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命？

　　“……你不管？”夜凛靠在墙边，冷冷看了一眼端着瓷碟的秋穗。

　　秋穗掂了掂手中的蜜饯，轻笑一声：“姑娘在庄子里确实闷得也够久了，出去转转也好。”

　　“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她你同意让她出门了？何必费那么多心思绕这么大一个弯放水？很好玩吗？”夜凛不解。

　　“稍微费点心思绕一点弯算什么，姑娘开心不就好了？”秋穗满不在意，“还是你觉得，我直接放话然后陪着姑娘出去，会比她成功偷偷溜出去更让她高兴？”

　　夜凛沉默。

　　“所以啊，”秋穗语重心长道，“耿直是好，但却不是在什么情况下都有用的，有些时候，耍一点心机很有可能会事半功倍，伺候人如此……”

　　说着，秋穗意味深长地看了夜凛一眼：“……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

　　夜凛一怔，然后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避开了秋穗的视线。

　　只迅速蔓延到耳根的红晕，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秋穗戏谑的目光之中。

　　意外的好懂啊，现在的小孩子。

　　秋穗捏了一枚蜜饯放进嘴里，抬头沉思。

　　——

　　且说另一边。

　　偷偷跑出来的苏旻可以说是心情极好，她找了距离清月山庄最近的茶楼，进去点了一壶茶，悠闲地坐在凳子上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里玩。

　　之前听秋穗说的有怪谈的地方距离这里并不算远……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去一趟？

　　想到这里，苏旻就忍不住回想起之前遇到夜凛的那个破庙……

　　总不会这次也遇到什么危险吧……她自己一个人去会不会不太好？

　　苏旻喝了一口茶，略有些犹豫。

　　“……是故，纪家自与红莲门的一战中成名，到五年前隐居江湖之中，其间十余年岁。高居庙堂之上，辅佐当朝丞相，个中甘、苦、辛、酸……”醒木一声，“不忍卒读！”

　　说书人恰巧说完一段，茶楼中一片叫好之声。

　　听到了最后一段的苏旻愣了片刻，着实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听到有关清月山庄的过去。

　　不过想来也是，她自来到这里以来就没出过几次家门，自然是不可能了解这些的。

　　如此想着，她拣了块碎银放在说书人的桌案上：“麻烦继续说清月山庄的事情。”

　　说书人笑眯了眼，纸扇一抖扇了两扇：“这位客官想听些什么？”

　　苏旻想了想：“说纪家大小姐纪予念。”

　　“好嘞。”说书人一拍醒木，“且说，纪庄主与纪夫人二人伉俪情深，两人成亲之后育有一女，名，予念！”

　　“这纪家独女是早产儿，未养足八月便意外临世，故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幸而一云游道士某日途经纪府，为纪大小姐算了一卦，知其八字较轻，易惹污秽之物，最好是在家庙中修养数年，否则，必将引来灾祸。”

　　“而这灾祸，则是害人害己。”

　　苏旻呷了一口茶，心情随着说书人的醒木声骤然一沉。

　　“彼时纪大小姐病情越发严重，几乎有早夭的风险。纪庄主爱女如命，虽不愿信那江湖术士之言，却不得不为爱女的性命考虑。”

　　“于是，刚出生不到一年的纪大小姐就被送到了家庙。巧的是，自到了家庙以后，纪大小姐的病情确实得到了缓解，虽仍旧反复，却也无性命之忧了。”

　　“纪大小姐在家庙住了十年之久，这十年来一直相安无事，若非阴差阳错，或许纪家还能数十年如一日，满门风光。”

　　“上回有言，纪家高居庙堂一时风头无两，但纪夫人却一直思念爱女。终于，在一年腊月初八，纪夫人派人将纪大小姐接回了府中。”

　　“却不想，这便是灾祸的开端。”

　　说书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起初两月，纪庄主一家三口时隔多年终于团聚，就是天公也愿作美，与他们几日清净。”

　　“但，自第三个月起，灾祸便接踵而至了。”

　　灾祸……

　　苏旻敛了双眸。她又想起来了之前明珏说过的谣言，难道……

　　“先是纪大小姐多年未曾犯过的旧疾突然复发，这一次反复来势汹涌，纪庄主费尽心思寻遍名医，总算是勉强控制住了病情。却没想到，不过数日之后，一向身体康健的纪夫人，同样病倒了。”

　　“纪庄主多年为官，刚正不阿，但也正因为如此，树敌不少。而彼时爱女爱妻均是重病，可以说是凶多吉少，向来叱咤风云的纪庄主面对如此情况，也不由得焦躁起来。”

　　“纪家的死对头们看准了这一时机，几乎是同时向纪庄主发难。身在朝堂，即便已经尽量做到问心无愧，但总会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而这些往日见不得光秘密，便是纪家的催命符。”

　　说着，似乎想是感叹些什么，说书人无奈叹惋：“自那以后，纪家迅速没落下来，而纪夫人……也在数月之前重病难医。不过，虽说这一切都是在那位纪大小姐回来之后才发生的，但世间诸事，真真假假，绝不是云游道长的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道的明的。”

　　“是以，尽管京中当年谣言四起，纪大小姐天煞孤星的命格传的是沸沸扬扬。但……若这一切真的应该让一个无辜少女全部背负……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许是觉得这一段说得并不很好，说书人朝苏旻歉意一抱拳，笑了笑：“不过，再如何猜测也是余某自己的想法，还是过于片面了，只能供诸位听个乐呵。这位女侠……还请见谅。”

　　苏旻摇头淡笑：“没，我倒觉得你说的甚是有理。”

　　确实，若说纪家之前经历的那一切：纪予念早产体弱病情反复，万淑突发重病撒手人寰，纪一鸣仕途不顺归隐江湖……全部都是由天命所起，她苏旻是半点都不会相信的。

　　就算是命……总也不会环环相扣，如此让人绝望才是。

　　所以……冥冥之中，当年定然是有人布了一个局，一步一步把纪家拉下马……

　　不过知晓归知晓，但得知了在这个天命之说盛行的年代，还有人愿意深思去为纪予念辩驳之后……还是有些开心便是了。

　　最后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苏旻起身，学着那些江湖侠客，顺势也向着说书人抱拳行了一礼。

　　“这位……余先生？苏某在此，谢过了。”

　　说书人显然没明白苏旻为何道谢，一怔，刚想抬头去找苏旻的身影，却发现，少女不知何时，已不在茶楼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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