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自从经历了那一场近乎肆虐的情事之后，郎意学乖了很多，再也不提什么逃走之类的事。徐楷之也放下心来，解除了他身上一切的禁锢，允许郎意在这间别墅的范围内活动。

        别墅的每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像头，几无隙地，这样，就算徐楷之不在的时候，也能看到郎意的一举一动。

        而且徐楷之还惊喜的发现，郎意好像变得十分黏他，片刻不得稍离，甚至到了不能自己一个人睡觉的程度，偶尔徐楷之下楼喝水，即使郎意睡熟了也会立刻惊醒，抱着双腿缩成一团，坐在床上等着他回来，即使这样也还不够，还必须要在他的安抚下才能继续入睡。

        郎意的精神似乎变得不太好，有些嗜睡，一天到晚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是每次都会被噩梦惊醒，有好几次差点因为这窒息，徐楷之问他，他也不说，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暗淡，话也越来越少，时常盯着一处流泪，但很听徐楷之的话，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样的郎意，听话，乖巧，像一只精致的会说话的洋娃娃。

        徐楷之喜欢这样的郎意。他的小意，他深爱的小意，他终于确实地拥有了他，成为了他的专属。

        可是徐楷之却并没有感到幸福，是的，幸福。他以为自己会的，可是并没有。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埋藏在徐楷之的心底，像一只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却又无边无由，无根无据，让人摸不着头绪来。

        直到那一天。

        炸弹爆炸的那一天。

        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给这个世界增添了几分生机的趣味。

        这天徐楷之非常高兴，因为就在不久前，张小歌导演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这部剧已经入围了金花奖。

        金花奖是国内电视剧领域非常有分量的一个大奖，能入围这个奖项，说明这部电视剧已经非常成功，而且，张小歌导演还告诉他，他也入围了最佳男配角。

        复出第一部剧就获得如此大的成就，只要好好经营，往后的路必将顺风顺水，徐楷之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郎意。

        “恭喜啊。”郎意听了，只是淡淡微笑着祝贺他。

        “小意，你不为我高兴吗？我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了！”徐楷之语气兴奋。

        “我高兴啊。”郎意依然是淡淡地语气，他现在鲜少有什么情绪波动。

        “这都是多亏了你。”徐楷之将郎意揽在怀里，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小意。”

        郎意蔫蔫地趴在徐楷之的怀里，什么都没说，该说什么呢，他不知道。

        所以只能静默。

        郎意将目光放远，看到高大的落地窗前挂着的帷幔，长长的，垂到地上，再放远一点，是厨房，刀具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徐楷之从来不让他进厨房。

        “小意，我过几天要去厦门参加颁奖典礼，可能不能陪你了，你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

        “嗯。”郎意应道。

        徐楷之吻了吻郎意的眉心，“我会早点赶回来的，在家等我。”

        “好。”

        “小意，就快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将那些曾经侮辱我的人踩在脚底下，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公开，好吗？”

        “好。”

        “小意，别恨我。”

        “……好。”

        无形的命运之手已经按下倒计时，阳光明媚的平静无波，是风给予海最后的温柔。

        徐楷之在家待了三天，这三天里郎意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开朗，热情，像只顽皮又可爱的小猫，冲着他撒娇，用头蹭他的手。

        但还是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徐楷之说不出来。

        他思索着。

        “在想什么？”郎意凑到徐楷之身边贴着他，“在想我吗？”

        “是啊，在想你。”徐楷之顺势将郎意抱起放在腿上。“在想明天就要离开我的小意了，舍不得怎么办。”

        “哎呀，很快的嘛。”郎意做了个鬼脸，随即又笑开了，“很快就结束了。”

        不知怎的，“结束”这个词在今天听起来异常刺耳，徐楷之皱了皱眉，但疑心是自己多想，没说什么。

        出发当天，郎意站在别墅门口送他，脖子上带着一个电子监测环，上面有通信功能，可以随时随地联系——徐楷之昨天给他带上的，说怕他一个人在家里出危险。

        成年人哪会出什么危险，不过是还担心他会逃跑罢了。郎意心知肚明，只笑笑没有拒绝。

        这对郎意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心如死灰万事皆休，他目送徐楷之的车开远，转身回到别墅里。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这栋别墅，从前只觉得它大到没边，现在看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这栋别墅先前应该是有主人的，虽然陈旧但是有生活过的痕迹，虽然已经大部分被他们的痕迹取代了。

        郎意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走过，从一楼到二楼，二楼上有三个房间，除了他们住的那一间，还有两间。

        郎意握住其中一间门的把手，没有上锁，他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他咳嗽，等了一会儿灰尘落地，郎意走进去，发现书桌上立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照片上有一个小男孩，和徐楷之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不过透着几分高傲。

        去到另一间，明显是一对夫妻的房间，双人床，双人衣柜，所有都是双人的，墙上挂着结婚照，美丽的女人和英俊的男人，笑得很幸福。

        郎意心中有了个想法，这也许是徐楷之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不过他并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这里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他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他回到徐楷之的房间，那个囚禁他的房间，躺在床上。

        他好困。

        一觉醒来已是天黑，肚子虽饿却没有什么食欲，索性不吃了，正好颁奖晚会也快开始了，郎意走下楼，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着。

        那部剧果然获了奖，徐楷之也获了奖，当初他对徐楷之说过的最佳男配角。

        徐楷之穿着西服，站在台上，面带微笑，他这张脸足够讨人喜欢，今夜过后，想必身价飞升。

        他念着获奖感言，感谢导演，感谢编剧，感谢同组的所有人，感谢经纪公司，感谢他的敌人，可是这里面没有郎意。

        他的荣光不属于他的爱人。

        或许不是爱人，是禁脔。

        “徐楷之，你爱我吗。”

        通讯模式会自动将语音转化为文字发到对方的手机上，郎意对着空气问完这句话。

        他也许只是自言自语。

        说完他走到厨房，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刀。

        他本来是想削苹果的，但是不小心割错了位置，割到手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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