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领证

只是到底没有如程川的愿，直到下午回到家，两人都没再碰上高林。

        把老支书昨晚给开的介绍信拿出来给了工作人员，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结婚证。

        这会儿的结婚证比较简单,就是一张跟奖状一样的纸，格式也一样，正上方写着结婚证三个字，下方空着的部分，需要填男女双方的名字。后面是一句油印好的话,表明自愿结婚，颁发此证。

        春天正想着先问下能不能代签，就看到程川已经拿起了笔开始写。

        春天凑过头去，字不能说多好，只能说工工整整。

        一笔一划的体现着主人的认真。

        “怎么了？”程川抬起头就看到春天盯着自己发呆，不禁心头一紧，不会是后悔了吧？

        “没什么。”看到程川已经写完了，春天急匆匆的拿过来签好自己的名字，还给了工作人员。

        “这就行了，给，拿好啊。”等填写好其它内容，盖好章后，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两人，又夸了句:“小两口长得可真俊，等以后生了小孩呀，可不得漂亮的跟个小仙童似的。”

        一句话，将两人说的面红耳赤。

        看小两口这样，工作人员也没好再接着打趣，最后又提醒他们别忘了凭借结婚证去领一些暖壶、糖果、脸盆还有其它几样票，刚好就是结婚要用的。

        出了门好一会儿，都没敢看对方。

        眼看着路越走越偏，程川拉住春天的手:“春天，我们先去照相馆吧。”

        “照相馆？”

        “嗯，我听他们说结婚领证后，一般都得去照相馆拍照，咱们也去吧。”

        春天听的想笑，自己想去就说自己想去呗，还一般都得去。这年头，能有钱照相的人真没几个。

        不过呢，也没拆穿他的小心思:“好呀，那我们可以多照两张，到时候拿回去给爹娘看。”

        “嗯，听你的。”

        两人一路手牵着手，等看到有人了，这才放开，接下来的路一前一后隔着些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只是觉得，这空气好像都跟往常不一样了，一缕一缕的风吹过来，甜丝丝的。

        “来来来，男同志往我这边看，别一直盯着女同志啊。咱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不是？”

        听见老师傅的调侃，春天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胳膊肘往边上怼了怼。

        “好，很好。来，再换个姿势。女同志用手挽住男同志的胳膊。男同志女同志都笑一笑啊。”感觉到春天的两只手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臂处，程川又忘了老师傅的话，转过头去看着她，刚好能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也不禁笑了起来。

        “咔——”

        “行啦，下礼拜过来取。”

        等小夫妻两付完钱、放好收据后，老师傅又笑着说道:“这刚结婚的小夫妻感情就是好呀，男同志的眼睛都恨不得长女同志身上去。”

        春天红着脸低下头就往外急步走去，没理会在后边叫着她的程川。

        直到感觉到后背被人盯得发麻，这才停下脚步，却也不正眼看程川，等余光扫到他到了跟前，这才小声的开口:“干嘛一直盯着我呀？”边说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总怕你消失不见了”程川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春天看着程川这样，便也顾不上害羞了，想要安慰他，可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多做什么，最后只能趁别人注意到之前拉住他两只手，手指在他掌心里摸了摸，又赶忙放开。

        感受到她无声的安慰，程川对着她笑了笑。这个傻姑娘，怕是不知道她每次做这个动作，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吧。幸好她及时放开了。

        “我们先去吃饭吧？等吃完饭了再去百货大楼。”程川抬手在春天头上碰了碰，说道。

        “可以啊，那里的肉包子好吃。”

        “我们今天可以吃的更好一些，我带够了钱的，你可以多点几个想吃的。怕吃不了的话可以分出来一些带回去给爹娘吃。”

        “哦。”听着程川很自然的开口叫着爹娘，春天的手不自觉的在脸上挠了挠。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她明明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今天却几次三番的这样，一个程川的威力就这么大？

