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缘由

张翠芳一听这话，觉得不对劲，之前不还好好的吗，虽说她闺女她了解，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话，可退婚毕竟不是小事，顿时着急了。

        “咋回事儿这事？眼看着要结婚了，咋又不行了？啊，你给我说个理由！”张翠芳饭也不做了，抹布扔灶台上着急忙慌的问。

        春天想着要怎么跟她娘说，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爹在外边喊:“干啥呢，还吵起来了。她娘，你有啥跟春天好好说，别嚷嚷。”

        春天她爹叫程文藩，别听名字文绉绉的，其实就一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书都没读过，为数不多的会写的几个字，还是春天上学后教的。

        这辈子做的唯一出格的事儿，就是当年坚持不从外边抱养个儿子，为此呢，不惜和春天的爷爷奶奶闹翻了。

        有啥办法，一个大男人，看见自家姑娘躺炕上病蔫蔫、抽嗒嗒的，哭也不出声，只能看见两红肿的眼睛，当时就不行了，抱着春天哭得嘶声裂肺的，看起来比春天还惨。

        程文藩这人吧，用外边人的话说，就是脑子有坑，拎不清。

        你说孩子哭就让她哭去，谁家孩子一天不哭上个几次，男娃也就算了，一个女娃娃，你还当个宝，不趁着现在抱个男娃，谁以后养你？死了谁给你摔盆打白幡？

        就是心里没数！

        没办法，缘分吧，程文藩从产婆手里接过春天，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就觉得这是我闺女，我得好好疼她。

        就是一件感觉很奇妙的事儿，他也不是不想生儿子，可好像在这一瞬间，他就已经感觉很满足了。

        张翠芳呢，失望是有一些，但也不是不疼孩子的人，所以就算张翠芳生春天的时候伤了身子，夫妻两也没像村里其他人家生了闺女后知道不能再生养时那样对着孩子非打即骂，顶多就是想过抱养个男娃。

        “我嚷嚷，你也不听听这死妮子说啥。”张翠芳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啊，就你爷俩好？说着往外走去。

        春天偷偷笑了下，知道今天这顿饭这会儿是别想了，于是也站起身跟她娘出去。

        程文藩这会儿已经坐在桌子旁准备吃饭了，见着娘俩空着手出来，就问:“啥事啊，能比咱吃饭的事儿还大？”

        张翠芳白了程文藩一眼:“春天说想退了高家的婚事。”

        “咋回事啊？”程文藩看着闺女也着急，可也没生气，就是有些纳闷。

        “他好像……那啥，跟别的女的牵扯不清。”春天小声嘟囔着说出了缘由。

        “什么时候时候的事？！”张翠芳跟程文藩对视一眼，惊的大声问道。

        “就是你腿摔伤那天，不是送你去医院吗，我在县城看见的。高林跟个女的一块儿走着，你跟我娘在后面没看到，那两人离得挺近的，没听见说啥，就是高林看人家眼神怪那啥的。”

        程文藩听着闺女的话，眉头皱的死紧，忘了自个儿的那条伤腿，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只听“咚”“滋”的一声，桌子移了一大截，程文藩揉着腿“嘶嘶嘶”的吸着凉气，把春天娘俩给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去看程文藩那腿。

        “你说你这人，急啥呢，你这是还没好，又想进医院啊？谁家有钱禁得住你这么祸祸，幸好撞得不是右腿。”张翠芳一边扶着人一边骂着。

        “我这不是着急吗。春天，你没看错吧，啊？那会儿你咋没跟我说啊？还有谁看着了啊？这都多久了你也不吭声？你说说你这孩子！你要那会儿说了，咱们当时就能找他算账！”程文藩大声说道，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听着这话，春天就知道她爹气急了，从小到大，她爹啥时候对她大小声过啊，从来都是她娘骂她，她爹拦着的。

        “那会儿不是急着送你去医院嘛，从医院回来以后，家里事多，一时半会儿给忘了，后来想起来了，就想着等麦子收完了再跟你和我娘说的。”春天还觉得自己考虑的挺齐全的。

        “你还有理了是吧？这事是能拖的吗？你爹腿断了我也腿断了啊？还你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忘，你咋没把你给忘了。”张翠芳气的在春天背上锤了两下，程文藩也没拦着。

        “她娘，你去王大娘家问问，事情是咋个事情？当初是他们高家自己让王大娘过来给提说吧，事情要是真像春天说的，这不是坑人吗。咋地，真当我程家没人啊！”程文藩边说边喘着粗气，春天忙拍着他的背给顺着气。

        王大娘是村里给人说媒的，当初就是她给春天介绍的高家。

        张翠芳也是这个意思，急急忙忙出了门往王大娘家走去。

        等张翠芳出了门，程文藩也顺过气了，坐在凳子上直愣愣的也不说话。

        当初程文藩跟张翠芳也商量过，是让春天嫁出去呢还是找个上门女婿。后来还是觉得出嫁比较好，这时候能当上门女婿的不是家里条件太差，兄弟几个特别多的人家，就是身体有啥毛病找不着媳妇的，总之质量都不高。

