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零章 不均

（……为了让以后美英对我们援助组建中国远征军找到一个参照样板，我发狠打造出了七十二军这支强悍但销金如纸的部队，但我没想到会在军中引起如此之大的反响……摘自《我的抗战回忆——曹小民》）

        马当要塞内，那个被大家称为“虎穴”的指挥中心里开始显得冷冷清清了；因为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很多原本在旁边掠阵的将领都已经离开，只要湖州再拿下这个最高指挥台就由薛岳来座镇了。

        陈诚一个人坐在指挥台上浑身不自在，虽然他很早就想一个人独坐在此，但那是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啊！现在他却因为是蒋介石的代表被曹白二人说着笑硬留在指挥台上；战事还没完，曹小民和白崇禧竟然已经到江边陪何应钦喝咖啡去了！

        总有一种自己被二人看不起当猴耍的感觉，陈诚沉思着：是自己太过小气吗？不是！自己根本没想和曹小民争，蒋介石也不会同意。那是……这个位置本来就是自己的嘛！是大战当前蒋介石临阵换帅，让曹小民代替自己成了江南战场的总指挥！

        要是当时是自己座镇的话……凭自己首创三公开制度，凭自己的经验和底蕴，三军用命，大概战果也不会比曹小民低吧！？自己对空军的使用……虽说现在周至柔明显成了曹小民的人，但他本来就是自己的人，自己不会用空军难道他还不会吗？还有陈纳德，那可是空战专家！对，实际上曹小民就没干过什么，全是空军和海军的将领们的计划！不过让一八七师和海军陆战队打芜湖……那也没什么，其实日本海军不敢来，打芜湖是很自然的事情，要是自己做在这个位置上，也会那样打！邢龙的神来之笔……其实自己用兵也很信赖将领们，自己当然也会放开手脚，那邢龙在自己手上用起来也绝不会比曹小民差……

        陈诚在浮想联翩，也在思考着如何拿回这个江南大战区司令的位置。对了，曹小民不是很关心和英国人合作修建滇缅公路吗？他不是还想亲自视察南方各处可能被日军封锁的港口布防吗？这就是个机会！

        白崇禧轻轻摇着咖啡杯，看着里头的液体在杯里转出舒服的漩涡，缓缓道：“这次七十二军的表现真让人看着眼热啊！不过，江南打完了，我和子惠将军（杨森）在江北的四个师却还在苦战呢，我们可没那么多坦克，更没有打不完的子弹和空军空投物资支持……”

        白崇禧有气，谁都听得出来：这次七十二军的表现确实让人振奋，但是带来的另一个负面效应则是让一些带着明显派系色彩的部队强烈不满！

        像拼得一个师剩下一个加强营的新三十五师、像整个师打光的川军和桂军等等……凭什么大家都是抗战军人，你中央军七十二师不光有坦克、轻装甲、自行火炮，数量都能组成团级单位甚至更多，我们的部队还在耍大刀片子，还在用血肉去垫出战果！？

        远的不说，就隔着一条长江，白崇禧的四个师就在采取车轮战法，用疲劳战术、对耗艰苦地和二十七师团以及第六师团的一部正在江滩的泥沼带以命换命。这些部队全凭着一股爱国热情去作战，他们就像一六七师那些曾经被遗弃的官兵一样在最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他们生吃着河滩上的芦苇根和小螃蟹，每到晚上来临就只能在凛冽的秋风中瑟缩；如果他们知道七十二军的装备待遇，会怎么想！？

        不患穷，只患不均！连白崇禧都有气了，更别说其他地方派系；虽说七十二军的装备和补给比其他部队要强很多大家也会接受，毕竟那是蒋介石的御林军。但是这也强得太多了吧：子弹好像不要钱地随便打，打光了弹药或者用光了汽油有空军直接空投补充……这是百万富翁和贫民的区别！曹小民没想到他苦心想营造出来的一个给外国人看，希望成为日后一旦世界大战爆发，向美英等国要求装备的标准师样板会在军队中引起这样大的反响！

        现在，不光是在旁边看着的一些部队，像在江西二线防御的张发奎部等暗地里颇有微词，连曾经在曹小民自己亲手指挥下卖命死战的新三十五师和二十三集团军各部也有很多怨言：“给我这样的装备，我也能把日本人赶到海里去……”“中国空军是七十二军的保姆……”“以前听说曹小民长官对待热血抗战的队伍一视同仁，但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自己的嫡系一八七师和七十二军是什么装备，咱们是什么装备？……”

        白崇禧还算好，毕竟虽然和曹小民颇有恩怨，但位高权重加上确实有对曹小民非常欣赏的成分，他把话直接对曹小民说了，也把军中现在的各种抱怨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但是其他人，那些不说出来的人有多少呢！？曹小民在得知这一他自己根本没想到的副作用时一下愣住了！

