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赴寿宴贾宝玉含酸

宝玉刚进屋，恰巧麝月跑了出来，两人几乎撞了个满怀，此时又听屋内一阵乱响，便见晴雯追了出来：“好你个小蹄子，你敢打趣我!瞧我不撕你的嘴。”

        麝月早就躲到了宝玉身后笑道：“姑娘快救我!晴雯要吃人呢!”

        宝玉见她们玩的高兴，一时也丢下了心中的烦闷。

        麝月躲在宝玉身后犹自不肯认输，隔着宝玉对着晴雯道：“我说错了？你自己看看你那眼睛下面两坨？”

        宝玉一看，果然晴雯眼下有两圈十分显眼的乌青。

        晴雯听见这话，越发不肯相让，宝玉一面笑一面劝，三人正在难舍难分之时，袭人从外面回来，见他几人闹做一团便道：“这是怎么了？我不过一时出去，你们怎么就闹起来了？”

        “袭人姐姐，你先瞧瞧晴雯。”说完又笑了起来。

        袭人一抬眼，正对着晴雯顶着硕大黑眼圈的脸，不禁也笑了出来：“这是怎么弄得啊？”

        晴雯是个没成算的，她听袭人问她便领着袭人进了屋，只见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绣棚，上面是一副还未绣完的百福百寿图。

        “姑娘要去给舅太太做寿，咱们自然要帮着备礼，那些胭脂固然好，可要是没有两色针线打底，难免叫人说嘴。”晴雯指着那绣棚子笑道：“咱们姑娘的针线实在拿不出手，我也只好想法子帮她蒙混过关了。”

        麝月听她这么说便叹道：“那也该咱们一起想绣，光你一个人，这么大幅的绣品，就是熬抠了眼怕也难弄成。”

        袭人也笑着道：“平日我吩咐你，你便装小姐，捻不动针拿不动线的，原来力气都使在了这里。”

        宝玉听见这话心头警铃大作，平日晴雯也没少在房里做针线，怎么就装小姐了？

        她见晴雯也不辩驳，只装憨傻笑，忙道：“我看晴雯姐姐白日里也没少帮着袭人姐姐操持屋里这些事，就是针线她也是常做的。今儿这事也是难为她想的周到，你们不帮她，怎么反倒嫌弃起她来了？”

        麝月听出宝玉话里话外的意思，便不再言语。只是她不明白，往日宝玉最是喜欢袭人，怎么这些日子又好似更偏爱晴雯了？

        袭人闻言只好笑道：“姑娘说的正是，这事原是我想的不周。”说完又拉着晴雯的手道：“难为妹妹替我想着。”

        宝玉看袭人一脸假笑，只觉着厌烦，但袭人到底是老太太给的，没有大错误是万万撵不得的。

        更何况，他们还有那一重关系在，只要袭人不是真正越过了他的底线，他也下不了决心将她撵走。

        宝玉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她素来厌恶人情往来，此刻为了晴雯的名声却不得不低头，笑着对着袭人说道：“这院子里来来往往大事小情还不多亏姐姐安排。这事即是晴雯想到了，那也就是姐姐想到的。既有姐姐们如此替我着想，我自然放心，这事就有劳姐姐们了。我就不动手了，只等着姐姐们绣好了我去讨舅母的好去。”

        “哎呀，我的姑娘，就是你想动手，咱们也不敢让你动手啊!”晴雯是个直性子，自然没发现此时的气氛有些异常，只管打趣玩笑。

        袭人只勉强笑道：“姑娘放心便是。”

        接下来几天因着王夫人禁足抄经，府中倒没什么大事。

        宝玉闲来无事，每日必往贾敏处点卯报道，只是始终未曾见到林黛，几日以来都是如此，她心中不免觉着抑郁。

        好容易到了二十二这日，贾府几个晚辈连带林黛都去王家贺寿。

        宝玉自从换了女身，就没出过二门，成日里窝在家里，她早巴不得能出去转转。

        现下趁着王子腾夫人的寿宴，好容易得了出门的机会，她自然喜不自胜，兴奋的几乎一宿没睡。

        好容易挨到天明，宝玉早早便去给贾母请了安，匆匆用过早饭，头一个赶到王夫人处。

        又等了一阵，方见林黛贾琛两个携手进来，林黛见宝玉在此，倒不意外。

        只是他心意已决，便不会再多看宝玉一眼，只是同贾琛两个坐着说话。

        宝玉见林黛理都不理他，顿时没意思起来，连带要出门的那股高兴劲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待得姊妹们都到齐了，王夫人方收拾停当，领着众人出了垂花门。

        垂花门外，婆子们早排好了车轿，王夫人独坐一乘八人台的大轿，贾琏宝玉贾环三个姊妹共坐一辆朱盖璎珞八宝车，余下的金钏，玉钏，彩云，彩霞四个，连带袭人，晴雯，贾琏贾环身边几个丫鬟外带各位姑娘小爷身边的嬷嬷奶妈又是几辆大车。

