还杀不尽了。”

        大家的声音都很愉悦。

        “终于不用在北极天柜山这鬼地方打下去了，我以为要一直守在这个鬼地方呢！”

        铭辛走过来看凤倾时，发现凤倾的眼睛已经张开，他一喜，忙在凤倾身边坐下，难得的没有出言讽刺凤倾：“小凤凰……你醒了！你已经睡了七天了！”

        凤倾现在还没有办法说话，她眨了眨眼。

        “没发说话？”铭辛问。

        凤倾又眨了眨眼。

        见铭辛脸色变得惨白，她又用眼睛示意铭辛放心。

        “能恢复？”铭辛问。

        凤倾眨了眨眼，铭辛长呼出一口气的同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凤倾：“你以前经历过？”

        凤倾又眨了眨眼。

        铭辛舔了舔唇瓣，垂下眸子：“这些年你从不往长留山传信，我们还都以为……”

        都以为凤倾在这个结界里过的还不错。

        没想到。

        铭辛不想让凤倾担心，抿唇笑了笑，转头看着凤倾说：“你现在变得更强大了！一个人……居然挡住了那些不要命的妖兽那么久，我们可是连半个时辰都挡不住就要换一波人上去了！”

        铭辛朝门外看了眼，压低声音在凤倾耳边道：“就连那些比你早成仙几千年的仙者，最多也只能一个时辰就撑不住了。”

        凤倾静静听着。

        铭辛继续道：“刚才那些妖兽已经开始逐渐减少，想必他们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你大可放心。”

        七天？

        七天就能把万妖谷里的妖兽屠戮殆尽吗？

        凤倾觉得以她当时听到的动静来说，万妖谷里的妖物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仿佛是与生俱来对危险的感知力让凤倾觉得不安。

        可她现在做不出任何表情。

        最后一批轮守的仙者从结界外回来，称说外面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可以回去和天帝复命。

        大家争相告辞之后，凤倾结界内安静的小院子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铭辛留下来照顾凤倾。

        结界外……那些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围绕着这个结界，抬头才能看到北极天柜山的天空。

        铭辛心境平和了下来，他觉得这次战事结束之后，以凤倾这次死守北极天柜山的功劳，重返长留山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屋里照顾凤倾。

        身体动不了，凤倾闭上眼在思考……

        当她在万妖谷边缘闭上眼时，能够感觉到万妖谷下面涌动的力量，非常非常强大。

        七天……真的可以屠戮殆尽吗？

        凤倾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也没有办法去万妖谷查看。

        凤倾还想到了那个幻境，她猜测是炎帝布下的，可上面却并无炎帝的气息……

        到底是谁？

        能有那么大能力布出那么大的一个环境，按照道理说应该比她更强，杀她应该轻而易举。

        可凤倾觉得，那人只是想用幻境困住她罢了。

        那个人并不想伤害她，甚至……还在保护她，至少她身处幻境的时候，那些妖兽都没有伤到她。

        两天之后，凤倾可以起身，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万妖谷查看。

        铭辛紧随凤倾其后，跟着一起去了万妖谷。

        很奇怪的……常年萦绕万妖谷的黑雾散去，下面翻滚的岩浆清晰可见。

        凤倾眸子一紧，她单手贴着地面，感受下面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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