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仪式

梅兰妮退无可退，后背紧靠着墙壁。

        咚咚咚——

        重重的拍门声，打破僵局，解救被无形的粉红色气泡困住的梅兰妮。

        死死盯着梅兰妮的希利尔，猛地转过头。

        罗伊娜站在走廊上，疯狂地捶打着门。

        拍门声越来越重，到后来，简直像是有人在使出浑身力气冲撞这扇门。虽说，旅馆房门出人意料的牢固，但还是在长达半分钟持续不断的撞门声响起后，轰然断裂。

        梅兰妮侧身避过朝她猛扑来的罗伊娜，挥动匕首朝她要害刺去。

        然而，罗伊娜移动的速度很快，远非梅兰妮能比，闪避的速度来看，绝对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阴影中冒出数根细长的藤蔓，挡住罗伊娜针对梅兰妮发动的攻击，藤蔓的尖刺深深嵌入罗伊娜的皮肉，把她严严实实捆绑起来。

        “地下室的人，是你杀的吗？”梅兰妮走到动弹不得的罗伊娜身边蹲下，问。

        “死了……很多人。”

        “多少？”

        “有多少很重要吗？我用不着骗你，反正，一直以来我渴望实现的愿望，今晚就能成真。”罗伊娜神色癫狂，猖狂大笑起来。

        梅兰妮直觉有危险正在逼近。

        “有什么事情，你好像还没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这样得意洋洋的事。”她将水晶匕首贴在罗伊娜的侧脸，审问道。

        罗伊娜头发散乱地咒骂起来。

        “我去地下室看看。”希利尔似乎完全恢复了正常，说话时，他背对着梅兰妮，正转身迈入走廊。

        梅兰妮打量着捆住罗伊娜的藤蔓，这些藤蔓布满尖刺的空隙，有几根延展出去的枝条，顶端缀着收拢的花苞，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苞，花苞抖动两下，颤巍巍绽放，露出花蕊。

        花粉喷洒向半空，惹得梅兰妮连连打喷嚏。

        剩下的花苞像是受到刺激，花蕊朝着梅兰妮所在的方向，纷纷盛开，这些玫瑰的颜色都是浅粉色，梅兰妮又好奇地摸了摸最开始绽放的玫瑰，空气中弥散的香气愈发甜腻，浅粉色的花瓣如晕染开的水墨，一点点染上更深的颜色。

        它在梅兰妮温暖的手掌心里，转换成了一朵浓艳如血的红玫瑰。

        梅兰妮下楼梯，来到地下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昨晚见到的那具悬挂的尸体，而是一个由爬满蛆虫的白骨和沾满黑色黏液的动物眼球搭建起的祭坛，蓝紫色的幽冥火焰，在头骨两侧的眼球凹陷处燃起，密密麻麻的蛆虫不断，从祭坛上抖落，一个巨大的木刻雕像位于祭坛的底部，上面满是干涸的血液。

        雕像的形状十分古怪，似人非人。

        这个多出来的祭坛该不会就是罗伊娜巨大的快递包裹里装的东西吧？

        早一步来到地下室的希利尔，告诉梅兰妮，就在刚才，他拿出一个装满圣油的银壶，将油倒在祭坛上，划亮火柴，点燃了祭坛。然而，火焰迅速熄灭，祭坛没有丝毫损伤，反倒燃起两簇蓝色火焰。

        梅兰妮注意到墙角瘫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那人用染血的破布条紧紧捂住脖子，以免更多的血液从脖子上的伤口中流出来。

        “你待在上面的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帮那个人简单清理了下伤势，你过去给他缝好伤口，能做到吗？”彻底冷静下来的希利尔，倒是挺爱指挥人。

        梅兰妮走过去，发现烈酒消毒过的缝纫针和细麻线，就放在男人脚边的碎石片上。她拿起针和线，心想，既然自己会做缝纫活，给人缝个伤口应该也没问题。拍拍失血过多的男人两颊，让他保持清醒，梅兰妮又浇了半瓶酒在伤口处，借助油灯散发的光芒，小心地将针扎入破开的皮肉，用细麻线封起来。她不敢把针脚缝太细，怕以后拆伤口麻烦。

        忙完这件事后，梅兰妮出了一身热汗。

        她回过头，看见藤蔓捆着罗伊娜，乖巧地待在希利尔身边。

        希利尔正在拷问罗伊娜。

        “事到如今，不管你们做什么，都无法阻止那位不能直呼其名的古神降世。我不怕死，我早就知道这么做一定会死，但你们两个，也别想活下去，你们，会有一个比我的下场凄惨许多的死法——”

        梅兰妮走过去，淡声说：“他活下来了。”

        罗伊娜停止放声大骂，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梅兰妮：“不可能！我把他的脖子划了一刀！”

        “然后等他慢慢放血而死，是吗？很遗憾，他还活着。”

