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赵二私自外出去找沈延舟的后果更严重了，赵雪至把她困在家，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赵二不是很依赖网络，就算没手机，她看书看剧，照样活得不亦乐乎。

        可现在有了沈延舟，赵二看书也不是滋味，追剧也不是滋味，总想着此时此刻的沈延舟在干嘛，又或者总想起来，他叫她赵小姐，叫顾蕴妹妹。

        赵二觉得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她悄悄从大姐的手机里翻出沈延舟的通讯录，然后偷偷给对方发消息。

        “哈喽延舟哥哥，我是赵晚慕，大家都叫我赵二。”

        “延舟哥哥，上次听说你去顾成的酒庄，我这里恰好有空运回来的罗曼尼康帝，给你送过去啦~”

        赵二从来没收到回信，但她仍旧每天发几条刷存在感，有时候是很简单的一句“早安”和“晚安”，总之，从来没有气馁过。

        就这样在家躺了两周，北城的太阳越来越耀眼，中午晒的路面焦干，打遮阳伞的人越来越多。

        张妈突然传消息过来说：“赵二小姐，大小姐说了，要你准备准备，晚上去沈家吃饭！”

        原本病怏怏的赵二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问：“去哪个沈家？”

        难不成是被她锲而不舍的发短信精神打动了？

        张妈捂嘴笑，嗔怪道：“还有哪个沈家，就是你未婚夫家，大姐儿说是下午四点来接你。”

        赵二开心地从床上跳下去，毫无目的的走了好几个来回，说：“那我赶快准备准备。”

        这次可不能再掉链子了。

        话音落下间，她已经选好了衣服，一件红丝绒短裙。

        王灿灿说她气色不算好，穿黑色的，打扮再好看，就像丧葬一样。

        上次见到顾蕴的时候，她一身红色长裙，十分惹眼，沈延舟似乎也很喜欢。

        赵二虽然不想承认自己在模仿顾蕴，却还是穿上了红色短裙，她以为沈延舟或许喜欢活泼热烈这一款的。

        她兴致冲冲地准备着，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到了沈家才知道，这不过是一出交易。

        赵雪至看到赵二的打扮，眼神暗了一瞬，等她来到自己面前，她又指了指二楼说：“沈延舟在上面等你，去吧。”

        赵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悄悄对赵雪至说：“谢谢大姐。”

        她看赵雪至的脸色不太好，又问了句：“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

        赵雪至勉强的笑了笑，拍着赵二的肩膀，前所未有的亲切，“上去吧。”

        赵二看大姐不愿说，她也不强求，便往二楼跑，上楼梯时，又被赵雪至叫住了。

        “赵二。”

        赵二转过头，她觉得今天大姐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记住，至少你还有我们。我在车里等你。”

        不容赵二做出反应，赵雪至便转身离开。

        赵二上楼时好心情便全无，被佣人带到露天阳台上时，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是沈家观光最好的地方，能看到山脚下蜿蜒的公路和来往不绝的车辆。不远处是个民国小景点，开了许多咖啡店，周边的环境宜居、闲适。

        露天阳台应该是被装扮了一番，偌大的遮阳伞下已经摆好了餐具。

        赵二推门而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延舟。他笔挺地站着，手里握着高脚杯，正看向远处。

        听到推门的声响时，沈延舟回过头来看，然后朝赵二礼貌性一笑，做出了邀请的姿势，拉开椅子请她坐下。

        赵二性格有些内敛，可她在沈延舟旁边，总忍不住想要当先开口的那个人。

        “延舟哥哥，你今天为什么叫我来这里呀。”她说话尽量像顾蕴那样娇俏，可换来的却是沈延舟一盆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冷水。

        沈延舟唇角微微一勾，将桌子上的冷饮推向赵二，说：“赵小姐不必客气，叫我延舟就可以。”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赵二想到顾蕴对沈延舟“哥哥”的叫个不停的时候，沈延舟好像也没说什么。