        贾珩贾琛林黛等人都骑马跟随，王夫人见着如此排场，心里倒也满意，阴了几天的脸终于露出了笑意。

        众婆子服侍着宝玉见林黛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又是伤心又是委屈。

        林黛正同贾琛兄弟几个说话，忽觉心中一紧，接着便是一阵心痛。

        他强自咬牙忍住，反正他是不打算跟宝玉有什么瓜葛，他就不信他克夫不了这种感觉

        宝玉直盯着林黛看，王夫人又叫人催了几遍，她才缓步上车。

        贾琏瞧着她这幅神不守舍的样子，干脆叫她坐了窗边的位置，顺着纱帘正巧能看见在外面骑马的林黛。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长安街市，人烟阜盛，各地客商游侠南来北往，络绎不绝。

        往日里宝玉看这热闹场景，她必要咕咕喈喈说个不停，可此时她却没有这般雅兴。。

        朱盖璎珞八宝车的车窗上装着细细的纱帘，宝玉透过纱帘往外看，只见林黛身长玉立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说不出的英俊潇洒。

        那些贫门小户的姑娘几时见过这般出挑的郎君，有些大胆的也顾不得避嫌，早把那些香包香袋手帕子扔向林黛，林黛虽不接这些玩意，却也不回绝。

        只是贾琛见自家表哥如此受欢迎，不免打趣几句，林黛受了表弟打趣倒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宝玉越看越气，越看越觉着委屈，她心里泛出一阵又一阵酸意，一时又气又恼，又不能直接下车问个明白，一股邪火全憋在心里，只在车中连连跺脚。

        贾琏究竟大上几岁，人又聪明，大致一想便知堂妹的心事，她倒也不说话，只是拿着帕子捂嘴偷笑。

        贾环却不是好相与的，她虽不知宝玉心事，却见宝玉烦躁不安，不断跺脚，登时怒便道：“宝玉姐姐难道是想把这车踩塌了不成？”

        宝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她努力调整呼吸，不行，一想到有那么多女子觊觎她的林黛哥哥，她就受不了，别说是把车踩塌，就是把这车烧了都缓解不了她的烦躁。

        好在王家离贾府不算太远，宝玉乘坐的这辆大车也算顺利坚持到了目的地，好歹没有被她踩塌。

        进了王家，自有人来下了驯骡，另有小厮将车抬到垂花门前，贾府带来的婆子早下了车，待小厮们都退了下去，方打起车帘轿帘，服侍王夫人并几位小姐下了车。

        王家几个媳妇早在外面等着，见王夫人来了都迎了上去。

        众人一路来至内厅，却见王子腾夫人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

        因着王家本是武将出身，并不十分在意男女大防，这内厅之中有多是亲戚世交家的子弟，故此也并不避嫌。

        王夫人一见这青年人顿时眉眼是笑：“凤哥儿怎么得空回来？”

        那青年自然也不是外人，正是王子腾嫡亲的侄子王熙凤，之前在边卫哨所任中郎将。

        “他呀，这会儿也调进京里了，如今也授了宣威将军，明日便去五城兵马司报道去，以后可是不用去那边关苦寒之地吃沙子了。”

        提起侄子，王子腾夫人眉眼带笑，虽说宣威将军不过是个五品，但侄儿才二十出头，将来可谓前途无量。

        王熙凤忙上前跟王夫人见礼，王夫人见自家侄儿有了出息，自然欢喜，这二十出头的少年将军，想来也不比那什么三元差到那去。

        宝玉万万没想到这辈子的凤姐姐竟也转了性，而且成了一员武将!

        他还是那一双丹凤三角眼，只是面庞有些微黑，整个人少了几分八面玲珑，多了些许杀伐果决的气质，宝玉甚至有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正说话呢，忽听外面有丫鬟报：“保龄侯到了!”

        “快请进来!”王子腾夫人赶忙起身，亲迎了上去。

        只见王子腾夫人亲携了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小公子进来。

        他头戴绛绒簪缨紫金冠，勒着二龙戏珠红金抹额，身上穿着大红四合如意通肩箭袖袍，蜂腰猿臂，鹤势螂形[注1]。

        这正是先史侯爷所遗独子湘云是也。先史侯爷这辈子有三个兄弟，他是老大，便继承了祖上保龄侯的爵位，后面又帮着兄弟挣出了个忠靖侯的爵位，一门两侯，一时风光无两。

        偏这史侯命数不济，正当盛年却一病归西，圣上念其族上功劳，便叫他的独子史湘云继承了爵位。

        只这史湘云年纪幼小，虽有爵位却不能理事，府中所有事务都交给他那位无爵的三叔帮着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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