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所谓知耻近乎勇

这是一套价格中等的笔墨纸砚，虽然并不昂贵，却也不便宜。聂韶音看得出来，这姑娘眼睛是放光的，就像是她看到了手术刀一样！

        只有真正的热爱，才会有这种表现！

        这姑娘文质彬彬，也有些知书达理的气质，拿了东西后，向聂韶音行了一个屈腿礼：“多谢小姐上次！”

        聂韶音道：“免礼。”

        又一一问了她们的姓名和出身来历，没在现场说是否要她们留下，便让她们都出去了。

        “小姐，你意下如何？”紫衣问道。

        论在牙行挑人，她也算行家。

        过往七绝楼要培养新人，她数次经手，自然对此事非常娴熟。

        却没见过聂韶音这样挑人的，还送东西，并且价值都不低！

        看这架势，应该是想看财帛对这些人的诱惑力如何，若是贪心的，自然不能留在折枝园。

        聂韶音吩咐道：“你差暗卫跟出去，观察一下她们拿了东西后，是什么表现，遇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不用太久，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另外，”

        她顿了顿，继续道：“着重注意拿针线盒和笔墨的。”

        紫衣点点头，出去了。

        聂韶音一点也不着急，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又朝一旁的牙婆道：“张妈妈，再来就是给我找一些识字的男子了，年纪不要太小，约摸二十到四十岁的皆可。”

        “哟，瞧聂大夫的架势，给您做事，都要识字呀？”

        聂韶音但笑不语。

        当然要识字！

        不认字，她的养生馆的规章制度如何章程？

        须臾后，来了一拨男子，聂韶音留下了五官端正、看起来还过得去的五个，说道：“你们依次过来，先报名姓，然而在这箱子里挑一件东西，不管我是否买下你们，选了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这些人年纪比刚才那些姑娘要大，见识自然也稍微多一些，心眼自然也多。一看就知道，这是挑人的东家在考验人。

        于是，一个个都踌躇在那里，没敢直接过来拿。

        “怎么？白给的东西，不想要？”聂韶音挑眉。

        几人相互对望一眼，最后，有一名穿着布衣的男子走出来，捏了捏衣角，几分羞涩又有几分胆怯，说道：“无功不受禄，尚未为聂大夫做什么，自然是不能要聂大夫的东西的。但是，若聂大夫瞧得上小人，签了卖身契之后，可否让小人挑一支钗子？”

        从他眼里，看得出来他是很挣扎的，却又鼓足了勇气。

        虽然羞涩，一番话说得好歹不卑不亢。提出的要求，也很合理：你不买下我，我没理由拿的赏赐；但若成为你的家仆了，拿主子赏也是可以的。

        相当于，付出劳动才获取报酬，或许提前支取报酬，利用劳动来报答。

        这种观念，聂韶音很喜欢。

        这是，她也很疑惑：“哦？你一个男子汉，要钗子做什么？”

        此人虽然穿着布衣，却看得出来，应该是家道中落的，在落魄之前接受过不错的教养。举止谈吐都算知书达理，眼神也很清正。

        只是，那种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羞涩，让他的腰杆有些直不起来。

        他垂首答道：“小人家有贤妻，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这些年，她跟着小人吃了不少苦，小人却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能赠与她。相反，早前因为小人一场大病，她将仅剩的首饰都典当了给小人买药。若聂大夫愿意将小人买了去，便斗胆跟聂大夫求一只钗子，给小人送与贱内，做生辰礼。”

        越说越小声，头也越来越低，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即视感。

        所谓知耻近乎勇，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聂韶音盯着他说完，笑了笑，道：“先前我说了，不管是否带你们走，箱子里的东西都可以随意挑！”

        对着此人说话，她眸中笑意，比方才真诚了不少。

        “既是如此，聂大夫便当小人没有说过方才那些话。”听她这么说，那人却退了回去。眼中虽然失望，却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

        聂韶音也不勉强，朝其他几人问：“你们呢，也都选择不要？”

        这一说之下，倒是有两个人上前来选了东西，都是一些比较值钱的物件儿。

        “拿了东西，就先出去吧。若是我选了你们，这两日便会把手续办了，届时会派人来将你们带走的。”聂韶音手里看着牙婆先前给自己看的花名册，一个个对上了这些人的画像。

        不愧是凉都城最大的牙行，这花名册做得还不错，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出身来历都做了简述。

        送来给客人挑选的，便是单独抽取，并没有多余其他人的信息。

        就跟现代人求职简历似的，一目了然。

        几名男子都出去了，聂韶音目光落在最后一页，上面便是刚才想要簪子送妻子的男子，叫纪礼，字志鸿。

        有表字的，果然是有渊源的没错了。

        她不冷不热地道：“张妈妈，方才这位……纪礼、纪志鸿，可是一家三口的身契都在你这里？”

        花名册上显示，方才那名有几分书生气的男子，名纪礼，字志鸿，愿意卖长契。有妻子一名，十二岁女儿一个，愿意卖短契。

        古代卖身是没有人权的，但是在聂韶音这里，就相当于合同工了。

        “是的，聂大夫。您可是对他满意？要我说呀，这纪志鸿太酸腐了，先前有几位爷儿来找，都嫌弃他是个木头，没要他！”牙婆笑吟吟地答道。

        还带着吐槽。

        聂韶音唇角微微动了下，道：“你把他妻女的花名册拿过来我瞧瞧，少会儿我定下方才的丫头和小厮，你便将纪志鸿全家带过来，我有话单独说。”

        牙婆很惊讶：“纪志鸿聂大夫愿意要，我也理解，毕竟真有几分才学。可是他家里那婆娘，目前怀着身孕，可没有人要她做什么短工的！”

        聂韶音笑了笑，道：“无妨。”

        之后，聂韶音又看了一些粗使婆子和小厮，这些卖力气的活儿倒是容易请得很。只是聂韶音买下的身契，全部都是要十年以上的，测试过人品，不能太次。

        这时候，跟着最先进来的姑娘们的暗卫回来了，一身平常人的打扮，恭敬地站在聂韶音面前等候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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