        为什么偏偏自己叫的时候，他却这么反感。

        还有，既然他这么反感自己，为什么又把她单独叫到家里来吃饭，这根本就不是沈延舟的风格。

        从一开始进沈家的不祥之感迷漫的更加肆意，赵二轻飘飘的心也沉重起来。

        沈延舟倒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每每一开口，话就像带刺的箭，锋利地射进赵二的心。

        “看赵小姐的样子，你姐姐似乎没有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赵二脸上的笑意渐渐被填平，面具似乎被人一下撕破，回想大姐的表情，她似乎想到是什么事情了。

        那颗心慢慢下沉，无声地落尽大海当中。

        “我答应你大姐，和你再吃最后一顿饭，然后结束沈赵两家之间的关系。”沈延舟一边说，一边切了甜点的一角送到赵二的盘子里。

        赵二盯着冒着起泡的冰饮，又看了盘子中发腻的甜点，这一次，无论怎么调整都笑不出来。

        这些东西，她从得了病的那天起，就没吃过。

        可沈延舟却没有顾及赵二的神情，自顾自地解释：“你大姐最近在赵家的处境有些为难，我愿意以沈家的名义，支持你大姐在赵家的发言权。”

        “所以才拿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婚事向我大姐施压。”赵二冷冷地接话。

        “不是施压。是交换。”沈延舟强调，“交换的条件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婚约，你应该知道，你我二人并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赵二在沉默中，变得越来越偏执。

        她打断了沈延舟，愤愤地说：“你根本就没给过我互相了解的机会。又或者是，从一开始你就讨厌我。”

        沈延舟觉得赵晚慕有些油盐不进，但他答应了赵雪至要和她妹妹好好吃最后的晚餐，也努力践行这个约定。

        他还是礼貌而疏离，“赵小姐，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想说，我们并不合适，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似乎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必要，沈延舟也一直以为赵二会适可而止，可他猜错了。

        沈延舟没想到在婚约这件事上，赵晚慕竟然这么的执着。

        “你根本就不认识我，怎么就知道我们两个不合适？”赵二承认，自己有些急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了。

        从喜欢上他的那天起，她的生命里便再也没有别人。她没想过这个结果，接受不了沈延舟无法和自己结婚的事实。

        沈延舟冷静的像一汪水，看对方仍然在纠缠，他的声调没有起伏地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感情是很奇怪的东西，有些人，看一眼就可以到老，有些人，即便认识了也不会动心，无论有多好。希望赵小姐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强求，就是悲剧。”

        听到“悲剧”两个字，赵二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像进了沙子一样，一阵酸涩。

        如果不是因为沈延舟口中所谓的强求，她或许连一起和他吃顿的资格也没有。

        如果不强求，他们之间只会提前悲剧。

        “为什么。”赵二低着头，忍不住问。

        她只是喜欢他，可为什么，无论如何努力，好像都是同样的结果。

        沈延舟无意伤害赵二，看到对方的声调变软，以为是自己说话过重。

        可他又不想赵二在他身上白白浪费时间，坦白似乎是最节省方式的事情。

        “或许，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变成那个样子。”赵二再次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然带了几分哽咽。

        她接受不了，从此以后的人生里没有沈延舟。

        听到这么纠缠不放的话，沈延舟方才产生的些微心软又消失不见。

        “赵小姐如果是抱着和我结婚的态度，恐怕没办法从朋友做起。”沈延舟起身，作势离开。

        “饭还没吃完……”赵二嘴上说着气话，却仍然想和沈延舟吃完这来之不易的一顿饭。

        但对方的耐心显然已经被消磨到极致了，不然也不会那么不留情面地说：“和不喜欢的人吃什么饭都没有胃口。”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沈延舟没想到的地步。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他不明白赵晚慕为什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做过多的停留已经没有意义，沈延舟便大步离开。

        下楼之前，他说道：“这张婚约，在我这里从未作数。”