        所以呢，虽说也舍不得春天，最后还是决定了不要入赘的了。

        春天比别的小孩上学早一年，去年高中毕业，也才十七岁，本来张翠芳跟程文藩夫妻两想着闺女还小，先不着急找对象，结果没等几天，王大娘就找上门了，说了村东头高家的高林。

        春天看着她爹那样子，想说点啥，又半天开不了口，怕弄巧成拙。

        她一贯嘴笨，从小到大就没让她爹娘享受过小棉袄的温暖，有时候说的话还会噎人。

        正坐立难安的时候，张翠芳回来了，春天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张翠芳一看就知道咋回事，白了春天一眼。

        春天抿嘴笑了笑，听她娘说道:“我把事情跟王大娘说了，她说尽快问清楚了给咱回话。”

        虽是这么说，张翠芳还是气的心口疼，你说这都什么事吗。

        “就说这愿意当上门女婿的，能有几个好的啊，那会儿相看的时候我就嘀咕，还以为就是家里穷点。这入赘还是他高家自己提的呢。啊，当我们家是啥人家！什么破烂玩意儿。”

        “还不是你，要不是你说高林长得大高个，看起来也没啥毛病，人家一说愿意入赘，你就咧的嘴都合不拢，我能愿意让春天见他？”春天她爹嘟囔道。

        “咋，你没愿意？！你没愿意你晚上躺炕上高兴的睡不着？”

        程文藩话音刚落，张翠芳不干了，咋，该高兴的时候也没见你哭啊，现在就成了我的错？

        春天看她爹娘因她的事吵起来了，站一旁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帮谁。

        是的，当初是高家主动说让高林入赘的。

        高家孩子多，高林有一姐一哥一弟弟，还有一个妹妹，高林排第三。

        没这事之前，夫妻两一直觉得高家还有高林已经算得上不错了，要真有什么明面上的不好，就算春天自己愿意，张翠芳跟程文藩也不可能同意的。

        夫妻两私底下说高家不错，是因为高家是程家大队少有的会让孩子读书的人家。

        高家六个孩子，除了早年家里特别困难的时候没钱让老大老二读书，后来条件稍好一些后，高林跟他两个弟弟妹妹是一直有在读书的。

        是的，高林的妹妹也一直都读着书，就冲着这点，夫妻两就觉得高家不错，不会是那种觉得丫头片子不值钱的人家。

        再往深了想，高家夫妻两能在这吃不饱的年月坚持让孩子上学，就感觉不一般。

        说不定祖上是出过读书人的，要知道，但凡高家没这么多读书的，也不可能穷到老大老二都二十三四了都还没成家了，这在乡下已经是大龄了。

        高家跟程家是被程家大队众人公认的有毛病的两家，大家伙都理解不了，难道读书还能有吃饱饭重要？还能有成家生孩子重要？

        不懂不懂，大家伙摇摇头，感觉匪夷所思。

        两家毕竟一个村的，虽然离得有些远，但还是相互知道一些的。

        所以，在王大娘找过来说高家愿意让高林入赘，而且高家也说了，小夫妻结婚以后只用过自己的生活，不用顾着高家时，程家夫妻两个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

        毕竟单看高林自己的话，还是挺不错的。高家几个孩子都长相周正，高林尤其是，高高大大的，从个子上看，跟春天就挺般配的，也是高中毕业，除开家庭因素，跟春天真的配的很。

        而且程文藩夫妻两也觉得就算以后高林想接济高家，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他们也都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要是真的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爹娘的话，感觉太狠心了，这样的人，程家夫妻也害怕。

        “她娘，你去收拾看看，高家定亲那会儿拿过来的东西，等王大娘问清楚了，把东西给他送回去。”

        没吵几句，程文藩就先变相认输了，家里两女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张翠芳哼了一声，也没继续跟他嚷嚷，进屋去收拾东西了。

        当然，还东西不是关键，关键是得找高家要个说法，总不能自家闺女就这不明不白地跟人退了婚。

        要是没个是非曲直的，等事情传开了，还不知道那些碎嘴皮子怎么说呢。

        “那啥，要不要先吃饭啊，娘你跟我爹都不饿啊？”春天看她娘真打算去收拾东西，赶忙说到，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不吃这顿饭过不了今天？”张翠芳没好气。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脚一拐，往厨房走去。

        春天那性子，她都有些无奈了，你说，一般的姑娘家遇着这事，不说哭哭啼啼吧，生气也是肯定的，说不得还得骂几句。

        可春天呢？你看人直挺挺站在边儿，就跟和自己没关系似的，还惦记着吃饭，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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