        苦心孤诣，就为了给美英各国一个标准，让他们以后参照这个标准装备中国远征军。但是这些怎么能作为解释？偏袒中央军、偏袒自己的嫡系部队……所有的骂名都只能默默承受了，因为曹小民自己感觉，既然坐到在自己这个位置上，他就不能事事解释，事事取得其他的人认同和理解——有时男人只有这样，哪怕是自己错了也不能认错，何况自己没错！

        何应钦看曹小民听完白崇禧的话后脸色不大好看，连忙道：“健生，你也明白，按照烈侯的看法，很快日本人就会南下挑起南洋的大战。届时很可能欧洲也会开打，美英等国很难顾及亚洲战场，他们必须要找到盟国，比如说我们。烈侯这支部队是为了向美英等国显示我中**人之善战和能够充分发挥我军战斗力的必须装备，这你是知道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到底桂军还不是你一句话吗？……”

        何应钦说的倒是实情，桂军对李、白的服从性非常好，而且其实他们现在并不知道江南战场上七十二军这只“销金兽”的夸张的消耗，又怎么会有意见呢？

        何应钦在替自己说话，但曹小民思考后觉得问题确实很严重：最近中国不断从印度运进大量军火是军方中高层都知道的，但是各军的装备却没有随之提高；谁会信什么一切为了对外联系被切断的几年做储备呢？谁都一定会认为这绝对是曹小民偏袒中央军嫡系，好东西都给他们……

        要说立马把各军的装备水平大幅提高，这绝对不可能，毕竟物资现在看着很多，甚至到了储存都成问题的地步，但是这些都是为了接近三年的消耗储备啊！战火连天的三年要怎样消耗，他只知道是一个天文数字，其实连他自己都不能算清！

        但是很显然，这次为了登陆战把一八七师临时武装到了牙齿，随后登场的七十二军更是根本不像中**队；还有这两天大规模给苏北军装备狙击镜和散弹枪，这些都会给各军留下深刻印象。在知道这些事后，曹小民自己设身处地把自己位置和别人调换作为其它旁系部队将领看在眼里要说没想法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件事不能小看后果，也不能轻轻带过，一定要靠大家鼎力相助，把我们目前的一些难处给大家解释清楚才行，但是这些工作却不能由我来做……对了，新三十五师王劲哉的工作我来做，其他的就要交给各位帮忙了，大家意下如何？”曹小民望向白、何二人道：“这事是我自己没有考虑周全，嗨，有很多事情的后果也只能自己来承受了，就看兄弟们能帮得了多少吧，骂名或者中伤是免不了了，不过这些要是承受不来这个位置就不用坐了……”

        白崇禧忽然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和曹小民的距离是这样近，以前他虽然口口声声和曹小民称兄道弟，左一个老弟右一个老弟的，但他何尝真的把曹小民当兄弟！？但在这一刻，在对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的同感发生时，至少在这一刻他真的把曹小民当兄弟，他真的想帮他。

        “老弟，我还提醒你一下，我知道你看得起王劲哉，那个敢和鬼子拼大刀的王老虎……”白崇禧忽然道：“其实他的新三十五师一直得不到正式番号，在兰封会战死战为主力部队掩护却连死伤的弟兄功劳都没批下来，是有原因的……当年的西安事变，他可是西北军中力主处决委座的人呢；对他的扶助，烈侯老弟要小心……”

        何应钦当年在西安事变善后的事情上，也扮演过不利于蒋介石安全的角色，见白崇禧旧事重提，连忙看向别处。

        是这样！？曹小民也暗地吃了一惊，但是，对一个敢和鬼子拼大刀，把自己的部队全打光的将领，他难道还能不扶助吗？忽然，曹小民感到头大了……

        “曹长官，急电……”何嫣的一脸着急神色让曹小民明白又有一件头疼的事发生了。

        电报是邢龙来的，十万火急：邢龙希望曹小民马上下令让七十二军借给他的那两个营，坦克三营和轻装甲三营暂时不要归建！

        见鬼了！这个邢龙说他目前已经把廖耀湘请到军营叙旧，正在喝酒，希望曹小民能够在喝完酒之前把命令下到湖州；他想要了那两营战车！

        先不说这是否可行，曹小民气不气邢龙的妄为；曹小民可知道廖耀湘在行军时绝不会喝酒，更不会在接到撤军命令时还在和邢龙喝酒！

        不会是邢龙找个借口把廖耀湘骗过去扣起来了吧！？如果是这样，邢龙可闯祸了：他想要这两个营大可直接问曹小民，只要曹小民觉得合理，就算他们归建了不也一样可以调回去吗？但是如果邢龙把廖耀湘给扣了，自己在这个时候发份电报过去……要命啊！曹小民终于吃到了对手下骄纵惯的恶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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