        最后一顿饭，终究是不愉快的。

        赵二盯着沈延舟的背影，不知道是第几次心慌意乱，然后喊道：“这是你和我大姐之间的决定，我不是商品，不会同意的。”

        她看到沈延舟的脚步顿住，像往常任何时刻一样，优雅从容地回头，说出对她而言最难听的话。

        “这也是我不同意婚约的原因。我也不是商品，更从来没把赵小姐当商品。赵小姐如果对这段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婚姻固执下去，只会自找没趣，弄得两败俱伤，于沈赵两家全无好处。”

        “就请赵小姐吃完这顿饭后，能放过彼此。否则只会让大家更难堪。”

        赵二觉得钻心的疼蔓延至全身，胸口沉闷到要窒息一般，她仿佛是一尾被打捞起的鱼，已经奄奄一息。

        气愤、难过、酸涩……赵二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一种情绪，在自己体内乱窜，每呼吸一下，心口就难受得让她眉头一皱。

        她捂着心脏疼的地方，盯着桌子上那杯冰凉的鸡尾酒，满怀恨意的一饮而尽。

        赵二无比希望，这杯在身体状况不佳的时候，这杯冰凉的鸡尾酒能把她送走。

        身体和情感上的折磨，已经让她不堪一击了。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晕倒，痛苦支配着身体，她还要继续支撑着自己走到楼下，离开沈家。

        赵二轻轻拍了拍胸口，感到里面一阵急促的震动，然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大姐那经常强调的那句话：记住，你永远代表赵家，即便你不愿意。

        赵二强忍痛苦下楼梯的时候，看到沈延舟推开门，顾蕴和顾成两兄妹谈笑着走了进来。

        顾蕴第一眼便看到了赵二，起初她有些不愿意搭理她，可看到那件熟悉的红色绒衣裙，顾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嘴角的两个酒窝变得更加深刻。

        “这件颜色不衬你，你太白了，赵二小姐，穿这么艳丽，看起来像鬼。”顾蕴奚落的声音落在沈延舟的耳朵里，他叫了顾蕴一声，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顾蕴虽然不乐意，但只要一想到赵晚慕模仿她，心里便乐开了花。

        闭嘴也心甘情愿。

        这一声嗔怪落在赵二耳朵里，只觉得刺耳。他对她就只有怪，怒，没有嗔。

        还有，沈延舟一定是看出来她在模仿顾蕴。

        赵二感觉自己已经无地自容了，像个笑话一般。

        她没搭话，走到门口时似有不甘心，紧紧握着门把，却无动于衷。

        赵二没想到沈延舟会用威胁大姐的方式，来获得自身的利益。他明明知道赵顾两家的竞争已经白热化，他明明和顾家亲近，却还想利用大姐的弱势拿捏赵家。

        一旦他和顾家达成某种协议，大姐或许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爸妈先后去世，大姐是赵二最亲最亲的人，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大姐，即便那个人是沈延舟。

        为什么，她那么喜欢他，他却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她。

        心里气到了极点，赵二握着门把的手松开，她冷冷地走到沈延舟面前，当着顾家兄妹的面说：“如果利用我大姐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那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后悔。”

        她第一次站的和他这么近，也是第一次正面和他对视，那一眼的沉寂，就足以让赵二死心。

        “是吗。”

        沈延舟的话里充满了不在乎，让赵二所有的脾气都摔了一个趔趄。

        “随你。”沈延舟的语气仍然冷静，他根本不吃威胁恐吓这一套。

        那个清冷的背影浇灭了赵二所有的情绪，她讨厌他的无动于衷，甚至希望他对她发脾气，捏着她的肩膀说，赵二你要是做出什么事情来，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就像电视剧里一样，男主对女主恨的死去活来，也爱的死去活来。

        可她和沈延舟不是这样。他的漠然，让她觉得无力至极，甚至生出无名怒火。

        “你会后悔的！”

        赵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前厅里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却也得到了某种肯定的答案。

        他根本，也不可能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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