        不解中还夹杂着一丝忐忑，毕竟从此以后也算是迈入新的开始了，虽说爹娘还在身边，但身份却发生了新的变化，她再是心大，也有些不知该怎么相处。

        程川能隐隐察觉到她心里的想法。

        这么多年，来自于外人的闲言碎语终究还是给她带来了连她爹娘都不曾察觉到的伤害。

        她让自己不去看、不去在意那些来自于别人的言语攻击，她小心翼翼的守护者自己的家。

        而他就像一个入侵者，他的到来，意味着家里的这么多年的宁静将被打破。

        这让她感觉到了不安跟排斥，她明明惊慌害怕，却还是故作镇定。

        他现在无比的庆幸，他拥有一个合法的身份待在她的身边，让他可以有时间通过自己的言行像她传达着他的无害，让她慢慢放松警惕，从而接受他。

        程川从一开始跟在春天的身后，慢慢的变成了跟她肩并肩，闲话家常的问着她:“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写字啊？”

        是有一些，只是刚才没好意思问，怕他为难。春天摸了摸鼻子:“你以前上过学啊？”

        “不是的，是爷爷教我的。他那些年过得很痛苦，看着家里的小辈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我姑姑跟小叔叔都因曾经留过洋而遭受了更多的屈辱。可他还是跟我说，这是时代的错，不是知识的错，如果有一天，社会恢复正常，那也唯有知识能让我有一条出路，便一直教导着我。”程川语气平静的说着这些话。

        春天听着却红了眼眶。他用手摸了摸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家里那会儿没钱买纸跟笔，他就教我在地上写着字。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的字写的并不好，我以后能跟你一块儿学习吗？”

        “好呀，那咱们待会儿再买些纸笔吧，家里也不多了。”

        春天这会儿是彻底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没空思考程川带给她的奇怪情绪。

        刚好饭店也到了，程川大手笔的点了两大盘肉一盘菜，又一人一碗汤面。

        春天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又偷偷看了程川一眼，见他没注意自己，这才放松了身体。

        两人一顿饭吃完，眼里心里都是满足，带着给爹娘留的荤菜，这才离去。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最后一站，百货大楼。

        本来也是可以去供销社买的，那里的东西毕竟要比百货大楼的东西便宜，只是很多东西这会儿只有百货大楼这边有。

        两人一进去就直奔卖成衣的柜台，红色的连衣裙在一众灰蓝色调的衣服里格外显眼，程川一眼就看不到其它的了。没等春天说话，他就率先开口:“同志，能试下那条裙子吗？”

        “不行的，我们这边的规定是能看不能试。但如果是这位女同志穿的，那按她的尺码大小是可以的，就是一般女同志穿着到脚踝，这位女同志的话，可能会到小腿处。”售货员虽然拒绝了，但还是很认真的跟两人分析道。

        春天对着售货员礼貌的笑了笑，拉了拉程川的衣袖，等他低下头，便低声说道:“这个感觉不太实用啊。我觉得边上那件灰色短袖跟那件同色的裤子更好。”

        程川看看红裙子，又看看跟春天身上一个颜色的另一套，说道:“那就两身都要吧，平时也能替换着穿。你个子高，穿这个裙子好看。再说了，结婚本来也是要穿红色的，寓意好。”

        春天其实看着这个裙子也有一丝心动的，便也没再拒绝。她以前很少穿裙子，因为不管是上学还是下地，裙子都不太方便的。这会儿看见了，就难免想要。

        程川的衣服就比较好买了，白色衬衣加黑色裤子，虽然跟街上大多数人都一样，但他个子高，春天就觉得他这样穿比别人都要好看。

        这几身衣服没要布票，价格上难免就有些贵。等程川付完钱，两人离柜台远一些后，就听春天说:“这也太贵了吧，下次还是买布料回去做吧。”

        程川打趣的看了她一眼:“没事，这次主要是时间紧。而且，我咋听爹说，某人现在连双袜子都缝不整齐的。”

        春天一听这话，差点没开口问候她爹，咋啥底都掀，但还是撑着尊严冲程川冷哼一声:“某人是哪人呀？我可不知道。”

        说罢，也不理会他，就往日用品柜台走去。

        搪瓷缸、搪瓷盆、暖壶、毛巾、糖果。等这些东西买完，程川又盯上了一旁的自行车。

        “这个要票的，而且好贵的。”春天看懂了他的意思，连忙拉着他的手说道。

        “没事，我拿的钱够了，之前也刚好跟人换了一张自行车票。而且，有了自行车以后来县城也方便了。”程川拍拍她的手，解释道。

        这是个大件，柜台前连问价的都没几个，两人很快便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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