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自责

“舒服多了。”聂韶音挥了挥手，示意居春和紫衣都退下去，朝坐在自己对面的君陌归看了一眼，继续吃碗里的食物，问：“你吃过了么？”

        “嗯，在太后宫中，陪她用了午膳。”君陌归应了一声，目光放在她碗里的吃食上。

        聂韶音抬头见他的目光落在食物上，不禁笑了笑，夹了一块鸭肉送到他唇边。

        不等他张嘴，又收了回来，颇感郁闷地道：“这药膳里的老鸭已经炖得软烂，没什么吃头。要不，你喝点汤？”

        说着舀了一勺汤送过去，一脸期待的笑意，明眸皓齿、明媚动人。

        两人用膳时亲亲蜜蜜习惯了，君陌归张嘴喝汤也很自然。

        把汤喝下去，他才道：“你瞧着有些瘦了。”

        “……”聂韶音眨了眨眼睛，傻愣愣了半晌，不禁好笑地道：“这才几天啊，哪里就瘦了！就算真的瘦了，几天时间也看不出来吧！”

        “也不是这几日的事。”君陌归盯着她没有拉好的衣襟，露出来的高耸锁骨如此打眼，薄唇一抿，说道：“早便想说了。”

        聂韶音端起汤盅一口气喝完，吃饱了就把盖子盖起来，把托盘推到一边，才道：“我不一直都这样吗？从我来到这里，就没过几天舒坦日子。”

        这话，她是随口说的。

        可是却是事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君陌归紧皱眉头。

        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暗中决定以后要盯紧了她的一日三餐。

        他从袖袋里拿出药膏，道：“吃好了，我来给你擦点药。”

        聂韶音：“……”

        又来了！

        她也无理拒绝，道：“行吧，多擦点！”

        君陌归便招呼居春进来收拾碗筷，待居春出去后，给聂韶音上药。

        因为刚刚沐浴过，她的头发还是湿的，紫衣之前已经给她擦拭得半干了才吃的药膳。但是袖口没有戴上腕包，所以撩开就看见伤处了。

        擦过一次药，沐浴的时候热水泡过化了瘀，此时她的手腕红肿稍微消退，可她的肌肤太过细嫩，那些被铁制手铐摩擦出来的细小伤口，看得君陌归目光一沉。

        心疼至极！

        更多的，是自责！

        他默然给她抹着药，忽然喊了一声：“音儿。”

        “嗯？”聂韶音倒觉得很轻松自在。

        洗完澡、吃饱喝足，整个人便有些倦倦的，开始犯困起来。如果他不开口，她就想打盹了。

        君陌归迟疑了一会儿，才张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看着你被关进了大牢，却不能站出来不顾一切将你带走？见你受苦，不能站在你面前阻止。”

        她会不会觉得，他不够血性，不能为她豁出一切？

        闻言，聂韶音一怔，顿时瞌睡虫被打跑了。

        她先是微微歪头看向他，挑眉问：“你还有英雄情结不成？”

        那种天神降临一般站在心爱女人身前，不让她吃半点苦头受半点委屈，任何时候都护着她……

        嗯，都是小说里写的情节。

        要知道，他现在的生存背景，是一个毫无实权、随时可能被皇帝干掉的王爷！

        这样恶劣的环境，他如果逞英雄，早就死几百次了！

        君陌归抬眼看她，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那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他心里对这样的境况很自责。

        她眨了眨眼睛，倏地笑了，道：“你要怎么不顾一切带我走？你是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的。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背着黑锅过一辈子，我才不情愿呢。”

        顿了顿，又冷哼一声，道：“我背着黑锅跑了，害我的人却逍遥法外快活着呢，我怎么可能容忍！”

        说着，转头朝他看来，道：“亏得你不逞英雄，保持了绝佳的理智！”

        如果他真的摆王爷架子，跟太后作对、跟皇帝作对、跟张荣作对，强行把她带走护着……

        那么，一切有利于她的情况都会变得不利。她不光是会被人唾骂下毒害人，还会背负着靠男人生存的名声！

        绝非她所愿！

        她说得绘声绘色的，君陌归不禁被她哄得失声一笑。

        他最喜欢她的，可不就是这点小性子？

        可这件事在他心里，终究是个结：“若是我拥有绝对权势，你也不会受这样的罪了。”

        聂韶音斜睨着他，忽而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耳朵，道：“你该不会在考虑，为了护着我，也想去争夺那个位置坐一坐吧？”

        她本来是说笑的，不想，君陌归却很认真地道：“若真有那样一天，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保住你，那我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聂韶音瞪大眼睛，惊诧地看着他！

        她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岂料他竟然如此认真，真的去考虑这种事？

        “若非因为我，你也不必受这些罪。”君陌归给她一只手抹好了药，又换了另一只手。

        嘴里又道：“而正因为我拼不过对方，才让你受了委屈，却不能拿出真凶。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提。”

        聂韶音看着他的自责。

        虽然他垂着眼睑，她看不到他的眼神，可从他的话语里却感受到了他的无奈。

        男人都想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他当然也不例外的。但是当自己没有对方那么强大，非要硬拼就要付出成千上万的生命的时候，他不得不为大局考虑。

        他被压制了太多年，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就连中了毒明明可以解，却不能解毒，偏偏要用偏方压制毒性，反而引发了不举之病症。

        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承受的痛苦啊！

        “见到你跪在那儿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君陌归动作轻柔，言语幽幽。

        他在想什么？

        他有一千次冲动想要站起来把她拉走，然而又一千零一次用理智生硬地把这种冲动压了下去。

        实力不够，带走，只会害了她！

        聂韶音看着他，心思突然沉重起来，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君陌归将她两只手都擦好药了，才抬起头来，冲她微微勾唇，道：“我当时在想，若咱们已经成了婚，你身为逸王妃，就算有杀人嫌疑，也没有人敢让你跪下的。”

        聂韶音直觉认为，这不是他心里的话，不过她也很聪明地不去追问。

        她什么也不说，突然凑过去，红唇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轻声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拐我嫁给你，哪有这么容易！”

        声音娇俏动人，轻快地很；巧笑嫣然，令人看了就觉得心旷神怡。

        她的豁达，也是他所欣赏的。

        君陌归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心生意动之下，那只手掌挪到了她的后脑勺，猛地扣住她的头部，薄唇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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