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四章 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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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以为对一个人的品德最大的丑化就是把他称为政治家，是的，当我自己开始和政治沾点边的时候，我就变得卑鄙无耻了，而那一次给我带来的痛楚让我明白自己无法从政，也许是我的本质不够卑鄙吧……摘自《我的抗战回忆——曹小民》）

        “四十一师和四十八师顶上，一四五师预备，一三三师后撤整补，一三四师原地驻防……一七二师和一七三师西撤……”曹小民看着地图上的红蓝两色箭头交错，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作战参谋室向大门口走去。

        今天要汇报的东西很多，像刚刚结束的中英军品采购谈判汇总和对法肯豪森转达的德国方案看法，但是在曹小民心里最看重的还是战局，耐人寻味的战局。

        蒋介石已经在书房等了他一段时间了，专门等曹小民而把其它的事情撇在一边，他知道曹小民要和他汇报关于中英、中德的一些合作情况；但是他的心思并不在那里，而是在战局上，非常耐人寻味的战局上。

        曹小民很耐心地把对英采购的各种军备逐一说明，结合原因把采购数量和时间也详细的说了，很多还加上自己的分析依据。看得出他非常专注于这次的中英采购谈判，基本上是心无旁鹜，完全没关心过其他。

        “德国人原则上同意了和我们进行交易，但是提供的轰炸机和航空炸弹的数量让我感到失望，修建飞机维修厂一事也颇为含糊。但在贷款上他们还是出手比较慷慨的，如果按照英镑算他们给我们的资金比英国人还要多，所以我觉得还是可以答应他们。毕竟一旦欧洲起变故那就什么都没了，对德国人是拿到什么算什么。”曹小民解释着他和德国人达成的意向，蒋介石神定气闲地听着，其实两人心里都在着急，为了另一件事情。

        “德国人很狡猾，不愿意把他们最先进的飞机拿过来，所以我改了要求；让他们用大型运输机代替轰炸机运货，而运过来的东西也以粮食和生产性厂矿设备为主。武器方面主要是轻武器，比方说他们大量库存的那种mg13机枪”曹小民的解释让蒋介石终于开始感到一丝不耐烦了——曹小民竟然连采购对象的战斗参数也详细报告！

        但是，决不能着急。蒋介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本来扶植李添豪成为掣肘曹小民的一股力量是他的意思，故意向曹小民泄露这一事情也是他的意思；他的本意是要曹小民马上力压李添豪，造成他们之间的一点点隔阂，是一点点，不足以翻脸但却在心里互相提防；而李添豪只能依附自己才能扛得住在苏北军中威望无人能敌的曹小民。

        但是曹小民竟然完全不管苏北的军队，继续让李添豪独掌大权！这出乎蒋介石的意料之外，当苏北成立四十四集团军的初步人员名单上来后，蒋介石连头上的青筋都要露出来了：几乎这个集团军的军中要职初定人选八成都是广西人！

        目前白崇禧在皖东南战区几乎把已经被中央牢牢控制了的二十六集团军两个军打光了，而川军也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要是皖东南大局一定那桂系掌控的这一片游击区就和苏北就连通了，苏北将成为桂系的另一个独掌大权的地区，从中央手里生生挖去！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这一状况发生：把李添豪调走由曹小民出面稳定苏北大局！

        但是现在曹小民的顺从真让蒋介石无所适从：曹小民竟然毫不在意自己的根据地被别人拿走，毫不在意失去自己的嫡系部队！虽然蒋介石一直也觉得曹小民是个没什么功名利禄心的人，也不恋权，但他真没想到曹小民会淡薄如斯！现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德国人对给我们派飞行员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忱，他们甚至制定了完整的计划，派出人员有空军参谋人员和工程师、老练的飞行员、飞行教官以及菜鸟；他们打算让飞行员轮换，我当然明白他们这是为什么……”曹小民依然只字不提目前的国内战局和四十四集团军的组建问题：“因为他们不愿意暴露自己最先进的飞机，所以考虑到战损等原因，我提出让他们出钱给我们买进英国战机，通过他们对我们的追加贷款完成，他们同意了。很显然，德国人非常认真对待这件事，他们想把英国人的飞机彻底摸透；我想，欧战不远了……”