        “不……难道是我记错了？”罗伊娜喉咙里发出呜咽，眼底生机全无。

        尽管她还活着，已与死人无异。这具行尸走肉，没有继续为梅兰妮解惑，她咬舌自尽了。

        “希利尔，这真的是召唤古神的仪式吗？”

        “看着不像，太简单了。”希利尔思忖片刻，“这应该是用来召唤比较危险的大恶魔的献祭仪式，她误以为能借此让古神降世。”

        罗伊娜死前的遗言，让梅兰妮觉得困惑，为什么她总觉得危险仍在？就像她不明白罗伊娜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人来完成残忍的献祭，明明罗伊娜自己也会因此失去生命。

        “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就算是召唤大恶魔的仪式，也不应该随随便便来个普通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一定是有人故意将这项仪式传授给她。但，会是谁呢？”

        墙角边的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晕了过去。

        由于这个倒霉的陌生人，仍处于生死边缘，希利尔回到旅馆一楼，联系上管家杜宾，让他把受伤的男人带走疗伤。

        地下室被杜宾封印了起来，底下两个黑洞散布的诡谲气息，让杜宾深感忌惮，他再三强调那里面很危险，不要出于好奇爬进去。

        谁也没有发现，在梅兰妮给男人缝上脖子处的伤口后，他掀起眼皮，露出没有边界、呈现血泊一般暗红的眼球与眼白，要是有人不小心与他对视，便能从中看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倒影。

        “嚯——”喉咙里挤出的怪异喘气声，分明是恶魔在轻笑。

        接下来两天，希利尔表现得有些抗拒和梅兰妮见面，当她敲响他的房间，他会假装不在，可过一会儿，又忍不住主动去找梅兰妮。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梅兰妮伸出脑袋，眺望窗外蓝天，说：“我要去米尔特里德学院。趁现在接替旅馆原来老板娘的人还没来，可以免费在这住几天再走。”

        希利尔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

        “诶？”

        “我的原计划就是选一所教授神秘领域知识的学院，从学院毕业后，大概我会做好准备，迎接注定到来的宿命。”希利尔看着梅兰妮说，“你为什么会选择米尔特里德？不过，这所学院的确很适合你。”

        梅兰妮：“因为我有米尔特里德魔法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魔法学院？”

        “是啊，我要学习魔法，成为了不起的魔法师。”

        又过了两天，前来接管这家旅馆的人，身后跟随着一堆仆从，十分气派地大步走进来，他衣着华丽，留有时下流行的小胡须。

        他看见梅兰妮后，露出夸张的笑容：“梅兰妮小姐，你这样旁人无可比拟的美人，果然同我缘分不浅。又见面了。上次一别，你再也没有联系过我，真是让人伤心。”

        希利尔目光不善，有意无意挡在梅兰妮身前。

        “费舍尔先生，你是这家旅馆的新主人？”

        “不，这家旅馆一直都是我的资产，我只是把它租给了一个可怜的女人。只要她能按时付租金，她不幸的命运，又能妨碍到我什么呢？”费舍尔捻着卷翘的小胡子，看向梅兰妮的眼神充满迷恋。

        梅兰妮皱眉：“不幸的命运？”

        罗伊娜，曾经有过三个孩子和一个对她很好的丈夫，某一天，她的家人失踪了，罗伊娜也发疯了，她拉着街上路过她的每一个人，讲述她的悲惨命运，半年后，罗伊娜丈夫的尸体被发现，她不再出现在街上哭诉，而是等待机会复仇。了解内情的人说，罗伊娜非常坚定地相信是一个脸上有红色烙印的人，带走了她的家人并杀死了他们。

        “听说旅馆的住客在地下室发现了其他客人的尸体和咬舌自尽的罗伊娜。我想，这是必然发生的事，因为那个可怜的女人，早就已经疯掉了。”

        梅兰妮指责道：“你不应该把旅馆租给她。”

        费舍尔笑道：“这里的租金十分昂贵，而她是一个会做生意的女人。”

        “要去我新开的一场剧院，欣赏剧院经理重金聘请来的时下最知名的演员负责演出的经典剧目‘了不起的罗宾汉’吗？”费舍尔邀请道。

        梅兰妮不留情面地拒绝道：“我想去其他地方旅游，没有时间留下来看剧。”

        “真可惜。”临别前，费舍尔望着梅兰妮，意味深长道，“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离开旅馆，梅兰妮打算去车行租一辆马车，再聘一位驾车师傅。米尔特里德学院位于杜尔伯德城。打听一番后，得知从这里前往杜尔伯德，驾驶最快的马车一刻不停地跑也要半个月的时间，仅仅只算消耗在路上的时间就有这么久，更别提加上必要的停顿下来休息的时间！天啊，梅兰妮才意识到凭她的力量，去往一个离目前所在地很远的大城市有多么困难。

        希利尔默默听完梅兰妮的抱怨，提醒道：“你可以购买一个魔法传送卷轴。”

        “那，去哪儿买呢？”

        希利尔接过梅兰妮手中的地图，用手指在附近的一个城镇画了一个圈。

        马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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