        “咳唔！”蒋介石终于忍无可忍，在尽了最大的耐心听完关于飞行员这一内容后他不得不装作咳嗽打断了曹小民的报告。

        “最近这几天，桂系各军的仗打得不错啊……一将功成万骨枯，二十六、二十七集团成就了白健生……”蒋介石望向曹小民道：“还有一支军队，一支半桂系的军队表现更是让人难以置信，他们竟在敌后同时袭击了二十四个机场，一夜间把将近两百架日机全部消灭在地面上……”

        蒋介石盯着曹小民的眼睛，看看他对自己把苏北军叫成半桂系有什么反应。

        曹小民给了蒋介石一个他想看到的错愕表情，接着很严肃的问道：“半桂系？委座的意思是说苏北的部队抗拒中央和桂系联合？……委座，桂系不是把全部兵工厂和主要的财政都交给中央了吗？桂系应该只是历史名词了吧？我想是一些老人感情上一直有所依附所以才让人们觉得桂系游离于中央之外，就像我在苏北的部队既有以本地人为主对我特别信赖的游击总队也有添豪带过来以桂军为主的部队、五十七军过来的东北军和后来收编的滇军以及各地散兵。他们看似还有着地方部队特点其实已经融为一体了……”

        蒋介石摆摆手道：“如果每个军人都像你这样一心向着一个中央，我还有那么愁吗？如今李德邻、白健生的部队在安徽节节胜利，后续部队更是源源不绝往安徽送；虽说他们还要依赖中央财政和装备供应，不像以前那样抗拒中央军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作战；但是将来呢？一旦远东铁路运送欧援的状况改变，一旦我们要重新以西南为主要物资进口渠道……抗战形势不错，有的人就开始动花花肠子了……”蒋介石在说话时一直盯着曹小民，眼中满是期待，曹小民都要怀疑他学过现代的心里暗示法了。

        “我明白……”曹小民好像思考了很久才回答：“我不会让苏北**沦为某个地方小派系或者军阀的私人武装，他们叫**，就是国家的军队！”

        赢了！我赢了！曹小民的内心在大声喊叫，但是他却没感到一丝的快意。

        他那晚让何嫣发回去的电报起作用了，所有他反复思考忠于自己的人都在商议四十四集团军人员组成的时候根据他的意思一起把军队中原桂系的一群老弟兄推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在各路袭击机场的指挥官们还没回去之前，这足以决定一切！

        不作任何反驳或者阻挠，隐瞒了还有库存炸弹的内幕，让白崇禧随性去把第十军和八十七军拼掉，让安徽再次成为桂军的天下，让桂系看着就要连苏北也控制上……既然一切是蒋介石设的局，那就让他自己来解吧！能够在苏北调动军事长官的局势下安抚住苏北军系里占了极大势力的桂系部队、能够让那些已经收到消息要升到足够重要位置的军官们压住心底的失望、能够让苏北各势力之间能够不分裂并且继续对中央忠诚的，只有一个人，他，曹小民！

        李添豪，你是员猛将，智将，你是个冷酷的帅才！如果你仅仅是想要掌握一支强军，想要建功立业，我可以让你；但是你要牺牲那么多弟兄去铺平自己独掌一方的道路，对不起，我不会答应！曹小民思索了多日暗中布局的计划成功了，他可以重新并且更牢固地掌握住苏北军权，代价就是失去李添豪这员虎将，这个从四行仓浴血杀出来的兄弟！

        一山不容二虎啊！曹小民从蒋介石书房出来时，内心非常沉重，到底自己是真的全为了抗战没有一丝恋权吗？在这一刻他自己都不敢给自己下结论了。

        车窗外是那些刚刚换装的士兵列队走过，队伍很长，一张张带着些茫然的面孔看到这辆军车都开始驻足张着嘴巴愣愣地看。

        他们大概还没见过这样的军车吧，英国的高级指挥车……这些连好点的车都没见过的人们，这些只受过三个月军训，平均下来不到五十发实弹射击训练的淳朴农民，又将有多少人死于前线，死于政客们的鼓动和争斗中呢？

        自己是第一次出这样的馊主意吧？曹小民忽然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笑意：自己什么时候沦为政客了？自己什么时候会为了掌权作出出卖友军的决定了？但是没办法，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中，在这样的党内党外剧烈斗争中，要保住手上的军权和兵力，有时候只能牺牲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人们了……脸上有点痒，曹小民不经意拿手摸摸，那分明是落下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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